第十章第三天：一条没有方向与尽头的路（1 / 1）
清晨，厚厚的云层，浓郁的水雾，遮掩住暖和的阳光，狂暴的秋风肆虐，悄悄窜进薄薄的衣裳，不免感到丝丝凉意。新的一天，新的气象，辛苦忙碌的劳动者，天还未亮，早已忙碌起来。懒散的人们，蜷缩在暖洋洋的被窝，或陪周公梦游，或睁眼不愿醒来。窗外没有阳光洒下，忘却时间，自己偷个懒，放个假，休息一天。
高速路上，疾驰而去的大巴上，田泽侧身靠在窗户，眼光有神无神的扫过窗外急速消失的一切，如回忆，随着时间的流逝，离自己越来越远。想抓住一切，改变一切，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一切消失与离开。在意的留在脑海，藏在心田，化作生命的印记。不在意的随风而散，阳光蒸发，雨水洗刷，一丝一毫都不曾留下。同样的路，同样的地方，窗外逝去的一切，他和苏茹一起，不曾留意。此刻，车上还有人陪伴着他，却未有一面之缘，不曾认识。身边的座位，坐着一个女孩子，跟苏茹一般年纪，却不是陪伴他的苏茹。彼此与彼此之间，短暂的缘分，成为谁也记不住谁的过客。
同样的路，同样的地方，田泽很想和苏茹一起走过。昨天想，今天想，过去想，现在想，未来想，可现在没有，何来未来呢？
突然感到心中微凉，耸了耸肩，紧了紧薄薄的外套，倚靠身子，孤零零的回忆，不知何时，疲惫的熟睡而去。
“小伙子，怎么这么多瞌睡？到地方了，下车了。”死机推了推田泽的肩头，大着嗓门唤醒不知车停人散的田泽。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眼，田泽站起身子，背起包裹，扭头扫过空荡荡独剩自己的车厢，田泽步伐轻浮的下车。
“怎么睡着了呢？太不争气了。”感叹一声，不作多想，向着车站外走去。
站在车站外路边，田泽抬头四处张望，六年前不曾观察，六年后不知这一切是否变了模样。大道上车辆来来往往，红绿灯下人来人往，这座太多人生活的大城市，早已开始了自身繁忙喧哗的一天。在这城市中，有和睦的家庭，有恩爱的情侣，有孤独的单身，有如田泽这样的过客。既然是过客，知道城市的名就行，何必要记住城市的每一条大道与角落呢？城市对他的到来，不知不觉，他对这座城市，除了他和苏茹的回忆，什么都不会挂念。离去时，彼此谁都不记得对方，似不曾来过，更不愿带走什么。
六年前，他和苏茹在这座城市，只生活了几个月，几个月不计算待在学校学习的时间，余下给他和苏茹出去游玩的时间，非常有限。
对身处的大城市，熟悉中夹杂浓浓地陌生，知道路在何方，依稀记得那里有什么，却不知道方向。无奈，只有站在路边摇手，打的快速前往，早些回忆，早些寻找，早些结束。
大城市有些历史的老图书馆大门旁，田泽从的士上下来，便一直在凝视，不曾走神。或许，他是在等什么人，是他想什么问题，来来往往的行人车辆，无人认识田泽，田泽也不认识他们，他们目光偶尔看向田泽，不关心，更不会过问。不被人打扰，总是好事，却已是更显落幕。
老旧的图书馆，六年前，田泽和苏茹没有进去过，心中想进去转一转，看一看。计划以后时间很多，却不知等到离去时，想去转一转，看一看，已经没有时间。此刻，田泽想进去转一转，看一看，脚步没有挪动，既然苏茹和自己没有去过，没有值得留恋的存在，何必浪费时间，何必让自己的忧伤，影响这悠久的安宁。不多想，不多问，转身径自走开。
图书馆旁边，不高的楼房，一字排列到街道的尽头。不留意，不在乎街道有多少家门面，楼多高，住户多少，田泽只关心一处房间，那里是每一次放假，和苏茹一起相处的地方。抬头望去，入眼有些熟悉，更多陌生的茶园，只停留了片刻，目光疑惑的落在两扇窗户上，上下两家，他不确定是哪一家。
“都去看看吧。”不知道，无法询问，只得都去看一看，总有一家是曾经待过的地方。
顺着面前的楼梯，田泽有些担心的一步一步走到楼上，他担心被苏茹的亲戚撞到。
任心中忐忑，田泽脚步未曾停下，直到将两处房门凝视良久，依旧分不清到底是哪家，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心中有些担心，担心自己有一天会不会忘了苏茹，忘了曾经经历的一切欢喜与悲伤。
两处房门背后，总有一处，墙体上印记着他和苏茹的一点一滴回忆，是浪漫的，是青涩的。趴伏在楼梯的窗口，凉风吹过额头，丝丝凉意，似随时让自己清醒。脑袋中浮现一点一滴，苏茹的开心，苏茹的生气，田泽眼角悄然滑下伤痕累累的泪。
失了魂，丢了神，凌乱的脚步，一顿一顿踩在楼梯上。时间不允许田泽久待，任由他心中多般不舍，转身带着还未从追忆中收回的心神，下楼而去。
回到街道，扭头看着不远处的市场入口，不用去转一转，瞧一瞧，田泽已摇头叹息。老市场在田泽与苏茹未离开之前已准备拆迁，离开后不久便建了新市场，装饰肯定比以前漂亮。想想以前，他和苏茹每一次放假，都会在市场转一转，买一些米和菜，亲手烧给苏茹吃。苏茹觉得他烧的菜好吃，每一次却挑出不少毛病，不会做饭做菜，倒是会品尝挑剔。每一次，田泽都会有些不耐烦，觉得苏茹总是嫌弃自己。回不到以前，回不到那一刻，苏茹心中想些什么，永远不会再知道。
新市场与老旧图书馆一样，没有去的必要，去了倒是平添忧愁与伤感。
田泽看了看时间，已到了午饭时间，一上午什么都没有做，时间久眨眼过去了半天。回头一路想过，六年似弹指一挥间，物是人非，又何尝不像是做了一场美梦。梦醒时，才发现一切都不存在，独留空寂的遗憾。
街道旁一排排老式的楼房，拆迁只是时间问题，总会消失在人们的视野，独留在思念之人的心中。在梦中，在永恒的时间隧道中，田泽陪伴着苏茹，青春的邂逅。
想停留，无法停留，田泽站在路边招了一辆的士，去那大城市的边缘——曾经短暂学习的学校。
对短暂停留的学校，田泽除了对几个印象比较深刻的同学偶尔感触思念外，不再有任何值得怀念的地方。执意来这里，田泽只想一个人走一趟，看看记忆中还有多少东西不变，多少东西消失。本想和六年前一样，乘坐公交车去往学校，时至今日，他已经不记得走哪一条路，坐哪一辆车。匆匆的来，匆匆的去，情理之中，天意如此。
小汽车疾驰穿梭在城市大道之间，几个转弯，田泽就不知道东西南北。不去想那么多，靠着身子，无论熟悉也好，陌生也罢，从眼角的余光中，快速消失。
说快也快，说慢也慢，以前觉得这座城市很大，有走不完的好玩地方。此刻随着小汽车一路狂奔，田泽才发现，这座城市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大，那么好。一座城市，有些安静，有些荒凉。
下了车，礼貌的告别师傅，田泽走向校门口。校门口没有任何高强遮挡，低矮的墙体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几个大字，自然熟悉认识。只是随意的一望，熟悉的教学楼，熟悉的食堂，还有那不熟悉的新房，遮挡了寻找的目光。
瞅了瞅门口的保安室，田泽心中计谋一二，迈步走了过去。空荡不见半个人影的保安室，省去了不少口舌，不敢作丝毫停留，快步走进校园。
顺着一排高高的台阶走下，左右两方各有一栋五层高楼房，成一字排开，便是以前上课的教学楼。田泽打量两栋楼房，除了墙体上岁月痕迹更暗，受损更多，大体上没有什么变化。耳边传来一阵阵朗读声，勾起心中的回忆，脑海中浮现在那紧紧盯着的教室，他和苏茹同桌而坐，相依相伴的学习。课堂上，他们偷偷地手拉手，偶尔讲讲笑话。
时过境迁，一切都在变化，心中挂念的人儿不再陪伴身边，只能看着彼此曾经在一起相处的地方，寄托心中那一份深深地爱与想念。
田泽想去教学楼上转一转，去看一看曾经的教室，去转一转楼顶的天台，那里是他和苏茹每天必去的地方。那里，有他和她宝贵的回忆，有他对她的承诺，有他的梦想。他想知道，曾经的老师还在不在，哪怕没有教导过他和苏茹，只要是熟面孔，哪怕一面之缘都行。只是心中想想，脚步却沿着教学楼后的小道，绕着校园一步一步走开。
视野未被教学楼遮挡的刹那，入眼便是完全变了模样的操场，操场上几辆教练车缓慢的行驶。记忆中，田泽肯定忘不了，操场比现在高了很多，上面有篮球场，有一片绿油油的草地。夏天，他和苏茹，还有认识与不认识的同学，坐在草地上交谈或者玩耍，亦或者踢一会儿足球，跑会儿小步。曾经，在草地上，他为苏茹编织了草指环，心中已决定，将来一定要给苏茹戴上幸福的结婚戒指。
那是曾经，现在呢？除了变了模样的篮球场，编织浓浓爱意的草地，早已掩埋在泥土里，厚厚的混泥土压在身上，难以露出身影。
现在，人已离去，爱也好，情也罢，都化作绵绵相思，沉于心底，藏于脑海。
看了看操场旁边盖起的新房，这里原本有一处小小的池塘，那是他和苏茹常常约会的地方。读书那段时间，晚上下了自习，田泽总会牵着苏茹的手，缓慢的走在池塘边，护送苏茹进去了池塘边的女生宿舍，田泽才放心的离开。他在乎苏茹，无论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无论是苏茹和他结婚安家，还是苏茹和别人结婚安家，田泽那一份为苏茹存在的牵挂与担忧，无法放下。
“你难道不希望我过得好吗？”分手那天，苏茹说的话。
“我希望你过得很好很好。我只是希望，和你生活在一起，过得很好很好的，是我。”苏茹可以怀疑一切，不应该怀疑自己对她的那一份爱，这是对他最痛的伤害。
冷冰冰的楼房，看起来崭新又何妨，你不是我要寻找的小小池塘，你只是一栋没有生命，承载不了痛苦与忧伤，寄托不了爱与情的水泥钢墙。
不是记忆中存在的，何必为他让自己停留，白白浪费时间。快步绕过不知作何用途的新楼房，田泽双眼终于看到了非常熟悉与亲切，成一字排开的两栋宿舍楼，紧挨自己的，是苏茹以前住过的女生宿舍楼。至于旁边，显然是男生宿舍楼。
女生宿舍楼，田泽在开学时，送苏茹上去过，更多是站在宿舍门口，看着苏茹上楼。上下打量宿舍楼，眼神间流露浓浓地追忆，想到曾经他送苏茹上楼，每一次都要停留几分钟才离去，其中意思，只有他自己知道。想着想着，脸庞上露出傻傻的笑，笑的几分天真。回神时，苦笑一阵，笑的几分无奈。
宿舍楼旁边，两层楼的食堂，未变模样。不大的校园，一路走过来，熟悉的地方不容自己去转一转，看一看，想想从前到现在，变了多少磨样。站在食堂敞开的大门口，田泽心中感叹，总算有一处地方，可以容许自己，好好走一走。心中感叹还未落下，田泽早已迈步走入食堂，入眼整齐排列的青白相间用餐桌椅，还未准备待续的打饭窗口，安安静静，心中想着热热闹闹。曾经，他和苏茹最喜欢吃食堂里的梅干菜肉馅包子，讨厌越做越差的大锅菜。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始终在岁月中留下他和苏茹曾经简简单单，时时回忆的生活。
食堂前空荡一小片地方，与食堂一样，没有变化。两处简易小棚下，曾经经常与苏茹，与同学们闲坐的水泥小桌小椅子，不知何时，修修补补，变了模样。坐一坐，想一想，不在乎别人的目光，感觉跟六年前，完全不一样。六年前的幸福，六年后的孤独，曾经留下我们记忆的一切，你们可懂吗？
回忆以前，如放松休息一会儿，走完了昨日未走完的路，不愿停留，不想多不舍与留恋，田泽向校门口走去。
离别的车上，透过公交车的窗户，田泽伸出脑袋，扭头看向校园外一排民房。有几处是离开后新盖的，回忆中熟悉的，却被校园一角遮挡，看不到是否还是原来的模样。那里有一家小店，一起溜出学校加餐，楼下有一件网吧，一起熬过通宵，你们可有变化。
没有时间去看，看了又能怎么样，难道就能遗忘吗？难道就能回到以前吗？不能，不可能，一切都不会回到以前，离去的人，也不会回到身旁。
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的追忆，曾经走过的现在走过，不为你，只为自己不要遗忘我和你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即使有一天天翻地覆的变化，一切都不曾在，我还深深的记得你的脸庞，记得初恋的小道，记得约会的树林与池塘，记得你的一切。不为你回到我的身旁，只因为曾经我爱过你，人生路途上你曾是我深爱的女人。
带着一份情，一份爱，想着一个人，走完了曾经的路。
熟悉的公交车，熟悉的路，熟悉的背影，唯独没有熟悉的你。车后的一切从背影到消失，只是转了个弯，人与人的相爱分离，如一场梦，消失在眼中，迷茫在心中，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心好累，好想找一个地方静一静。
喧杂的火车站旁，田泽目光落在这个城市最好的酒店大楼上，名字没变，样式没变，里面有何变化，无从而知。曾经没有去过，那是有钱人去消费地方，现在想去，还是有钱人去消费地方。就算愿意花那钱去享受一番，结果又能怎么样呢？
给以前的同学打过电话，问好乘坐车辆，与陌生的行人一起穿梭马路，向一眼就能看到的汽车站走去。
此时此刻，田泽很想找一处地方静一静，找一个知心的朋友，好好谈一谈，希望能够缓一缓心中的伤痛。人已经离去，很多事想不明白，俗话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让朋友帮自己想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愿朋友开导一下，清静下来仔细想想，能够明白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希望静下来之后，自己能够看开一些，坦然去面对。
去往陌生地方的车辆，很快驶离陌生的大城市，去往偏远的小地方，田泽心里惦记那里有山，有水，没有城市的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