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 第 190 章（1 / 1）
元妱左等右盼，盼不来元孞，她坐在屋里，桌上放着她的行囊，她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她要离开的消息，静悄悄的走，连钟耿钟直她都不打算带着，留着他们，惹欢就不会在短时间内找到道馆。元廷也会牵制她，她或许会想去找自己，但是成亲后元廷还要带她回家见过所有的族中长辈，一来一去也会很费时间。
也许到那时候，自己已经魂归西天，再也不会理这人间是非。
已经日头高照，元孞向来是极为守时的人，他没来，元妱的心里，也像是有了底。
她轻轻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便落下了泪来。
她从未觉得世间险恶，而如今，这一切，都像是在告诉她，她太天真，相信朝廷，相信自己。
却谁都保不住。就连两个与世无争，不过是来看看她的人，她都不能保护。
“大人，霍彧，霍大人求见。”贺谣在屋外，轻声说道。
元妱无动于衷，贺谣只好自己开门走了进去，手中托盘，放着几道小菜。走到桌边，便看见了元妱的包袱，她将托盘放下，轻道“我知道你想离开，那也得处理好所有事情。霍彧来了，他若是看到这包袱，还不知道要怎么汇报上去。”
贺谣自作主张，将元妱的包袱放到了床内侧，用屏风挡住，然后将小菜一一摆好，亲自将筷子放入元妱的手中“这是特意为你做的！”
元妱什么都吃不下，眼眶有泪，贺谣急忙为她擦去。逼迫她坐直了，打理好她的发丝衣带。
然后，才说“你面对的不是霍彧这个人，而是整个朝廷。他会将你的事情一五一十的汇报，你不能让全世界都知道你在为情所困！”
元妱长呼一口气，夹了口菜，细细嚼咽之后，说道“让他进来。”
贺谣立刻走到门边，说道“霍大人，元大人有请。”
霍彧立刻恭敬的走了进来，对贺谣点了点头，贺谣则走出去，将门关上。
元妱每样菜都尝了一口，就当霍彧不存在一样，自顾自的吃着。待几口下咽，她这才正色“霍大人难得前来平安京，本官尚未为你接风洗尘，这桌菜，便赏你。”
霍彧一直未动弹，只等元妱说话，他才赶紧走上来，跪了下来“谢大人赏赐。”
“请吧！”元妱伸手，让他坐下，亲自递上筷子。
霍彧不敢坐，仍旧跪着“与您同桌用膳，微臣不敢。要不，臣，臣就跪着吃？”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何必拘泥小节。起身吧。”元妱面无表情的说道。
霍彧这才站起来，十分僵硬的落座，也不敢有动作。
元妱瞧他如此，挑眉冷道“怎么，还需要我亲自试菜？”
“不敢不敢...”霍彧只好当着元妱的面吃了起来，面色难看，几次欲吐，在元妱的注视下生生的咽了下去。
直到将几样菜全部吃光，他才面有菜色的站了起来回礼“谢...谢您赏赐。”
“既然酒足饭饱，霍大人，应该进入正题了。求见本官何事，说吧。”元妱端坐着，气度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进平安京以来，尚未正式见过大人，这是其一，还有一件事，是关于闵荣的。”霍彧正色说道。
“哦？”
“闵荣杀妻一案，不可再逆。他是判了秋后问斩，贺谣上书之时，也许是顾念到闵荣是西宁村唯一后人，便写信将一切缘由都告诉了他，闵荣接到信的第二天，便在监牢中自尽身亡，死前留下了这封信。”霍彧从怀中将信取出。
元妱看都不看“此人等同抛弃糟糠，又杀妻，因他之故，彻查西宁村案才引发诸多事故，他内疚身亡也是常情。”
“是，可这信是他留下的，您不看，也说不过去吧。”霍彧提醒道。
元妱随手撕开了信，展开，上面只有三个字“桃花劫。”
“这家伙还是个情种呢，纠缠在两个女人之间。”霍彧意有所指般的说道。
“文人书生也信这鬼神之说？”元妱将信放下，冷笑道。
“俗话说的好，可以不信，不可不敬。”
“听说霍大人家中美妾成群，又算不算是桃花满天飞？”
“您可说的远了。我那些妾室，只是看中我的身份，而并非感情。若是有感情，才是真正的劫数。”
“哦，这么说来，贺谣是你的劫数？”
“那大人您，又是谁的劫数？是那位与您有一年之约的良人，还是那与您互不退让最后却生死与共的鱼大小姐？还是十数年前，与您容貌一样，名冠京师却惨死的元十四千金？”霍彧神色一变，阴冷问道。
“这似乎，不在侍讲学士该管的范围之内。”元妱神色一凛，眼神立刻锐利了起来。
“自然，您的私事我不该过问。可您是不是忘记，您的身份....难道您要将君子之约抛诸脑后？”霍彧提醒她。
“看来我的事，你很了解。那就该知道，你不该得罪我！”元妱扯着嘴角嗤笑一声。
“京中名士甚多。建朝至今的大家族却寥寥无几，除了皇家纳兰一族之外，就只剩下元氏一族。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所有好事之人的眼睛里。他们无聊，没事可干，只能捕风捉影的抓住点风流韵事就大肆宣扬。有多少家族就死在了名誉衰败之中。”霍彧像是说着不着调的话，但是元妱自然知道霍彧不傻，不可能说和她没有关系的事情。
“大人应该知道，有身份地位的人，最怕的是什么....”霍彧扬着嘴角，似乎有些开心了起来。
元妱无动于衷的看着他。
“丑闻！”霍彧直接说道。
“不愧是侍讲学士，口才甚好。你想说书，看来是找对了听众。本官正在休息，你继续讲...”元妱拍了拍嘴，像是困了一样的说道。
“难道你一点都不在意，丑闻么？”
“是你在意吧。你在意我的事泄露出去，会对谁造成困扰。既然是你在意，那你就自己想办法解决。”
“您应该知道，如果您和鱼大小姐的事情传回京师，会造成多么大的轩然大波！后果不堪设想！
“你不是说他们喜欢听风流韵事嘛？以你的口才，没添油加醋的告诉别人就不错了。我也不指望能掩住。”
“难道您一定要那位大人生气才行？”霍彧没想到元妱的反应居然会这么冷静，不由的低吼了一声。
“既然是君子之约，一年之期。他的允诺，是一年对我不管不问。期间无论何事，就算是我死，他也不能违背契约。你也看见了，他做到了，我昏迷至今他也没有出现。他既然做到这承诺，就不会在意我这期间做了什么。我只会一年之后，还他一个元妱。”元妱说着，站了起来。
“只怕你会为鱼大小姐，引火烧身，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你终究会害死你身边所有的人，包括贺谣！”
“所以你才会提醒我不要和鱼大小姐靠近？你怕我的事会牵连到贺谣？株连九族之后才会到第十族，你未免想得太多！”
“贺家虽不在你元氏旗下，可贺家先祖是你元氏旗下八大家族之一，你想害别人我管不着！但是你不能害贺谣！”
“你的事情那位大人知道的一清二楚，他的脾气我相信也是你控制不住的！哪天他大发雷霆，整个元氏...都会毁在你的手里..”
“以我族人的性命要挟我的确是最好的选择！元氏宗主这个位置注定了我的命运。你来此的目的我已知道。就是想要分散我与鱼大小姐。你未免知道的太迟，鱼大小姐即将与元廷订婚！你不是指望我去抢亲吧？”
“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该提醒你！男女之间的暧昧是风流韵事，为别人所称道。但是女人之间的，那就是天理不容！何况现在是你和侄儿同时爱上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对你也真他.娘的太尽心！她的举动，可能会导致她在婚宴上落跑。可能会导致你出席抢婚。那样你元氏，贺氏，包括鱼府，平安京，名声就会彻底被毁灭。鱼大小姐来过你这几次，我都知道。她对你情深意重，为你可生可死，的确是个至情至圣的女人！可就是因为情深，所以她傻。你并非年幼之人，你应该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会给她带来什么后果！如果你也如此痴傻，你对那位大人的承诺也将会毁灭你自己！终究你与她都不会在一起！我也奉劝你，不要带坏贺谣！”
“说来说去，不过就是你看不惯女人之间的感情罢了。管不了贺谣，你居然敢管到我的头上！”
“你应该明白，你面对的不是我霍彧这个人！是整个朝廷！是那位大人！你说的话，我会分毫不差的全部呈交。你想毁灭来的快一点，你就说的再难听一点！让我们拭目以待，惹怒阎王爷的后果！”霍彧说着，猛地一拍桌子，有种希望元妱呵斥他的感觉。
“说完了？滚！”元妱冷冷的下逐客令。
“希望你好好想想，丑闻！”霍彧说着，双手成拳。然后冷冷一甩双臂，立刻退去了。
知道霍彧的脚步声消失，元妱才怒不可遏的掀翻了桌上的所有碗筷，尖声大叫了起来。待发泄之后，才喘着气坐了下来。
“丑闻！”她浑身都在出冷汗。她面对霍彧，是希望保持威严，所以对霍彧，她只能保持着冷漠，并让他觉得自己对什么都不在乎。
她只是个平凡人，有血有肉，不是铁石心肠，为了一己之私，害死所有人，她不愿意。
她明白霍彧说的浩劫，如果她真的和惹欢在一起，灾祸将很快就会来临。
不仅仅惹欢会死，元氏的族人也会不停的死去。不会被安插任何罪名，毒杀暗杀才是最有可能发生的，让人防不慎防。
本以为这只是三个人之间的爱恨情仇，谁知道，这场情，可能会害死上百上千的人。
她的心情，就像是因愧疚而死在监牢中的闵荣，因他与姒清萧月的情债，最终祸至全族。
元妱不想再死人了，她见了太多的死人。更不希望，再有熟悉的人在生命中消失。
元孞和纳兰谨消失了，消失的彻彻底底，如此之快。
元妱知道，这也许，就是一个警告。
看来，是走不了了。霍彧暂时应该不会离开，他若是看到自己离开，一定会上报回去，惹欢那傻姑娘再不顾一切的来追，搞不好霍彧还以为她们私奔了。到时候事情就来不及收场了。
也许最低限度，是要安稳的等到元廷和惹欢平稳定亲之后，再以养病的理由，退出平安府衙。
元妱打定了主意，立刻开门，准备找贺谣商讨一下，最近让她不要见司空沙，以防霍彧多心。
一开门，却见楼下站着一道红色身影，持着扫帚，漫不经心的在扫地，一看她开门，立刻舞动扫帚，扫的漫天都是灰尘。
元妱想退，可一想，她若是退回去，岂不是摆明了她心中有鬼？
思及此，元妱只好佯装有事，急匆匆的下了楼，路过红衣身边时，咳嗽了几声“要扫就好好扫，扫完了把院子里的花草树木都修剪一下。”
“好...好的。”惹欢急忙低着头，卖力的扫动。
“还有，今天菜谁烧的？”元妱本想走，可脚下就像生了根。
“啊，是不是你喜欢吃？你喜欢吃，我给你...不是，我让大厨明天还给你做。”
“不必了，辞退他！世间上就没这么难吃的东西！比你手艺还差。”元妱没什么表情的说。
“有那么难吃嘛！”惹欢抬头，脸色本是苍白，此刻却是红的。
“你脸红什么！”元妱斥道。
“我！我这是千年人参烧的！你以为呢！”惹欢没好气的回到。
“您这人参劲可真大，火到现在都没下去？”元妱双手环胸，眼睛撇向一边，偶尔看惹欢一眼，冷笑道。
“你帮我泻火啊！”惹欢嘴快快的说了一句。说完立刻知道自己说错了，急忙抱着扫帚退后了几步。
元妱也是心惊肉跳，急忙蹙眉，口气凉道“不愧是市井出生，这流氓土匪的心性就是天生的！什么粗俗说什么！”
“就你高贵典雅，就你聪明伶俐，就你是凤凰，我是乌鸦，行了吧！”惹欢气的脸红了一大片，盯着元妱就吼。
“在府衙大声喧哗，我有权...”
“有权赶我出去？你赶我出去又怎样，爬墙我照样能爬进来！”
“哟，这可真是一枝红杏出墙来！”元妱存心想她不舒服。
“你以为就你会诗！就你会！我也会！我还平安知府青衫湿呢！”惹欢看着元妱的衣裳，突如其来的一句。
“你倒是想得美！”元妱哼了一声，拔动脚，好不容向前走了几步。
“以后不要穿红衣...”
“凭什么，我喜欢！”惹欢嘴又快了。
“你穿的很丑。”元妱回身很鄙视的说道。
“那谁穿才好看！”惹欢瞪着眼问她。
“不告诉你。”元妱说着，潇洒离去。
惹欢在原地剁了几次脚后，等元妱走远，她突然笑了起来。
至少，她们回到了初遇的时候，元妱嘴毒，她嘴快。互不相让....
人生，若只如初见，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