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第二十六章(1 / 1)
终究,筱还是发现了我的弱点,这个弱点让她变得肆无忌惮,让她在以后的日子里变得愈来愈不像她,直至死亡。
或许,从一开头,我就是那个无辜的始作俑者。我不可告人的秘密,我的纵容,我的贪婪,我的义无反顾,把筱一点点的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还有我周围的所有人。
筱给了我梦寐以求的东西,她的笑容,身体,陪伴,甜言,蜜语。
既然这些东西得到了,我又夫复何求。
之后,她说什么我都会去做,只是那些事情都是见不得光的,或许最初我的良心也会过意不去,可每完成一件可怕的任务,她都会给我想要的东西,她知道我要的是什么,那些不经意的甜头就像让人上瘾的鸦片,让我欲罢不能。
终究我还是逃不出她的手心。
你完全想象不到我到底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恶事,那些所谓的道德,人性,慈悲,善意在我这通通都化为脚底的尘埃,被我踩得越来越脏。
那时后宫里所有与筱针锋相对的妃嫔,明处的,暗地里的,甚至是我臆想出来的假想敌都被我用肮脏的手段铲除。诬陷,逼迫,用刑,杀人,阴谋,下药,买通勾结,所有你能想到的肮脏的勾搭我都干过。
曾经与我交好的华妃,我没有顾及所有往日的情谊,而是把她打下了冷冰冰的冷宫,只是因为她反对筱的晋升。与我并任何无交集的苏贵人,也只因她选择了与筱背道而驰阵营,被我无情的诬陷,最后不堪闲言碎语悬梁自尽。甚至于,我把魔爪伸向了一个无辜的孩子,它甚至还未来到这个世界上,就被我药死在腹中,它与宫中的所有的明争暗斗毫无瓜葛,仅仅只是因为它的母亲威胁到了筱的位置,所以我眼睛眨都没有眨一下就把一个鲜活的生命给扼杀了。
我仍然记得沈馨那夜冒着大雨赶回殿里,从怀里掏出一块沾满鲜血的白布,她说掺进苏贵人的安胎药里的麝香终于起了作用。
那夜苏贵人小产了。
“去拿打赏吧。”
我的头没有抬起,手里的画笔也没有因为有一个生命的逝去而颤动,仍旧专心致志的画着属于筱的画像的我面无表情的对跪在地上的沈馨说了这句不知廉耻的话,而手中的笔始终不曾停下。
我没有底线的胡作非为成就了筱,她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宫里再也没有谁可以撼动筱的位置,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皇上身边最受宠的人变成了筱,接下来就是我了。我和筱成为了宫里所以女人羡慕嫉妒的对象,可我并未对此感到哪怕一丝的快乐和兴奋。不是因为我对我所做的那些龌龊事儿感到愧疚,而是因为筱看我的眼神好像变了,变得如此的陌生。我从那双眼睛里看到的不安,叵测,怀疑,疏离让我慌神了,她不是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了吗,我把自己能给她的都给她了,毫无保留,可她为什么要这样看我,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
世间万物都是有因果循环的,人们种下什么样的前因,就会有什么样的果报,终究我的报应来了。
太医说我怀上龙种了,而且很有可能是个皇子,我欣喜若狂得在第一时间向筱分享了这个喜讯。我告诉筱,等孩子出生了,我要孩子认筱为第二个母亲。而筱只是沉默的点点头,用手轻轻的抚摸着我尚未隆起的小腹,筱出神地望着那里有些失语,她说,为什么自己的肚子那么不争气。不过她又莞尔一笑,应承了我小小的要求,喜出望外的我瞬间忽略了她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狠意。
最后是,我怎样毒害别人肚子里的胎儿,筱便用了相同的方法将我腹中的孩子药死。
更讽刺的是,我曾经派去下药的人便是后来让我流产的人,我永远不会相信沈馨会被筱收买,为的仅仅只是那一点打赏,可事实就是如此残酷,我不得不接受。
我估错了人心,不论是沈馨的还是筱的。
可筱,你为什么能怎么狠心,我为你付出了所有,可到最后,就连我最珍贵的东西你也要拿走吗!那是我的命啊,你就这样硬生生的剥夺了我成为母亲的权利,仅仅只是因为我威胁到了你的位置吗!可那些我并不想要啊,你向来是知道的啊,我从来不在乎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只在乎你,可为什么……
太医告诉我,以后我不会再怀上孩子了,我丧失了生育的能力。除了痛哭流涕,恍惚疯狂,躺在病床上的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已经不是一个女人了,我缺失了作为一个女人最重要的一部分,可我又能怎么办。
所有人都离我而去,皇上,侍从,还要筱。
自从我小产后,筱就从未来看过我,我每日在病榻上望穿秋水,可她的身影我永远都看不见,反而,有关她和皇上蘼旎的风花雪月的轶闻总会时不时的传进我的耳朵里。
筱过得越来越好,光芒万丈,让宫里所有的女人都变得黯淡无光。
一月之后,一直躲在寝宫里闭门不出的我,终究不得不直面我不敢面对的现实,血淋淋的现实。
从一开始到现在,筱只不过再利用我而已,利用我对她的好,而我一直把这样的虚情假意视为真心真意。
或许,我早就知道了,可我还是在欺骗自己,不计后果地自作自受,结果,报应来了,惩罚的降临就在不经意间,我根本来不及防备。
我没有怪谁,做过的那些事也是覆水难收,或许心里有亏欠,但也不会后悔,因为那些是我心甘情愿去为筱做的,要怪,也只能怪我太下作,太卑贱。
只是,筱,之前的你无论做什么我都可以原谅,我都可以接受,但这次,我不能再这样了 。
人的容忍程度是有底线的,纵然我总是对你千般纵容,可后来你对我所做的一切让你我回不到从前,因为你把我最为珍视的东西给夺走了,毫无保留。
我要为曾经自己盲目,愚蠢,极端,不计后果的行为买单。
只是,所有的代价都让一个夭折的胎儿来承受,所有的债都让一个无辜的孩子来偿还,未免太过残忍。
我已经深刻的体会到因果报应的惨酷。
终究,我还是用了一个孩子还了我对所有人所欠下的债。
终究,我还是看错了筱。
只是用了一年多的时间,筱就被送进了辛者库,而我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切,看着她从白云高位坠入泥沼之间,粉身碎骨,根本没有再爬起来的机会。
筱,没有了我,你成为不了什么,只是这些,你至死都不明白。
昔日得道升天的萧贵妃,锋芒毕露,目中无人。失势以后,下场也让人唏嘘不已。谁也不会想到盛气凌人的萧贵妃会选择挂死在辛者库那肮脏后院里的一棵低矮的树枝上。
生死前后的天壤之别,她在辛者库所受到的欺凌侮辱,被人指点嘲笑,她死后狰狞的面孔,她生前所有的细节,她的成与败,她的辉煌与耻辱,她的骄傲与卑贱,她的美貌与黯淡,都成为之后宫里津津乐道的饭后谈资,直到皇上终于让这件轰动一时的事件成为禁忌,所有人都变得缄默无声。
随后,关于那年所发生的事,所有被埋葬的人们,那位凄惨的女主角都随之时间的脚步,渐渐远去,变得模糊遥远。
只是,这些都与我无关。
筱被贬,她来找我,我拒绝见她,筱被下放至辛者库,她花光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只为让买通的宫女偷偷将我送于她的的玉簪交到我手上,她以为不管怎样我也会顾及往日的情谊,可我又让那位宫女将玉簪送还回去了。
直至筱死后,我都没有去看她。
没错,我的确很是残忍无情,筱永远不会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般可怜可悲的模样的,那都是我做的。
我参与了那次事件,可在高、潮结束前我便选择退出了。
我知道,无论再怎样推波助澜,筱的命运也不会改变。
曾经的筱被所有人都憎恨,诅咒,就算没有我,宫里还是会有很多女人会继续做着我曾经对筱做的事情,不会少,只会更多。
我向来清楚皇上这一生,身旁的女人走走停停,来了又去,去了又来,眼花缭乱,可他最中意的也只有筱了,只是筱所做的一切全为她的后来埋下苦果,皇上救不了她,也只能惩罚了当时的主谋者,皇后和我。
之后,我选择了一人孤独老死,那座并不大的宫苑成为了我生与死的坟冢,我的心愿已了,也把皇宫所有的是是非非都看清了,看破红尘的我也只能将自己锁在寝宫里,两耳不闻窗外事,这样不知不觉间,十多年就过去了,直至今日。
祁忻,这便是你想听的我的故事。
我便是这样一个人,一个肮脏的人。
怀里的人儿不知是昏睡过去了,还是永远都醒不过来了,你好像不再颤抖,不再呼吸,不再温暖。闭着眼,张着嘴,曲卷着。冰凉的身体,好像没有任何温度,像极了一具尸体。
你要的故事已经谢幕,早已泪流满面的我已经放弃了任何念头想去摇醒你,我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再醒过来,我已经不想去想了。
夜又深了一度,我听不见有关你哪怕一丝细微的声音,而洞外风雪呼啸而过的吼叫却愈来愈剧烈。
祁忻,你早就听不见我说的那些故事了吧。
也好,听不见也好。
我曾经和你说过自己比皇城大菜市外的那两尊石狮子还要肮脏,那石狮子已经被各种午门斩首的犯人的头颅鲜血溅得失去了原有的颜色,可你却一直在说我比任何人都要干净。
你哪知道我曾经又干过哪些龌龊勾干,做过那些不齿恶行的我足以被世人用唾沫淹死。
知晓后的你又该怎样看我,我不想知道,可又迫切想知道,不想知道是因为我害怕我会失去你,想知道是因为我在乎你。
可如果你再也醒不过来了,我这些想知道和不想知道又有什么用!
但若你醒来的代价是我失去你,我也心甘情愿,我只求你不要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走了!
虚肿的眼终于闭上,我在心里祈祷千万遍,直至我再也睁不开眼睛,只是抱紧怀里的你的力度始终未曾松过。
祁忻,你若是不认我,也罢。
只要你能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