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第二十五章(1 / 1)
“水……”
“好………好……”
放置在火堆旁牛皮水袋被周围的热气烤的有些烫手,使得袋里的雪水也由凉变温。有些手忙脚乱地女人匆忙将牛皮袋扔进洞口的一小摊雪堆里,又匆忙拾起被积雪降温后的水袋,跑到地上一直病卧不起的那个人身边,小心翼翼抬起她的头,将水袋里温热的水送进她的口里。
急促的吞咽让细细的水流划过她微张的唇,女人心疼用袖口帮怀里的那个人擦去嘴角不断下流的液体。
“……睡……多久?”
怀里的你微弱的摇了摇头,艰难地发声。
“两天了。”
我对你轻轻一笑,放下手中的水袋,只是还是有水珠一滴一滴地滴在你的脸上,我尴尬的转过脸,狠狠地抽着酸涩得不行的鼻子。
到底,我还是没忍住。
“看……脸上……灰……都是……”
你伸出手想出抚我的脸,颤颤巍巍的手停留半空,很快又垂下了,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似乎耗尽了你所有的力气,可惜你的手始终达到不了你想要达到的地方,所以,你只好惋惜地扬起嘴角,有些气喘吁吁地吐出你想要说的字。
“都怪我太笨,不会生火……”
我急忙抓过她搭垂在胸口的手,将它紧紧贴近我的脸颊,破涕为笑。
“好暖……”
你稍稍转过头看着我身旁上下窜动的黄红色的火舌,细小的汗珠从你额间流下,将你额头上细碎的发丝都沾湿了,只是你的身体还一直在颤抖着。
“可……还是……冷……”
“我再去把火添旺些!”
我慌张想起身想去添柴,只是怀里的你扯着我的衣袖,摇着头不让我离开。
“已经足够旺了,没用……”
你忍着干涩的嗓子,虚弱沙哑得让我几乎听不清你的声音。
“可……”
“陪我……就不冷……”
“好!”
我将身上的棉衣脱去,盖在你的身上,便躺下从身后将你拥进怀里,紧紧抱住,若可以,我多想把身上的热量全部注入你的身体了,这样你就不会这样难受了。
可现实是,你依旧缩在的怀里,颤抖得像一只困在冰窖里奄奄一息的猫。
“还冷吗!”
我着急地想确认你此时的体感,只是你始终都没有回应我,我一惊慌忙大叫你的名字。
“祁忻……祁忻!”
“我……我……困……”
你浮肿的双眼几乎睁不开了,你拼命的想抬起沉重的眼皮,可终究失败,随后,在我的怀里的你,动了动嘴角,飘出了这句几乎不可闻的回应。
“不要睡,睁开眼啊,看着我,求你别睡!”
我顿时慌了,语无伦次地语言让我更为害怕,我拼命地摇晃你虚弱的身体,根本不顾你到底承不承受得起,我想我是疯了!
到底,还是会失去吗!
怀里的那个人好像就这样悄无声息了,整座山洞里又回到了只能听见自己声音的那个夜晚。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很长,也可能很短,时间的概念对于我而言已经模糊不清了,以为它根本就没有走动过。
“我……不睡……藜舒讲故事给我……”
怀里如同一只冰冷木偶的你终于缓缓睁开眼,只是这个动作又让你的额头大汗淋漓。
“好好……好……,祁忻想听什么!”
我喜极而泣地抹去你额间冰冷的汗珠,一遍又一遍,颤动的声线让我根本无法相信这样惶然慌乱的声音竟然是从我的口里传出的。
只要你不睡去,老天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藜舒……有喜欢一个人吗……曾经。”
“嗯。”
“我想听……藜舒和那人的………故事。”
“你发誓你不会再睡过去!”
“不……”
“好,我说,马上说!”
你欣然而笑,像是高兴,又像是勉强,虚弱无力,你不再说话,靠着我的怀里,徒留一阵又一阵沉重而拉长的呼吸声。
还好,你没有再闭上眼,而是半张着,吃力地半张着。
而我也必须兑现我的诺言。
只是,关于我的故事,你未必会想知道,而知道后的你,又会怎样?
或许你会永远失去在你心里虚构出来的那个完美藜舒的样子。
是的,你从未曾真正了解过我,而你心里住的那个她的确不是我。
“曾经的那个人,是啊,的确有过那样一个人,只不过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有些回忆之所以被尘封,是因为它们见不得天日,也有些是因为当时的故事太过残酷无情,每次的记起,每次的触景生情都会把承载着某一段往昔的人们伤得遍体鳞肤,那既然如此又何必记起,埋葬起来可好,这样永远都不会再去怀念。
刻意的回避的确会让曾经的刻骨铭心在时岁的流逝中变得不痛不痒,我们都以为我们都忘了,都淡了。可是很久很久后的某一天,当我们想再次翻出那段故事,那时候的我们才终于清醒,有些故事想忘了就真的会不记起。可还有一些,另一些以为已经被时间消磨的迷糊不清的,其实它们就在那里,还是原来的容貌,原来的感情,原来的痛和笑,一点一滴,清清楚楚,终究还是忘不了。
曾经,不是我们记不起,而是我们不想记起。
就像现在的我,试图回忆起十多年前的那些日子,那个曾经年少轻狂的我还有那个她,我以为我只能记起其中的某些片段,支离破碎。可那些深藏在身体里不愿去触碰的东西时隔这么多年再次涌上我的脑海里的时候,在那个瞬间,我竟变得无比震惊又转而变得无比可笑。
我笑了,笑的是我这十几年来的自以为是,这十几年来的自欺欺人,这十几年来一直以为成功的掩饰。
我的笑容是那么的勉强,苦涩,嘲讽。
原来,那些年故事里灰蒙蒙的天空与土地,宫墙新与旧的颜色,有那个人在的春夏与秋冬,小小宫苑里的枯树与架在树上的喜鹊老巢,我为那个人画的画像里陌生与熟悉的那一双眼睛,我都记得一清二楚。还有有关那个人所有的细节,她说对我所说过的话,她曾经赠与我的物件,她的笑容,她眼角的泪痣,她的一切的一切,那些好的与坏的画面,那些点点滴滴,我都记得,新鲜而生动。
只是,这些东西被翻箱倒柜地搜出来,我看着这些散落一地的回忆,虽还是惆怅满怀,却少了当年经历过后的心境。
那些心如刀割,我已经不会再有了。
时间终究还是时间,无论怎样,它还是会带走属于曾经的某些东西。
至少,当再想起那段往事,我已经不会再有心痛了,那只是一个属于十多年前的我的故事。
“十年前我以为我一生只喜欢一个人,只能是一个人,这个人我认定了是她,可惜了,我还太年轻,并不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会变成唯一的,“只能”,“认定”这两个词永远不会出现在同一个人的身上。可笑的是,当时的我什么都没有,除了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去挥霍,还有多到数不清的机会可以去犯错,所以我伤害了许多人,那些我认识的和我根本就不认识的。可为了她,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我所做的一切,直到后来……”
萧筱,这个陪伴我少年时代的名字到底给我带来了什么,有动心,喜悦,期待,但更多的是伤害,泪水,背叛。
所有筱给我的美好都被我刻意地加工成我设想的样子,只是因为筱永远变不了我心里的模样。
爱一个人永远是盲目的,虽然我洞察了所有曾经的现在与将来,可我就是放不下她,所以只要筱稍稍对我示好,不多,只是一点点而已,我都会从那少的可怜的“好”里找出任何我能寻到的蛛丝马迹,能证明她也是爱我的。就算很多时候我都是失败的,可我还是把那些“好”设想成我心目中理想的样子,臆想扭曲了现实,让我渐渐走向不归路。
筱,或许应该很早知道我的心意了,可就算知道又能如何,她有她想做的事,她的努力是为了一个位置,还有里离那个位置最近的皇上,她的梦里出现的永远不会是我,而我所有的努力只为了她一人。可笑的是到头来,我也只不过是她不断努力又不断失败后的慰藉品罢了,在我这里,我可以为她舔去所有伤口,我可以为她遮风挡雨,成为她受伤后的庇护所,甚至我可以为她去做任何事情,那些下作的,恶意的,害人的,我都愿意去做。
只要她能一直陪在我身边,我能一直看着她。
得不到的,看着也是好的。
直到现在,我仍然在想,是否当初我忍住心里想得到她的冲动,我和筱之间就不会有这么多故事,我也不会不带亏欠的去伤害这么多人。
祁忻,你还在听我的故事吗?
怀里的你,气息越来越弱,我的心又开始下坠。
十几年的往事像满月下的潮汐,或涨或退,拍打浸透着倒在潮湿海滩上我的身体,我无法挣扎,无法脱离,只能让咸涩的海水一点点的吞噬我的身与心,直到我发现缩卷在我的怀里虚弱的你,体温低得让人害怕,才慌然惊醒。
你要怎样才不会让我这样心惊胆颤,明明火已经被添得很旺了,可你还是在一点一点的丧失温度,让我不由得联想到那些荒林里冰冷的尸体。周围的缓缓流动的热意,我的狂躁和胡思乱想几乎让我燃烧了,我好像把我身上所有的热度都给你,可要怎么做!
身上的大衣被我敞开,还有里面的毡毛短衫,中衣,肚兜,我着急的的将你抱紧于胸前,用力得向想把你镶入我炙热的身体里,湿热的双手抓着你冰冻的手,试图将我身体所有的温度都给你,或许,这样你就不会在颤抖了。
“祁忻,故事还要继续吗?”
声音里的试探和惶恐让我让我声泪俱下,你若是不回应我,我该如何是好!
黑风雪夜的等待分分秒秒都是煎熬,这时,时间的长度是不能估量的,长和短的距离已经等同,互为一体,让等待的人的心一点点的变薄变冷,如履薄冰。
终于,潮湿的手心里,一两只手指稍稍弯曲,这样的动作细微的几乎没有变化,可我还是捕捉到了。
“嗯。”
中断的故事重新随着时间的流逝缓缓推移,只是我的腔调更是哽塞,低沉。
我的泪多了,低声的抽泣多了,而你的体温还是低着。
只是,长夜依旧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