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第十三章(1 / 1)
院内几个屋已经火势冲天,走廊上遍地的尸体,我弯着腰,低头确认脚下的到底有没有相识的人,庆幸虽有几具尸首被火烧得面目全非,但都没有我认识的。
刀剑,叫嚷,火光都来源于前院,魏峥他们应该都在那儿,我望了望不远处虚掩的后院小门,尽管离开这里尽有几步之遥,我还是决定去找汝淳。
不远处厮杀的人马似乎不到十人,我看到延青护着汝淳,却始终寻不到魏峥与李耳。两队人在对峙,我躲在走廊柱子的后面,前厅已是一片火海,热浪滚滚而来,砖瓦与柱子倒塌的轰鸣,烈火熊熊燃烧的劈裂作响几乎掩盖了两队人马拼杀的声音。
“都他妈给我停下!”
火海里突然窜出两个人影,半边脸都被烧烂的李耳掐着魏峥摇摇晃晃的站在前厅的阶梯上,我心里一惊,他手里的魏峥浑身是血,虚弱无力地跪在地上,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
“夫君!”
“魏大人!”
汝淳嚷得撕心裂肺,又踢又踹地想从延青怀里挣扎要冲过去,延青死命地箍着她。我看着前厅的火苗不断向前窜,已经快要蔓延到前厅走廊了,魏峥仍被李耳提在手里,一动不动。他身上的血流至脚下,几股红色汇成一片流下阶梯。汝淳几乎哭晕过去了,所剩无几的几个山匪看见自己老大禽到了王,变得有恃无恐,狂笑着举起刀将延青几个人围住。我呼吸几乎与心跳同步了,手里的匕首给我硬生生插、进柱子里,可我不能出去。
“魏峥在爷这里,全给我投降,快......他妈的一群疯.....”李耳捂着半张脸,嘶吼着摇晃着他手下一动不动的魏峥,就好像是他的战利品,可惜这场斗争并没有结束,李耳的话音尚未落下,被拎在一旁的魏峥突然发出一声怒吼,震天动地。所有人都这吼叫声被吓傻了,没有人知道他要干什么。可这时李耳提着魏峥的衣领开始狂笑。
“怎么,手脚筋都他妈被我砍断了,你还想站起来,站啊!”
“去死吧!”
所有人看着被李耳像风筝一样摇晃的魏峥突然用整个身子朝李耳撞去,一声嘶吼后,两个人飞快地朝身后的火海飞去。因为撞击,咔嚓一声前厅大门上的房梁断裂,轰隆地跌落,激起漫天的火花星屑。所有人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除了汝淳,她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一样冲出去,朝前厅飞奔而去,我急忙赶过去,想抱住她。
“汝淳,不要啊!”
她的速度太快了,我与她随热浪飘扬而起的袖口仅仅只是一寸的距离,我使劲全身的力气跑上阶梯想抓住那一片薄薄的布料,不想被狠狠一扯,我被身后的一股蛮力一把拽回。
“对不起,祁忻,以后不能替哥哥照顾你了。”
她站在阶梯上回头看我,火已经烧到她身上了,可她只是微笑,对我回眸一笑,笑得如此哀愁,愧疚,绝望。她朝我摇摇头,便朝后海走去。
“救她啊!救她!”
眼睁睁地看着汝淳就这么被熊熊大火吞噬,我根本看不见火海里她的影子,只能一个劲地挣扎,捶打抱着我的延青。
延青身边的两个人面面相觑后,朝火海飞奔而去,延青想拦也拦不在。
“你们两个疯了吗!不许去!给我回来!”
延青拖着不停挣扎捶打的我,气急败坏的朝冲进前厅的两个人怒吼。
轰隆一声,前厅忽然倒塌,砖瓦,木屑,星火像火药一样飞溅而出,延青慌忙拉着我趴在地上,用他整个身体在上方护着我,而我亲眼看着刚刚还是活生生的两个人就这样被大火吃掉,就像魏峥和汝淳一样。
“闹够了没有,魏峥和魏夫人都死了,我的兄弟为了你也死了,你也想送死吗!”
延青扯着我的衣领将我托起,抱出离火光冲天的前厅外算是安全的地方,便龇牙咧嘴地甩了我一个耳光。
“对....不起。”
我低头哽咽,能想到的只有这三个字。
“对不起有个屁用,要不是为了去找你,耽误了这么多时间,邻县的救兵早搬来了,要不是因为你,魏峥和魏夫人也不会被擒,要不是你,我所有的兄弟也不会死,魏峥和魏夫人也不会死......”
我泪流满面地看着眼前的延青怒发冲冠地扯着我的领子,朝我狂躁地吼叫,摇晃,他嘴里的唾沫子横冲直撞地喷出,像飞溅地火星,生疼地打在我的脸上,而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是突然,我听见一阵惊人的呻、吟,吱丝的一声,我听到利器贯穿肉体的声音,滚烫的血水像四溅的星火一样喷散到我的脸上,我看到延青紧绷的脸庞变得扭曲不堪,急忙低头往下看,一把滴血的长刀正插在他的腰上。
“延青!”
他猛地转身,拔出身上的刀,朝身后偷袭他的人砍去,我看他像着了魔一样,捂着伤口朝地上横尸的几具山匪尸首乱劈,生怕他们又活过来,我慌忙站起跑过去拦住他。
“一帮猴孙子,我看你死不死,杀我兄弟,呸!”
“延青,伤口怎么样,我去找药,我去找药.....”
他的伤口鲜血直流,几乎把上半身都染红了,我看着他的嘴在通天的火光下,愈来愈白,突然觉得自己好无用,除了哭,除了躲,除了无理取闹,只会不知所措地给人添堵。在宫里,我一无是处,现在仍是如此,看着身旁的人一个一个倒下,我恨我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就像现在我只能拼命捂住他的伤口,可热血还是想泉水一样渗出我的指缝,止也止不住。我想离开,去找一条像样的纱布,药水为他包扎,可他一把拉住我。
“我们走吧,傍晚返山的山贼很快就会回来为李耳报仇,救兵已经没有了,咱们快逃!”
他急喘着想把话说清楚,可声音越来越弱,只能拉着我,弓着腰,一瘸一拐地朝外走。
“你的伤口……”
“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等等!”
我转过身朝冲天的焰火跪下,前厅的火势已经蔓延至后院,半座将军府都被通天的火焰覆盖,我朝已是面目全非的前厅重重地磕下三记响头,站起,朝门前的延青飞奔而去。
深夜,泗水县家家门户紧闭,将军府火光通天,可没有一人出门救火,县城里安静极了,除了西北出霹雳的燃烧和轰隆地崩裂倒塌的声音。
一辆马车从火焰红光中疾驶而出,朝南方飞奔前行,我望着身后的一片火海逐渐变得遥远模糊,手里握着的还是汝淳留给我的那把匕首,这是魏峥夫妇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眼水如崩洪一般决堤下流,可我不能再哭了。我咬着牙拭去满脸的泪痕,擦干湿润的匕首,将它□□靴子里,然后撕开身上早已破裂长袍的一角,取下一条长布,朝车前赶车的延青爬去。
如今,留在世上的人所剩无几,可我们还是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