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二十七章(1 / 1)
我已经好几日没去张磊那儿了,那日我趁着晌午殿内人少,便偷偷溜至辛者库,告诉张磊这些天我可能不能来看他了,让他别再等我。张磊见我火急火燎的样子,也没勉强留我,只是告诉我以后要多加小心,便让我回去了。然而不巧的是,在离芷阑殿还有十来米的巷子里,我看见皇帝带着十几名宫侍朝着我这个方向走来,我即刻知道他是去找藜舒的,他明显是看到了我,经过了芷阑殿门口也不进去,而是踱步朝我走来。我心里自然是害怕可也不敢躲闪,只得颤颤巍巍地跪下请安。
“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我一脸惶恐地低下头说道。
“平身,来,随朕到殿里去。”他说道。
我不知道为何皇帝今日如此热情,不过这样的热情对我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也只得心惊胆战地应和起身,硬着头皮跟着皇帝朝芷阑殿走去。
皇帝此次光临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四处声张,更没有让人通知在寝殿里休息的藜舒。所以整个正殿只有我与皇帝,还有几个站在门口如同隐形人的宫侍。我在心中暗自叫苦,原以为那次以后皇帝就会放过我,没想到这次变本加厉竟,明处打着来看藜舒的幌子,实则安排好了与我独处一室。现在,整座宫殿漂浮着一种暧昧不清的气氛,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不敢上前打扰。
“好像每次见到朕,你都表现得十分惊恐,怎么,朕长得很吓人吗?”
皇帝拿起桌上沏好的茶,边吹气边说道。
“奴···奴婢不敢,皇上威武圣明,奴婢每次遇见皇上都心生敬畏,岂敢不敬,倘若奴婢举止不当,冲撞了皇上,请皇上千万责罚。”
我赶忙跪下,边谢罪边重重的磕头,心里还暗自唏嘘,自己今后还是小心谨慎为好,如此细微的神情都能被皇帝捕捉到,这宫里还真是险恶的很。
“朕什么时候说过要责罚你了,你们这帮奴才,整日就知道在朕面前磕头下跪,弄得朕无比厌烦,不许跪,起来!”
皇帝蹙着眉,摆手说道。
“奴···奴婢遵命。”
我暗自松了口气,起身拘谨地站在皇帝的一旁。
“这茶沏得差劲,茶无茶样,淡而无味,朕记得前些晚上喝过你沏的茶,功夫不错,这茶换了,重新给朕沏一杯。”
皇帝放下手中的茶杯又说道。
我应声而起,走到桌前神情镇定地煮水滤茶,每个动作都一板一眼的,以尽量使我看起来自然一些,殊不知此时看似平静的我内心早已翻起无数巨浪,心里不断念叨,只求在皇帝喝完这杯该死的茶前,藜舒能够及时现身。
滚烫的茶水被慢慢倾入精致的茶杯中,我端起这只精小的杯子毕恭毕敬地跪在皇帝面前,原以为他会就此接过,这出戏也就完结了。谁料皇帝不但没有按常规走,还伸出手穿过缭绕的热气,毫无预兆地挑起我低下的头。
“你知道朕最看重你什么吗?”
他没有接过茶而是弯下腰与我对视,我和他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了。
而我强作镇定的神情在他倾向我的那一刻就完全崩溃了,我还是无法承受他那如豺狼虎豹般犀利的眼神,在皇帝如刀刃般的视线下,我被削剥得原形毕露,完全藏不住内心的恐惧惊慌,我一脸惊恐地看着皇上,紧握着茶杯的双手开始不由得颤抖,杯中棕色的液体有向外飞洒之势。
“你眼睛里的无辜还有恐惧就像快要流溢的泉水,晶莹剔透,这是朕最中意的,宫中没哪一个女人的眼睛有你这般出彩。”
他的灼热的手从我的下颚抚上脸颊,轻轻地摩擦,所到之处无不激起我浑身的疙瘩。
“还有……”
他停顿片刻俯身靠近我的耳旁,又用粗大的手捏住我握着茶杯的手。
“朕喜欢你沏茶的样子。”
“砰”
茶杯落地,滚烫的液体四处飞溅,昂贵华丽的地毯瞬间变得一片狼藉。
“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错了,奴婢罪该万死……”
我一脸煞白地望着满地的碎片,还有冒着热气地毯,完全丧失了理智,一边语无伦次,一边徒手抓起满地的碎陶片,攥紧的手心一阵刺痛,鲜红的血水顺着指缝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地毯上,渐渐与紫红色的地毯融为一体。
我知道,若不是皇帝最后那句话,还有他刻意伸出的那双手,我也不会慌了神地下意识朝后闪退,那杯茶也不会失手摔落,可这一切都发生了。
我看着皇帝伸出通红的双手朝我起身走了,我知道他想扶我,可我还是忍不住下意识的往后退。
“啪!”
突然,重重的一掌毫无征兆地落在了我的右脸,那一掌似乎用尽了打我的人的所有的力气,我被甩摔到附近的凳角上,瞬间额头鲜血直流。
“大胆狗奴才,居然敢伤了皇上,来人啊,给我拖出去狠狠打上三十大板!”
藜舒出现了。
我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一脸焦虑俯在皇帝身旁帮皇帝吹拂伤口的藜舒,还有站她身旁趾高气扬的碧菱,我根本无法顾忌口中浓重的铁腥味,还有额头不断涔下的液体。
此时此刻,我惊恐万分的眸子里装的满满都是眼前陌生的藜舒。
她居然动手打我!
正殿里一片混乱,宫人们手忙脚乱的收拾现场,太医匆忙赶到为皇帝包扎伤口,而我还没有消化掉藜舒打我的这件事实,就被内务府的人拖走了。
自从藜舒出现后我的视线就从来没有离开过她,就算我被架上正殿外地长凳上行刑,我的眼睛还是没有离开殿内那纤瘦的背影。内务府的官人像濒临垂死的老者,缓慢无力的拖长了每一个报数的音节,而粗长的棍子一棒一棒打在我的腰背上,我真的觉得我的盆骨快要碎掉了,可我还是龇牙咧嘴地撑起快要涨裂开的脑袋望向前方的正殿。
而藜舒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我,我所能看到的只有那冷酷无比的背影。
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就是因为我背叛了她,还是我两次辜负了她对我的信任?
我好想弄明白,可我真的觉得自己快不行了,额间涓涓流淌的鲜血染红了我整张脸,我面目狰狞地睁大被血液模糊了视线的眼睛,努力寻找前方那个熟悉的身影。背部皮开肉绽的剧痛还有头部的失血过多,让我逐渐意识模糊,我拼尽全力,甚至将下唇都咬破了。就算那影子变得愈来愈细长,即使到最后它变成一条朦胧不清的细线,我还是不肯闭上我快要睁不开的眼睛,直到后来,那一直萦绕在我耳畔的刺耳的嗡鸣声,让我不得不放弃。
“那奴才就交给内务府处置,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害得皇上龙体受损,这罪过还不算大?”
“她也只是不小心罢了,朕这伤无碍,又何必跟一个小奴才何必斤斤计较。”
“这芷阑殿的奴才,因臣妾教导无方,才出此事故,臣妾自会处置,不必劳烦皇上费心了。”
“你要如何处置她?”
“芷阑殿今后就没这奴才了,让她后半生在辛者库里苟活。”
“原来平日看起来贤惠端庄的琰贵妃也会有如此狠心计较的心肠,呵,没想到啊,也罢,朕今日也乏累,晚上就不留宿于此了,张文英,摆驾回宫。”
“臣妾恭送皇上。”
藜舒,你好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