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三章(1 / 1)
3.
正闭目养身间,突然听见门被大力撞开的声音,床上的人惊吓的睁大眼睛。看清来人后,脸色变了变,又神色如常。
他向来如此镇定。
千山万水从他们之间飞奔而去,该灰飞的灰飞,该死寂的死寂。
他很奇怪,自己见到男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他一定吃了不少苦,比原先更强健,也更英气逼人。
男人充满英气的俊美面容此时面无表情,反而有种不怒自威的端然大气。一双上挑的眼睛比黑曜石还要深沉,直直的盯住他,如生如死,又有如这些年一晃而过的华年。屋子里静的,一时能听见远处水鸟掠过湖面的声音。
“德音。”
他听见男人说。
苏德音嘴角漾出一丝笑,眼中却一丝笑意也无:“贺大人好久不见。”
“德音。”男人的字眼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有千钧重。他的眼神墨黑,苏德音知道这是他发怒的前兆。
看,他总是能这么轻易的被他激怒。
苏德音想挤出一个微笑,然而,这认知眼下不过是让他心下苦涩罢了。他何苦勉强自己,又再去逼迫眼前的男人?索性闭上眼睛。
他听见男人走过来的声音,心中一紧,一种麻痹的疼痛蔓延开来。
待他睁开眼睛,男人已经坐在了他的床头,深蓝的华服,腰间的玉佩闪着莹莹的光。凤凰的形状,世间罕有。
“为何不见我?”
“我身体不适。”这是实话。
“连我都不愿见?”以前就算是再大的病,他也是要有此人陪在身边的。贺景璋伸出手去抓他的腕子,他一躲躲过了,却终于又被抓回来。
“何必。”苏德音的嘴角挂着冷冷的笑。冷白的面色,冷白的笑容,贺景璋太了解他,知道这人最是色厉内荏,也顾不得心下几许叹息,捧住他的脸毫无预兆的吻住他。
“唔……”苏德音瞪大了眼睛反抗,可惜从小到大他都打不过这人,挣扎也挣扎不过,索性放弃。心下却冷得比冰雪更甚。
他们之间,还剩什么?
然而他终究是争不过,也终于是狠不下心来推开他。
少顷,苏德音推开他。
“你回去吧。”他面色平静。
“你已娶妻。”
“我也会娶妻的。”
男子望住他的眼睛,猛地又搂他在怀里。牙齿咬在他细嫩的脖颈间,带着些惩罚的意味。
他推开他,兀自下床来。
“贺景璋,”苏德音的眼睛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到此为止吧。”
窗外雪还在下。
房中安静的一丝丝声响也无。
贺景璋沉默。
“我知道你怨我。”他说,看着他踉跄的背影,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德音,你的眼睛……”
“与你无关。”
“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德音捏紧了拳头。
“燕尔新婚,不去陪新娘子,倒是来看个废人。贺大人好大的兴致。”冰冷的语调连一丝怨气也无,贺景璋却是心里一痛。他知苏德音并不是说气话,他对他已然如此冷漠。
“怎么会……看不见的?”
他扳住他的肩膀,手指用力。
苏德音吃痛的皱眉,然而终于没有转过头去。
“你我彼此最是熟悉不过,有些话,并不能说出口的。我原以为你明白。“德音说。
王侯将相,豪门世家,自己,到底是做不得主的。
贺景璋便沉默了。
“我还会来看你。”良久,男人说。
“慢走。”
苏德音慢慢的扶住檀木桌,转过头去不看他。
贺景璋一声叹息。
苏德音好久好久才转过头来,他确定那人已经离开。他不会再转头看他,毕竟这些年各自煎熬,从来都是他看他的背影。
从来如此。
他的守望和自尊,都在这拙劣的坚持上了。
这是,仅有的底线。
苏德音空洞冰冷的眸子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