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章(1 / 1)
2.
月白的帐子,外面风一吹就似有若无的飘起来,房中素简,檀木桌,一张大床,几件家具,虽然低调却是极好的料子。正如主人身上的白衣,布料是云城最好的翰轩坊的丝绸,为皇家特供。
床榻上的男子靠坐在床边,长发漆黑,冷白的面孔毫无血色,一只手环抱着暖炉,另一只手搭在软枕上等郎中把脉。
老郎中知道这家的公子来历不小,苏家又深受当今圣上宠信,自然不敢怠慢。左把右把生怕弄错了,不多时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来。
“您直说吧,我们家公子这些天情况究竟如何?”如意把外衫往男子身上一披,口气平淡,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对话。
“公子并无大碍,”朗中收回手,“只是……”
“先生但说无妨。”
“公子长期服药,按理说身子比前些天好了许多,只是这脉象,却是越发的紊乱了。”
如意皱起了眉头,很有些怀疑这老头的话。
“先生的药果真管用么?”
“这……”老郎中被这么一逼问,流的汗更多了。
一只手搭在了如意的肩上,毫无力度,后者却十分听话的闭上了嘴。
“如意,你吓到先生了,”男子语调轻软,飘渺的像清晨的雾霭,“先生,您只说如何医治罢。”
“嗳。”老郎中忙不迭的点头。
“公子的脉象看来,是肝气郁结所致。仅用药医恐怕是治标不治本,因为公子这病,是心病。”
“呸,你才是患了心病,”如意护主,听郎中如此说便觉得是信口雌黄,“治不好便是治不好,何必推到我们公子身上来。心病也罢了,你那些药竟没一样管用的,你怎不说!”说着去看公子的脸色,又小心翼翼闭上嘴。
“先生说的有理,养心一事,却是苏某疏忽了。不怪您。”
老郎中也是好脾气,见这家的公子态度温柔,也就愈发的尽责起来:“苏公子,在下是不知你因何事郁结,不过这心态,可比服药重要的多。人活一世,太执着亦不是什么好事,凡事该放开便放开些,”然后拿起笔来开药方,“这是新药方,我加了几味安神的药,看公子精神不佳,想必睡眠也不理想。”
“先生有心了。”
老郎中摇摇头:“公子客气,依在下看来,等天气暖和些不如多上外头走走,也可驱驱体寒,对身子是有益无害的。”
“苏某记下了。”男子慵倦地靠在床榻上,给神色有些尴尬的小厮使眼色。
“哎……,先生,”如意连忙小步快跑,“这是给您的谢礼。”
“这这不合适,上次已给过了。”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您收着吧。”如意笑道,“方才看出您是真有心,若有冒犯如意给您赔罪了。”
“当不起当不起。”郎中摆摆手,告别出了门。
如意一回到屋里,看着自家的主子就瘪起了嘴,忍不住埋怨:“公子对个外人都比我好。”
“你不服?”男子挑眉。
明明是冷白的脸色,却奇异的有禁欲般的艳。
“我哪敢不服,奴才的命罢了,您啊,好好照看自己的身子比什么都强!”如意赌气,索性不说了。
两人虽是主仆关系,可相处久了反而有些朋友的情意。如意跟了他这些年,对于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很有分寸。眼下赌气,也不过是知道他不会真的生气罢了。
果然,男子微微一笑:“也是苦了你,跟了我这个病人。”
说出的话可实在是不怎么讨人喜欢。
“如意那是急的!您都这么久了,身子也不见好,他一上来就说是心病我能服吗!您的眼睛又看不见,如意想起来心里窝的慌啊!”如意急起来忍不住拔高了声音。
男子也不恼,神色反而柔和起来。
“叫你着急了。”
“公子啊。”如意实在是没辙,看见他这幅柔弱的模样又后悔冲他大喊大叫。
“我心下确是郁结,这我也是明了的,只是摆脱不了,只得任它缠着。”
“公子因何事郁结?”
“庸人自扰罢了。”
岂料,男子只是如此说道。
如意挫败的点点头,心道知你是敷衍我,我不问便是。
不多时门外有人敲门,如意去应。
“谁啊,公子睡下了。”
“如意,是我,春桃。”
“什么事?”如意出了门。
“外头那位贺家的大人想见咱们公子,你给公子传个话吧。”
如意原本想直接推了,一听是那位贺大人的名字,只皱起眉头:“你容我问问公子。”
他推门进去,刚想说什么,只听床榻上音色清冷的人说:“有客?说我身体不适,推了吧。”
果然。不愧是他们家公子,还是一样的任性。
“是贺大人。”如意重复了一遍。
“推了。”
“可贺大人已连着好几天……”
“听不懂话么?推了。”
如意挠挠头,不懂这俩从下玩到大的主子怎么如今生分到这地步,赶忙出了门传话。
而床上的男子只是大大睁开眼睛,嘴角划过一丝疲倦又嘲讽的弧度。
终于是物是人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