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四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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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家与苏家是世交,祖上几代都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一提云城,无人不提起贺家和张家。还有一个周家,原本也有个英俊灵慧的少爷,只是皇命难违,剃发为僧去云和寺做了和尚。也因此,贺家和苏家更成了众人口中津津乐道的话题。
贺景璋文武双全,几年前中了状元名动京师,后又因武艺高强被委以军权,带兵镇守边疆是常事,一晃竟也几年未回过云城。
不久前皇帝为其指婚,指的是当今丞相的小千金莫霓裳。此女生的倾城之貌,虽有艳丽之姿然不事雕琢,婉转多情也是天下闻名。贺府既受皇命,贺家老爷亦是感恩戴德。圣上龙颜大悦,见贺景璋手握大权却为人低调,心中甚是赞许,即刻选了黄道吉日定为大婚。诏令一下,两人不久就办了婚礼。
苏德音与贺景璋从小一同长大,两家关系好,本说好了亲事也要一起办的,怎奈贺景璋官运亨通,先一步承了天子的恩宠。
苏德音为人清冷,不喜世俗,到底是富贵人家长大的公子哥,民家总说他那一身傲气是金汤匙喂出来的,又生了一副好皮相,街头巷尾也只得叹一声命啊,生得好连高傲都让人厌烦不起。人人只知道他貌美家世好,却不知道他的眼睛早已是看不见了。
贺景璋则不同,俊朗多才,武艺高强,陈府极深,一双暗沉沉的眼睛更是沉稳大气,看了总叫人心惊。他容貌端丽,早就深得云城乃至天下少女欢心,此刻名草有主,也不免叫诸多女儿家咬碎银牙。
“哎,你们听说没,贺大人前几日成婚了?”街头巷尾的,自有人去嚼舌头。
“怎么可能不知道,听说娶得是皇亲国戚呢,叫什么来着,叫莫……莫……”
“莫霓裳!”
“哎对对,是这个名!听说还是个大美人呢!”
“要说这贺景璋也真是好命好福气,官运好也就算了,又深得皇上青睐,听说连兵权也握在手里头呢,这又娶了个大美人,哎,真是要让人嫉妒死啊!”
“哎呦,你嫉妒个什么劲,像你这样的人,别说这辈子,下辈子都难赶得上人家!甭做梦喽!”
“哎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少罗嗦,先把酒钱结了!”
……
云城贺府。
“夫人,您的冰糖莲子汤。”
“搁着吧。”长睫微翘,娇媚的眼睛委婉一扬,莫霓裳慢慢坐下,紫红色的绸缎露出雪白的手指,轻轻抚了抚头上的珠钗。
“是。”可馨低眉垂眼,“那奴婢退下了。”
“去吧……等等。”
“夫人有何吩咐?”
“大人,几时走的?”
“回夫人,约莫两个时辰了?”
“他说没说去哪?”
“……大人说出去走走,具体的,奴婢不知道。”
“你下去吧。”
“是。”
练霓裳放下茶碗,神色露出怅惘。生在皇家究竟是幸与不幸,又有谁能说得清……她今年不过十八岁,韶光难买,光阴易逝,如何甘心委身与不爱之人。
仰头对上梳妆台上的铜镜,她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镜中的女子一夜凉薄。
什么都也还好,只是心累了。
却说苏德音,依照老郎中的药方服了几日药,身体确有好转。他平日里疏懒,也不愿见人,更是少到街上行走。如意见他气色苍白,左说右劝,才终于说通他到院子里走走。
他喜欢穿白衣,一来是干净,二来是白衣多少掩住他苍白起色,总不至于显得太孱弱。
“主子,老爷前几日还问起你,说找了个专治眼疾的郎中,从前在皇宫做过太医的。你要是好些了,让他来看看。”
如意不敢扶着他怕他恼,只能在旁边小心看着。
苏德音蹙眉。
如意知道他是反感,只放低了声音:“您要不愿意就缓缓,反正不急的。”
“你有话说?”苏德音敏锐地问。
“主、主子何出此言?”
他轻叹:“你有话便说吧。”
“那我要是问了,您可不准恼。”如意挠头。
“你问不问,不问算了。”苏德音甩下他往前走,如意吓一跳赶紧追上去。
“我问,我问,您小心点!”
“这个,我想着,你和贺……贺大人那是从小的交情,就是在云城,那也是出了名的关系好,现在也不知是怎么了,竟然这样生分。”
“问完了?”
“啊?哦,”如意点头,“完了。”
“本来也不至于好到如何,”苏德音眉目冷淡,“我们这样的出身,不过是酒肉之交。门第与门第之间,哪来的莫逆生死。”
如意神情复杂。
“今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晚。”
他突然说。
如意微微的叹了口气,看他把玩光秃的树枝。庭院一片肃杀,到底是冬天还没过去,那寒气直直逼到心里,寥寥几朵红梅开着,太鲜艳反而在雪天里显得凄异。
其实不该是这样的。
他们两个都是云城最出名的产婆接生的,生辰不过差了几个时辰,从小一起长大,连教书先生都一样,一起进皇宫,一起爬墙去夜市看烟花,一起喝酒泼茶,一起第一次进青楼欢场,一起从呱呱坠地到弱冠之年。甚至,连娶亲都说了要一起的。
他记得他深沉如夜幕的眼神,记得他笑起来有点孩子气的样子,记得他为了他跪在先生书房前,记得他在烟火之夜抱着自己情景,记得那些摇扇赏花的时年。记得。
只是如今想来,都像是身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