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绮丽调皮(1 / 1)
“爸,承志他们呢?”盛绮丽从医院下班,就见盛昌海独自坐在房里叹气,她脱下厚重的外套,四处看了看,也不见其他人的影子。
盛昌海一手放于沙发上,一手拿着烟斗,一脸苍凉,声音也夹带着咯心的干涩,叹着气,道:“他们回长沙了。”
“回长沙?”她睁大了眼,觉着不可思议,这才来重庆还不到一个月,又跑回长沙做什么,“怎么走得这么急,早上不是还在吗?”
“他们走得匆忙,只听说,是湘湘的侄子平安,被日本人给害了。她大姐失了孩子,整日失魂落魄,神智不清,总念叨着孩子还在。”
“平安!那么可爱的孩子!怎么会……”她大惊失色,轻晃首。
那个孩子明明还眨着黑葡萄似的眼,奶糯着声音叫盛姨,他还那么小,小得还没来得及看见日本人的投降,还没来得及看见中国的崛起。
鼻子发酸,眼睛微红,雾气渐漫上她宝石般的双眼。
“唉!那些个天杀的日本人,连小孩子都不会放过。”盛昌海拿起还在冒烟的烟斗,还想再吸两口。
盛绮丽拦截他的动作,鼻子仍旧发酸,“爸,都说了,让您不要抽,您的咳嗽又加重了!”
“好,好,不抽。”他把烟斗又放下,看着冷清的宅院,心里黯然,现在盛承志他们也走了,家不成家,又想到今早的事情,更加烦闷,“绮丽,我们搬了出来,我和你奶奶帮你相看了好几个才俊,你什么时候也找时间去看看。毕竟,你也不小了,如果合适的话,就进一步谈谈,看对方有没有意愿一起出国。”
盛昌海的名字已经没有在盛家的族谱上,他不愿一直赖在盛家,就带着儿女出了盛家公馆,另置了一处宅院,也避免盛昌江以为他要回盛家争夺家产。
她的脸色愁苦,一是为平安,二是为自己。
“好!”她艰难地点头答应,接着低下眉头,遮掩住眼中的惆怅与萧索。
盛昌海将烟熄灭,放于一旁,一心二用,也捕捉到了她嘴角一闪而过的苦涩,皱眉,“绮丽,你告诉爸,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她愣住,复有摇头,笑得勉强,“爸,我……没有。”
“没有就好!”
*
暗黑的电影院,人头攒动,有人埋首凑在一起小声地嘀咕,对屏幕上的人品头论足,有人则修养良好地静坐一边,不置一词。
放映机不受影响,还在不断的转动,卡擦卡擦声仿若放大了几十倍响彻在盛绮丽的耳边。
她双目无神,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坐在身旁,穿着考究的年轻男人时不时偷看一眼她,暗自惊叹女伴的美丽动人。
电影散场,她提着小包,被男人保护着出了电影院。
“盛小姐,商业场那边新开了一家餐厅,不如我们去那儿吃晚餐怎么样?”
盛绮丽脸色有些苍白,抱歉一笑,虚弱地道:“周先生,对不起,我今日身体欠佳,恐怕……不能陪您去了。”
“哦,盛小姐你没事吧,要不要上医院看看?”男人一脸关切地看着她,含着打量,却也绅士。
“不用,我回去睡一觉就好了。”她招徕一辆黄包车,侧身对那位周先生淡淡一笑,“周先生,再见。”
男人挥手,站在车下,“盛小姐,再见!”
不见他人影后,她才在心中笑开了花。
搞定一个!
坐在车里,拿出小镜子,照了照,喃喃自语,“这粉是不是抹多了?不过,效果不错。”
*
“大堂姐!”
盛绮丽一进门就见张珠华的心肝宝贝儿开心果盛宝宝笑得一脸灿烂地站在沙发边,手里还捧着一本黑色的精装书,不说话时,倒也像个教养良好良好的世家小姐。
“宝宝来了。”她绕着舌头,极不自然地叫出盛宝宝的名字。
盛宝宝一跳一跳地跑到她的身边,眼睛闪闪发光,道:“大堂姐,我跟爸爸妈妈说好了,每天放学之后就来你这儿,让你帮我补习英文。”
“你不是有家教吗?我每天从医院回来也很晚了,会耽误你的。”她不想揽这个瓷器活儿,
她每日在医院忙活后还要回来当家教,她可没有那么充沛的精力。
盛宝宝嘟嘴,眨巴眼睛,声音甜得发腻,“大堂姐!你就答应我吧,那些家教教的一点也不好,发音也不标准,我听不懂。”
盛绮丽暗自想,那是因为你自己没有认真听吧!
盛宝宝就是一个被宠坏的千金大小姐,总希望每个人都顺着她,她要天上的星星,你就必须立马就给她摘下来。
盛宝宝笑颜俏丽,她却并不觉得美好,拒绝盛宝宝,会让盛昌海濒临破灭的父母亲情雪上加霜,不行!可接受盛宝宝的提议,自己却又头疼不已。
沉思了一小会儿,她不得不让步,点点头,“好,我每天只教你半个小时,听不听得懂是你自己的事情!”
盛宝宝抱着她的手,撒娇,“大堂姐,你真好!”
她换了拖鞋,双手环胸,倚在纯白的墙上看着兴奋地打开这个抽屉,推开那扇柜门的盛宝宝,“宝宝,你不是说来我房间,清静一点,比较利于补习,那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盛宝宝刚翻出一件大衣,往自己身上披,听盛绮丽这样说话,装作无辜地看着她,“大堂姐,我就看一下,你的衣服都好漂亮!”
她又把大衣随手往床上一甩,拿出一条裙子站在镜子前比照,一边还将盛绮丽放在小抽屉中镶满宝石的手镯戴在手上,兀自臭美。
觉得手镯衬自己的肤色,她将手中的裙子随便搭在梳妆台上,在镜子中欣赏了半天,然后踱到盛绮丽面前,“大堂姐,这个镯子真漂亮,你戴着不合适,送我吧。”
一家人,一个都不是善茬。
“宝宝,你还是把我的东西都放回去吧,我不会送给你的!”她本不想跟她一般见识,可是纵容了盛宝宝一次,就会有下一次,一次又一次,难以穷尽,是谁都会怒了,所以她索性就趁这根小苗还没长大就出手从中间掐断。
“大堂姐,你就送我吧,别这么吝啬嘛!这镯子就适合我这样的年轻人!”盛宝宝说的理直气壮,好似手上的熠熠生辉的镯子本就该属于自己。
盛绮丽的好脾气都被她给消磨殆尽。
“我说的话,不说第二遍!”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比冬日的大雪还要寒冷刺骨。
她的眼神如利剑,一下一下剜着盛宝宝的血肉。
盛宝宝被她脸上的寒意镇住,打了一个寒颤,把镯子褪了下来,放回抽屉。
盛绮丽又指着床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衣物,“还有那些,从哪儿拿的就放回哪里。”
盛宝宝没有被人指使过什么事,哪里会照着盛绮丽的来,她就像一只炸毛的金丝猫,瞪着盛绮丽,却又不敢直接对上盛绮丽的凉透心扉的话语,也不敢明目张胆的直接否认,语气虽不忿,但仍是隐隐发颤,“我……我忘记了,不知道在哪儿拿的!”
盛绮丽含笑,可眼神就如同一柄利刃,闪着寒气,一刀一刀地割在盛宝宝的皮肤上,她一步步走近她。
盛宝宝头皮发麻,总感觉这样皮笑肉不笑的盛绮丽特别恐怖,她脚步不由自主地直往后退,最后被抵至窗户,无处可逃。
盛绮丽俯瞰着窗下幽绿幽绿的小草,拖着慵懒的声音,“这人啊,是不是要从高处摔下去。”她指着楼下,“嗯……喏,就如同从你这个位置掉到那个位置,才会想起,什么东西该放哪里,什么东西不该要?”
她又对着盛宝宝,眨着好看的眸子,似是在寻求答案,“宝宝,你说……是不是?”
盛宝宝不断往后缩,在她眼里,似笑非笑的盛绮丽如书中所说的那些吃人喝血的女妖一般美丽又可怖,她颤着声音,道:“不是!”
她媚着眼,微侧首,“嗯……?”
盛宝宝一时紧张,说错了话,不敢看她妖娆的面孔,只连点头,“哦,是!是!是!”
“那你想起来了吗?”
她急点头,“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盛宝宝把东西都放回原处,一分不差,转身见盛绮丽仍带着寒霜,她不敢多做停留,抱着书一溜烟离开。
房间里恢复了以往的整洁,她坐在床边,神色沉静美好。
跟我斗,你还嫩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