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长沙变天(1 / 1)
“爸,为什么这么急?要不您还是再缓两天再走吧。”盛绮丽给盛承志递了个眼色,盛承志心领神会。
“对啊,爸,我和湘湘才成婚,什么都不懂,还需要您在一旁帮扶帮扶。”
“对啊,爸。”已挽做妇人髻的胡湘湘也应和着姐弟俩的对话。
盛昌海一收到重庆那边儿的紧急电报,心脏就如同被浇上滚烫的热油一般,又痛又急,恨不得立马就到达重庆,“重庆那边发来紧急电报,你们奶奶病危。我必须明天早上就走!”
其余三人脸色各异,盛绮丽是无所谓在哪儿,若此时她并没有在湘雅医院帮忙,她会果断地选择跟盛昌海一起离开,只是她历来就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至少得跟医院那边说好了,才能离开,明天早上,则太匆忙。
胡湘湘不想离开的原因很简单,她就是舍不得长沙这边的亲人。
盛承志则跟着胡湘湘,也不会离开,劝慰他,“爸,我相信奶奶吉人自有天相,您也别太担心。”
盛绮丽看盛昌海的额上又多生了几痕皱纹,知晓他十分忧虑老人家的情况,也不说什么劝他的话,“若您实在是下定决心了,就安安心心地先走,我和湘湘,承志过几天就去重庆找您。”
盛昌海无法,暂时也只得这样,他已经吩咐好了张伯,等孩子们离开就将府里的工人都遣散了,家里就让它空着,说不准将来还可以派上用场。
“绮丽,你比承志和湘湘虚长几岁,这几天还要多多看顾一下府里的情况,待会儿我会把重庆那边的电话号码留给你,若是遇到实在拿不准的,就直接打电话来问。”
“您不说,我也明白,您呀,就放心吧。”
“湘湘。”
“嗯。”胡湘湘就像当初的盛绮丽一样,还不是特别习惯称另外的人为爸,虽说已成婚,她的眼中仍跳跃着灵动。
“我已经跟你爸妈商量好了,到时候你就带着你弟弟一起去重庆。”
盛承志在桌下握住胡湘湘的手,甚为感动,“谢谢爸。”
*
盛绮丽分好药,写好注意事项,吩咐护士拿给病人。
“把这个药送到十六床。”
“好。”
金凤抱着棉被,走到盛绮丽的身后,她正埋头写病历,察觉光线一暗,抬头,见是金凤。
“金凤,有什么事吗?”
金凤将棉被放到一旁的空桌上,伸手在兜里摸了半天,才掏出一个绣着百合的红色香囊。
她将香囊递到盛绮丽的眼前,盛绮丽含笑,不知她这是何意。
“这是?”
“麻烦盛医生帮我转交给湘湘,我没有参加她的婚礼,只能现在祝她新婚快乐。”
“可以。”
“自湘湘告诉我她的婚讯后,就开始绣,时间仓促,绣得不好,让盛医生笑话了。”
接过她手中的香囊,无意中瞥见百合上面竟还绣着两只翩翩起舞的小蝴蝶,由衷赞美道:“金凤,别谦虚了,这哪是绣得不好,蝴蝶就跟真的一样,我看呐,你还真是深藏不露!”
金凤听罢她诚挚的赞美,略微有些羞意,抱起棉被。
“那谢谢盛医生了,我就先走了,还要把棉被给病人送去。”
“好。”
盛绮丽点头,看着金凤离去的背影,她的笑意逐渐褪去,偶然听其他护士谈论,金凤的父母,兄弟皆是倒在了日本人血腥的东洋刀下,经历了那一场惨痛人寰的大屠杀,全家也只有她一个人活了下来。
南京大屠杀,一直到21世纪还是日本人逃避,不敢承认的真相。
历史并不单单是书面上的记载,它还深深地印刻在每一个中国人的心中,永难遗忘。
*
余光瞥见熟悉的身影从门口一闪而过,盛绮丽把病历本交到刘明翰的助手医生手中,将听诊器挂
回脖子上,“周医生,麻烦你帮我记录一下,我有点事情,马上回来!”
周医生忙不迭地接过本子,点头如捣蒜,声音结巴着,“盛,医生,你,去吧。”
她连忙追出去,果真看见顾清明的身影,又跑了两步.
士兵拿着顾清明签署好的文件,转身就离开。
“顾清明。”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转身,盛绮丽就停泊在他泛起涟漪的心湖上。
“给。”几颗喜糖静静地躺在她莹白的手心。
顾清明低眼,伸手,带着手套的大手在快要覆上她的时候,突然微曲五指,将糖尽数摘了去。
盛绮丽手心发痒,心跳加速,大脑似乎瞬间失灵,所有的喧嚣都不再入耳,眼中就只印下了穿着军装,不苟言笑的男人。
剥开其中一颗,送入嘴中,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很甜,喜糖?”
她强迫自己忽略此刻心中那股未名的异样,语音再正常不过,“我弟前天成亲。原本应该昨天给的,只是没见着你的人。”
细细品味萦绕在舌尖的浓香,积聚于心中的郁气在她的笑容下竟显得不再是那么的举足轻重。“盛承志和胡湘湘?”
盛绮丽毫不掩饰吃惊的神色,微张着眼睛望着他,“你怎么知道?”
忽而,她又故作明了地点头,眼呷取笑,“哦,我差点儿忘了,我第一见你的时候,你就是在跟湘湘相亲。你没料到吧,最后竟然是我弟抱得美人归!”
她似乎还没从刚刚的异样中醒过来,说话未经斟酌详思。
第一次见面又不是那时候。
顾清明差点自咬舌头,他轻咳一声,道:“上次几个孩子被抓进军营的时候,盛承志亲口宣告他是胡湘湘的未婚夫。”
“肯定是你说了什么关于湘湘的话,胡湘湘就是他的逆鳞,谁也碰不得。”
盛绮丽见大批士兵扶着一些伤兵往外走,一时不解,“顾清明,你们想把这些伤兵转移到什么地方去?”
顾清明被拉回现实,想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脸色不复先前的轻松,“把他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
他转移完这批伤兵,还要去一趟省政府,找张主席,“我先走了。”
道完,转身就离开。
“哎……”盛绮丽不明白他为什么说变脸色就变脸色,一时愣在原处。
顾清明走了两步,又停下,背对着她,道:“这两天长沙城里不安全,你们能走就尽快走。”
等她还想问原因的时候,顾清明都走远了。
盛绮丽没有立即回去,她凝神注视着来来往往的士兵,心事重重,顾清明不会无缘无故提醒她。
“不安全?”
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空,不知何时漫上了乌云,预示着一场倾盆大雨的来临。
她眼中波云诡谲,难道这长沙城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