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石破天惊(1 / 1)
窗外雨淅沥沥的敲打窗户,院里,怒放的菊花弯下了腰,撒满了一地的细长残瓣。
这是立冬之后的第一场雨,这一场雨后,冬日的森森寒意便会逐步吞噬秋日的凉爽。
回到家,换下了滴着水的湿衣裳,喝了一碗夏雨刚从厨房端来的热腾腾的姜汤之后才感觉整个身体暖和了起来。
这场雨从傍晚持续到半夜,盛绮丽心中有事,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听见窗外的雨声渐小,她索性就披了衣服起来,撑开窗户,窗檐上积聚的水珠稀疏地往下落。
她伸手去接,水珠滴落在手心,沁人心脾。
收回手,搬了张椅子靠窗而坐。
雨后的夜空繁星点点,明净得仿佛是被天水细细地擦拭过一般,星光璀璨,即使是熄了屋里的灯光,也足以看清爬上她眉间的点点愁绪。
她今日一听顾清明的提醒,便有所警觉,跟医院那边打好了招呼,不会再去。
几天时间的帮忙,她来得匆匆,去得也匆匆。
*
一夜未睡,也许是底子好,第二日盛绮丽脸上也丝毫未见疲态。
“姐,你今天跟我们一起回去吧。”胡湘湘邀请盛绮丽与她一道回门儿。
“对啊,姐,反正你在家也没事儿,倒不如一起。”盛承志穿着妥当,也在一旁劝说她。
“这样妥当吗?”她不知道这边的习俗,不确定这样会不会令胡家人不喜。
“我爸妈他们都不大看重这些,你去,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呆在家本也无事,反而会东想西想,最后把事情想得太复杂,既然胡湘湘邀请,就当时是放松放松绷紧了一晚的神经。
“好吧。”
*
胡家厨房一片忙碌景象。
“哎呀,多慈,快把这些辣椒摘出来,马上就要用了。”
“妈,我这边洗好了就来。”
胡刘氏这边洗菜,胡家奶奶围着围裙掌勺。
“承志,来,坐这儿来。”胡长宁笑得欢喜,正跟盛承志聊得投机。
“湘湘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没有,湘湘很好。”
盛承志好不容易才娶到了胡湘湘,怎么可能对她会有什么不满。
胡湘湘坐在盛承志的旁边,听胡长宁如此说道,不乐意了。
“爸,我就那么不知轻重吗?”
“你和小满从小到大的那些调皮事儿,要我一件一件地输给承志听啊?”
“您不要每次都拿那些事情说事儿。”
盛绮丽挂着笑听他们三人聊天,小满时不时地还插一两句话,故意将胡湘湘变得一文不值。
胡家一家人最让她羡慕的就是不管遇着什么事情,他们总能抱以乐观的心态去揣度,所以这样的一大家子注定回去活得很快乐。
可是这样祥和团圆的场景又能维持多久呢?
“来,绮丽,喝茶。”
接过胡湘君手中的茶,“湘君姐,你也坐下休息一会儿,都忙了一个上午了。”
平安第一次见盛绮丽,小手扒在胡湘君的腿上,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小孩子的眼睛里没有杂质,眼球又黑又圆,像是会说话一般。
盛绮丽向来就喜欢小孩子,也颇有孩子缘。
“这就是平安吧,真可爱!”
她瞪大了眼睛,吐出粉舌,做了一个讨小孩子喜欢鬼脸,平安见此,还不好意思地躲在了胡湘君的身后。
胡湘君将平安拉到盛绮丽的面前,温柔地对他道,“平安来,叫盛姨。”
“盛姨。”平安叫得软糯,小脸儿粉扑扑的,极为惹人怜爱。
薛君山知道胡湘湘今日要回来,特意跟其他人换了班,一回来,就抱起嘴里含着糖的平安,“乖儿子诶,想不想爸爸!”
平安点了点圆滚滚的脑袋,“想。”
薛君山亲了一下儿子柔嫩的脸蛋儿,“真乖。”
“君山,你没看见这里还有客人吗?一点也分不清主次,没有规矩!”胡长宁一直都不喜欢薛君山,看不惯他那地痞流氓的习性。
“岳老子,你是急惊风碰着个慢郎中,干着急,大家又不是外人,讲那虚礼做什么!是不是,儿子?”薛君山不理会胡长宁的气急败坏,兀自跟平安玩得欢乐。
“真是不知所谓,朽木难雕!”
*
吃完饭,盛家姐弟和胡家众人坐在一处,闲唠家常。
薛君山将平安放到木马上,翘着二郎腿坐下,一手摇着木马,清了清嗓子。
“趁今天大家都在,我就先把这件事情给说了。”
见他一脸正色,众人都住了嘴,看着他,就等着他开口。
“我们保安处昨天接到密令,说……”他脸色难得犹豫不决,皱着眉,仿佛不好开口,“一旦日军逼近长沙,就立刻放火焚城!”
他们骤听此种言论,面色虽有不同,但却在观点上达到了一致:那就是,这根本不可能!
可对盛绮丽来说,那便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她呼吸变急,脸色开始发沉,眉心也纠结在一处,半张着嘴,似有所悟。
她终于知晓缠了自己一晚,但始终没想通的问题的症结所在。
顾清明的提醒十有八九与焚城有关!
胡长宁不相信,拉长了脸,“别瞎说!”
“岳老子,您是读书读迂腐了吧,我薛君山再不济,也不会拿这种事儿人命关天的事儿来开玩笑。”
“这城里还有好多人都没走呢,他们不可能一声不吭就下令放火。”胡家奶奶也不相信政府会做出如此荒唐的决定。
“反正我话是放这儿了,你们爱信不信。到时候火要是真烧起来了,可别说我没提醒自家人。”
胡湘君抱起平安,“君山,上面真的下了这样的命令?”
面对胡湘君的疑问,薛君山无法僵着一张脸,皱着眉,咬牙道:“文件都下了,这还能有假!我可是冒着被处决的危险告诉大家的。”
众人见他如此,不由都面色焦灼起来,胡湘湘站起来,“姐夫,这事儿是真的啊?”
在一片质疑声中,盛绮丽冷静自持的声音显得尤为突出。
“我信!”
“姐?”盛承志看着盛绮丽凝重的表情,他本是也不信的,可现在,他心中却开始忐忑不安起来。
“胡奶奶,胡叔叔。昨日一位军中的朋友提醒我,说长沙城这几日不安全,让我想办法尽快离开,他不会无缘无故就这样说,肯定,是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今天,我算是在薛队长这里得到了证实。”
薛君山颇为惊讶地看着盛绮丽,还真不能小瞧她的人脉关系,连这样的机密都有人提醒,看来这亲还是真结对了,“看吧,还是有脑袋清醒的人。”
见两个人都如此说,不像是作假。
胡长宁最先反应过来,他不得不选择去相信,“政府真的下了这样荒唐的命令?”然后情绪开始变得激动起来,“难道就没有人站出来反对吗?”
“蒋委员长下的命令,他亲自拍得板儿,你去跟他说去,看他同不同意。”薛君山指着外面,示意胡长宁有什么疑问自己去问。
“对了,岳老子,你可不要在外面也像在家这么激动,一不小心就自己先着火起来,把这件事情给捅出去!”
胡长宁已经处于癫狂状态,神情悲愤,好似恨不得把□□拉倒面前好好说教一番,这种草菅人命的命令是随便可以下的吗。
“难道只许他们放火,就不许别人说嘛!”
薛君山双手搭在椅背上,笑得似乎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行啊,那你就四处宣扬,到时候大不了全家人都陪你掉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