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Chapter 4(1 / 1)
市中心的某个街道,人头攒动。秦暖融进匆匆人流中,无声地压抑着眼眶里的灼热。
苏若回来了,苏若回来了……秦深果然还爱着苏若。
说不想哭,怎么可能?可是她连一个哭的正当理由都没有。
那是三叔,是在她最苍白的岁月里,带她逃离现世荒芜的人,是她一边拼命想忘,一边不断地想的人。
“秦暖。”她怒其不争地问自己,言语苦涩,“你在等什么?等着被爱还是等着死心?”
人流如注,话刚出口就被淹没进重重喧嚣里,没有人听得见。
秦家老宅。
史无前例的,秦深提早回了家。
巨大的落地窗前,伶仃清瘦的背影立在窗前,理智与情感撕扯纠缠,难分难解。
还记得小暖十三岁的时候,曾经问他,信仰是什么?
他告诉她,信仰是在一个人最脆弱的时候,支撑着他走下去的强大力量。
可是,小暖,为什么在我最脆弱的时候,想你更多。
阳光移向最后一扇窗户,高高的屋顶后面,巨大的月轮升起来,又是一个秋天。
“先生。”俞伯站在书房门口,“小暖小姐还没回来。”
语气同七年前如出一辙。
他记得清楚,那一段时间,创世的情况跌到谷底,父亲和大哥不在了,许多经年合作的老商户纷纷抽身,他第一次明白,人情凉薄是个什么意思。只是没料到,交往三年的苏若也要离开他。
“秦深,爸爸不同意我们交往。你们从商的最是知道及时止损的道理,我们到此为止吧。”
一通电话就了断了彼此三年。
苏若从未如此决绝过,他也绝不相信她会这样。青年血气方刚,也不顾风雨欲来,扔下工作就去了苏家。败落的秦家子弟,还能指望什么?他根本连大门也没进得去。
回程时黑云压城,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打在身上,浸湿了每一根发丝,如流如注,蜿蜒至每一处毛孔。他抹一把脸,继续走,风雨再大也不及心里透凉。
可是她来了。
十五岁的秦暖,小小的,瘦瘦的,穿着斗篷大衣,举着一把伞就出来找他。
秦暖看到秦深时,也有些狼狈,头发和外套都被雨水打湿了,幸好穿了雨靴。风驱赶着雨,她扶稳了伞,溅起一路水花跑到他身边。小小的个子,要踮着脚才能遮住他的头。
“你来做什么?回去!”那么严厉的语气,还是第一次。
秦暖不说话,只知道把伞举高,替他挡住风雨。
满眼的雨,秦深走两步,她在后边跟两步,一声不吭。
隐隐雷声炸响,鼓噪着心中的怒火,他强忍不下,停下来。“回去。不要跟着我!”
再走,还是跟着,还是一声不吭。
秦深不胜其烦,大步走远。秦暖举伞小跑着紧追,一句话也没有,只是觉得应该跟上去。爸爸妈妈已经没有了,除了温奶奶,她只有三叔了。
“听不懂吗?”秦深彻底被激怒,一回头,扬手打落她手心的雨伞,暴怒的声音响在耳边,“我不想看到你!”
雨伞掀翻在地,秦暖被吓住了,水光模糊地望着秦深,“三叔……”
颤抖的声音,带着狠重的哭腔。
她望着他的背影,尾随着他的脚步,穿过纵横的路口,一边擦脸一边走,无论他要去哪里她都跟着。
走了好久……
忽然,他招手叫停一辆出粗车,弯腰对司机说了句什么就过来拉她。
凑到车边,秦暖才知道是要送她回去,于是立刻挣扎着跑开。
“我不回去。”
“秦暖。”秦深朝她走近一步,她立刻退远一步,拨浪鼓一样摇头否定。
他努力克制。“听话,小暖。过来。”
“三叔,我不走。”她还是使劲摇头,满眼的水光,甚至看不清秦深的表情。
“我再问一遍,到底回不回去?”
她惶恐无措地盯着鞋尖,不吭声。
“好。”秦深耗尽了耐性,“你不走我走。”
秦暖怕了,被遗弃了,眼看秦深进了车,立即跑过去,紧锣密鼓拍着后座车窗。喊他,“三叔,三叔……”
出租车缓缓向前,秦暖追着车跑,“三叔,三叔……不要走,我还在这里……”
没有用,没人听,没人应。
决堤的雨,砸响在她周围,肆无忌惮地,不带感情地,叫嚣着掩埋她的声音。
秦深走了。大雨吞没的城市,只剩下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