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Chapter 5(1 / 1)
那是秦深第一次如此失控。
他从回忆里抽离出来,背对俞伯淡泊地开口,“俞伯,小暖似乎不喜欢苏若。”
老管家不知情形,小心猜度着,“小暖小姐她,大概是怕先生受伤害。”
“你说对了一半。”秦深单手松了松领结,深邃难解的眼瞳匿进晦暗明灭的光影里,沉默。转瞬之间,他回望着俞伯,止水的面容,语调里却藏着锐昂的杀伐气。“现在的秦深,没有人可以伤害。”
不可置疑的果决与从容,俞伯听得宽慰,无所谓长辈晚辈,他那一声“先生”从来叫得心悦诚服。外人看秦深,只道是沉着内敛,只有他明白,这个后生方才是真正的忍看风雷心如铁。这便是秦家人骄傲的骨血了。
“先生说的是。”俞伯微微俯首。
秋风萧索,又有了下雨的迹象。
高大挺拔的身形停在秦暖面前时,她正不远不近坐在商场门口,有些发懵。
“怎么不接电话?”微沉的声音,是松了口气。
车灯将秦深的影子拖长,投射在地面上。秦暖就缩在他的暗影里,凉风一带,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十分丢人。“三叔,我手机没电了。”
为了以示清白,竟还掏出手机供他检阅。“你看,我真没骗你。”
秦深唇线微翘,颇为配合接过手机,见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可耻地想笑。天知道为什么。
“先上车。”
“哦……”
上了车,秦深还不饶她,“天黑了也不回家,你这样让大家很担心。”
秦暖两只手指绕圈圈,“我……”
“你怎么,在生气还是在撒娇?”
“我……不大认路……”秦暖小声说,语气明显的抱怨,“这周围都变了。”
“怎么也不打车?”
他这绝对是想挑事,秦暖如是想,却没出息地回答他,“三叔,我身上没钱。”
秦深痛心疾首,“据说出租车可以回家了再付钱。”
“对啊。”秦暖恍然大悟,又很懊恼地敲脑袋,“我当时怎么没想到?”
“秦暖。”秦深认真得一塌糊涂,“你在英国怎么活下来的?”
她不说话了,老实巴交垂着头。秦深,没有你的这七年,你猜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秦暖茫然地回想着,十五岁的年纪,孤身一人逃到英国,当真是举目无亲的境地。每次放学回家,她裹着厚重的大衣匆匆穿过街头,万家灯火,竟没有一盏为她亮起。
这些她本可以不在乎,自小没有爸爸,妈妈又不喜欢自己,她其实很早以前就习惯了孤独,可她真正不能接受的是,秦深打乱了一切。见过太阳,还怎么忍受黑暗?秦家那八年的时间,他将她在拢在手心,视若珍宝,后又将她亲手打碎,弃如敝屣。秦深,你才是世上最残忍的人。
之后两天,一切相安。若真有什么,大概就是宁熙回来了。
周末一大早,秦暖就被宁小少爷的夺命连环call给吵醒了,她捂着耳朵,差点摔手机。
“秦暖,秦暖,秦暖,秦暖……”
“你好烦,你好烦,你好烦,你好烦……”
当秦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赶到城东机场时,她吸了吸鼻子,宁小少爷又杀回来了的感觉。
“秦暖。”不多时,就听到了宁熙的声音。
一回头就是一个委委实实的拥抱,她被箍得差点断气,艰难地说,“宁熙,欢迎回国。”
“好久不见,小暖小姐依旧光彩照人。”宁熙放开她,上下打量,忽然又皱着眉把她拎起来,掂了掂。“就是瘦了点。”
秦暖可劲儿推他,“宁小少爷同样如花似玉。”
“还是小暖小姐倾国倾城,我见犹怜。”
“哪里哪里,不比宁小少爷沉鱼落雁。”
宁熙满面愁容,怨念颇深的样子,“真后悔当初没有弃理从文。”
秦暖不理他,“你的行李呢?”
“周叔带回去了。”宁熙摊手,表情何其无辜。
秦暖隐隐头疼,“那你为什么不回去?”
“不为了等你吗?”那叫个中气十足。
秦暖抚额,沉痛地说,“是……是我的错。”
回程时,途经创世集团大楼,宁熙忽然笑开了,匆匆两步拦住一个人。秦暖跟上去,才发现是秦深身边的郎秘书。
“小暖小姐,你也在。”郎秘书彬彬有礼,不卑不亢。
宁熙不解,“秦暖,你认识我表哥?”
郎秘书首先解释,“小暖的三叔就是我现在的老板。”
“这样啊……”宁熙了然,“秦暖,秦深……原来是一家子。”
秦暖笑得有些干涩,“是啊。”
郎秘书抬腕看了一眼时间,简洁地说,“我要去苏氏取资料,先走了,改天聊。”
秦暖怔了一下,苏氏集团?秦深,苏若,这算政治联姻吗?
宁熙目送他表哥离开,后知后觉地问秦暖,“唉,我记得秦深就比你大七岁吧,怎么是你三叔?”
她走在前边,“有什么好意外的?”
宁熙继续不知死活地追问,“我还听说,秦深十二岁的时候患过抑郁症,这事是真的吗?”
秦暖闷闷的。秦家噩梦的开始,怎么就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