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1 / 1）
戴俊雄拉开睡房梳妆台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铁盒。他稍微翻了下，从里头搜出了一张旧相片。
自戴小蔚从外头回来，便发起了高烧来。她身子阵阵发冷，畏缩在被窝里，却仍念念不忘那叫做佳芸的女子，执意要瞧瞧她的样子。戴俊雄拗不过她，只好把相片找来，交到她的手上。
“你妈旁边这位，就是林小姐。”
戴小蔚细细打量相片中的两个女人。
端坐在藤椅上的是刘君华。这时候的她相当年轻，只有十七岁上下，柳月眉细长眼，身材单薄。她穿着宽松的旗袍，辫子垂在肩上，脸上带着腼腆的笑。
站在刘君华身畔的，是个年轻貌美，身材玲珑有致的女子。她约莫二十左右，杏眼朱唇，鹅蛋脸型。身上的花旗袍剪裁合身，带着一对耳坠子和玉手镯，头发烫得曲卷服帖，是当时最时髦的款式。
看见女人，戴小蔚心里一个激灵，心头浮现异样的感觉。
翻过来，相片的背面用墨水笔了一行娟秀的字：佳芸赠，摄于一九三九年六月二日。
“林小姐是本地人，和你妈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嫁到槟城去，年纪很轻就过世了，可谓是红颜薄命吧。”戴俊雄解释道，不禁叹息：“你妈为此伤心了许久呢。”
“她嫁给谁了？”听说林佳芸嫁了人，戴小蔚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地了苏瑞生的模样。
“是槟城苏氏贸易行的少东苏时敬。”戴俊雄回答道。一听这答案，戴小蔚不禁一愣，心头竟像是中了一记重锤般，好久才回过神来。
“她是怎么死的？”戴小蔚问道，心里无由来的一阵悲恸。
“我也不清楚。我和林小姐只是泛泛之交，你妈她也从来没有提过。”见戴小蔚一副茫然若失的神情，戴俊雄大惑不解地问：“小蔚，刚才在外面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有什么难处，不妨和爸爸说。”
听见戴俊雄关心的话语，戴小蔚不由心中一暖。
但是转眼间，关于林佳芸的种种突然又如走马灯般，一一浮现在了脑海中。林佳芸的愤怒，无奈，悲痛，怨念，就像冤魂一般纠缠着她，把她束缚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仿佛这个身体里，正住着两个灵魂。
戴小蔚紧压着太阳穴，感觉脑袋疼痛得几乎要爆炸开来。
“爸，我只是太累了，一觉睡醒就没事了。”戴小蔚强忍下不适，说道：“有什么，我们明天再说吧。”
戴小蔚自幼性子便拗，戴俊雄知道她要不想说，他勉强也是没用的，只得由她去了。他为她捂上被子，嘱咐她好好休息后，便离开了睡房。戴小蔚早已身心俱疲，很快便坠入梦乡。
恍惚间，戴小蔚感觉自己迈着沉甸甸的脚步，在黑夜中前进。
她感觉自己有一件没有完成，却无论如何必须完成的事情。
这个念头像是老树般在她的心里盘了根，叫她心心念着，难以忘却。********************************************************戴小蔚在旭日耀眼的光芒下醒来。她感觉到凉风轻拂着自己的脸，眯眼一看，发现自己不知怎么的，竟然倚坐在榭水村河岸的那棵雨树下。她吃了一惊，马上睡意全无。戴小蔚注视着自己的赤脚。她的脚板上沾满了泥土和沙子，看来行走了好一段路。她错愕地发现，自己很可能是梦游了。“奇怪了，我从来就没有梦游的毛病啊！”她揉揉发疼的太阳穴，扶着雨树站起身来：“难道是因为发烧的关系？”戴小蔚头昏脑涨地，拖着蹒跚的脚步回到家，只见戴俊雄正一脸担忧的在楼下等她。看见她时，他松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表情才柔和下来。“一大清早的，到哪里去了。你还病着呢。”戴小蔚虽不想说谎，却不愿戴俊雄担心。她含糊地回答:“只是到外边去呼吸新鲜空气了。”戴俊雄见她精神不佳，也不想追问下去了，说道：“先到楼上去吃早餐。今天别去上课了，待会我带你去看医生。”吃过退烧药，睡了一整天，戴小蔚的烧终于退了。因为补足了睡眠，晚上戴小蔚反而难以入眠，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凌晨才睡着。朦胧间，戴小蔚感觉脚底湿漉漉的，有什么冰凉的液体正落在她身上。她吃了一惊，猛地睁开眼睛，自己正穿着睡衣，倚靠在河岸边的雨树下。天色尚暗，天空下着微微细雨，雨水透过枝叶，点滴落在她的身上。戴小蔚很快便意识到，自己又再梦游了。“我这是怎么了，怎会又梦游了呢！”她又急又恼，正想爬起身来，眼角却瞥见一人正冒雨走来。那人五官深邃，个子挺拔，身穿白色衬衫长裤，全身湿漉漉的，却是苏瑞生。一见他，戴小蔚不禁有种冤家路窄的感觉。想起昨日在他手下死里逃生，心里不禁惶恐。她一时没了主意，只得闭眼装睡。半响，脚步声由远至近，在她身边停了下来。“喂。”他唤道。戴小蔚的心里七上八下，没有回答。“喂，小丫头。”没听见戴小蔚回答，苏瑞生自言自语道：“谁家的孩子，怎么就在这荒郊野外睡着了呢，真是的。”戴小蔚忍住不动弹，突然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雨大大减少了。她眯着眼往外看，只见苏瑞生拦坐在身前，替她挡掉了大部分的雨。“这雨再落下去，可是会淋坏人的。”苏瑞生喃喃道，突然转头朝她望来。戴小蔚急忙闭上双眼，突然脚下一轻，竟然被苏瑞生拦腰抱了起来。一触到苏瑞生的胸膛，便是一阵寒气逼人。戴小蔚倒抽一口凉气，再也忍不住了，大叫了一声，扎脱了他的怀抱，倒退了几步。“不要随便抱人啊！”戴小蔚气急败坏地道：“男女授受不亲好吗！”苏瑞生一听，突然“噗”地一声，笑得弯下了腰。戴小蔚睁大了双眼，双手插腰，懊恼地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