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 四 梦中的杀意（1 / 1）

四

夏目和猫咪老师说了些什么，我不知道了。因为我离开了神社。

不知不觉走出树林，我看到一座陌生的拱桥和集市。我居然走到了轻井泽避暑山庄的另一边。心中咯噔一声，我的车停在另一边，还得朝原路折返，经森林回去。

也许是因为有些心不在焉，穿过集市时，我不小心撞到一个卖线香花火的小贩。一支支线香花火散落一地。

“真是的，怎么都不长眼睛啊！”

我帮他收拾一地的线香花火。那小贩直搔头：“都成这样了，我还怎么卖啊……”

“不然，我买下来好了。”我说。

刚好现在天色晚了，天空中出现繁星点点。要穿过一整片森林，而且是有妖怪的森林，线香花火也用得着。我问小贩要了打火机。

轻井泽在入夜后迅速降温，陌生的地域弥漫上了一些秋日才有的凉意。在遥不可及的地方有一点点幽绿色的萤火，划出旋转的轨迹。夏目和猫咪老师像是走了，四周再无声息，只能听见脚下的耐克鞋压断树枝发出噼啪几声。

不知走了多久，我在想自己是不是迷路了的时候，森林的另一边骤然传来竭力的大喊：

“光！！”

是夏目！“光——进藤光——！”

我用打火机点着其中一支线香花火。线香花火燃烧起来，发出连续不停的流光，把前方的路映得一闪一闪。

看到花火，森林另一边立刻传来急促的跑步声。运动鞋与草叶摩挲的沙沙响声响由远而近，白色的身影径直朝我冲了过来。

夏目在我面前站定，劈头就吼：“谁叫你来这里的？！”他胸口起伏，脸色在绚烂的花火下显得煞白，像是生气了。

“这是妖怪的森林！你都不晓得危险？！你知道我看到你的车子停在那里是什么感觉吗？！瓜姬也过来找你，名取说你冲出去了就没了踪影，塔矢君根本拉不住你——”

我打断他：“你终于体会到我这么多年来的感受了。你自己闯入森林时，知不知道我有多担惊受怕？”

夏目一腔怒火顿时折在半空中，神色讶异而空茫。

“走吧。”我率先转身。

我俩一前一后地走出轻井泽森林。线香花火燃烧殆尽，发出一缕缕轻烟。

晚上睡觉，我换上运动装，熄灯后倒在床上。

——“佐为回来后，光最渴望的事，就是在赛场上和佐为较量一番。他……其实很想向佐为证明自己的棋。”

某种思绪如电光般惊魂一闪，我坠入深不可测的黑暗中。

我在漆黑的森林气喘吁吁地跑着，似乎在急切寻找着什么的样子。流汗，心跳加速，双腿发软，这里怎么无穷无尽。而我，又是为了什么而追赶到现在的？

“贵志……？”我试探着问。

无人应答我。

也许就在快要放弃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脸圆圆的小男孩，多么熟悉的脸，金色的刘海，琥珀色的眼睛，就像每天清晨在照镜子。

我的大脑一下子打结了。“猫咪老师，你……变成了我？”我艰涩地问，却发现有炽烈而纯白的光彩从对方身后漫出来。

那披着白纱、手执蝙蝠扇的浅紫色身影，分明是佐为！

如果眼前这个孩子才是我，那么我是谁？不不，我丢失了自己……

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柄剑，我看了看脚下，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晶蓝色的城池上。瞬间我听到了刷地一声，金属的寒气扑到脸上——

前方的佐为竟拔剑出鞘！

我大叫一声，踉跄地退后几步。佐为面容冷峻地逼到我身前，当空斩下——

“光？”

我猛地睁开眼睛。月光下那张近在咫尺的绝美面庞，不就是梦里要把我斩于剑下的佐为么？！

死亡恐怖犹在，我一时分不清幻境现实，在床上就弹出两米远，如小孩般躬着腰，抱着被子，怔怔凝视于他，一言不发。

佐为小心翼翼地靠近我。静谧的夜色里，他身穿白色寝衣，披着一袭银灰色的织缎斗篷，宛如从天边的流云中来。浅紫色长发拂到我的手背，微微的痒，然而，我的手指是冰凉的。

“光，你做什么噩梦了？”

做个深呼吸，我朝他勉强笑了一下：“只是梦。”

难道要我说，我梦见你要杀我？

“光……也许，你给自己太大压力了。”佐为温柔地揽过我的双肩。我没有拒绝，靠到他的怀里，“光，你已相当出色了。”

相当出色的我，却还是在名人战上惨败给塔矢亮。天元头衔也守得无比艰难。

塔矢亮，就不一样了。除了在十八岁那年紧随我其后拿到王座头衔，他还是棋院成绩最好的青年棋士，多次打入棋圣和十段最后一轮决赛……

今年，塔矢还担任世界业余围棋大赛的领导者。他已经获得国际上的认可。

我不想再讨论这个。“佐为，你怎么还不睡觉？”

佐为说：“贵志有个决定，便长谈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