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何冬娅(1 / 1)
第三节课下课前三分钟,几个男生就开始坐立不安了,下课铃一响,老师刚说下课,陈运达叫了一声:“快!”箭速冲到教室后面,抱起篮球,冲出教室,把老师吓了一跳。孟思扬和其他几个男生也忙起身出去。何冬娅叫俞菲:“我们班和九班打比赛,去看看吧。”
俞菲不以为然:“有什么好看的?”
叶琳琳问:“真的啊?我去看看。”
几个女生起身下楼了。
八班和九班已经占了一个球场,各在半边场热身。何冬娅和叶琳琳到球场边的时候,忽然看见场边站着一个亭亭玉立的女生。何冬娅禁不住“哇”了一声,问:“那个女生是九班的吗?”
两个女生刚站到旁边,那个女生回头一看:“哟,是你们。”
一听声音,两个女生都愣住了,扭头一看,叫道:“韩老师!”
韩冰雪笑道:“不认识了?”
何冬娅吐了吐舌头,想起自己昨天在课堂上当堂办老师难看。不过现在不是在课堂上,她急忙问:“老师,您为什么……这么小当老师啊?”
韩冰雪说:“跳级么,三年级跳到五年级,五年级直接考初一,初一跳到初三,再从高一跳到高三。不过这么跳级,高考考得也不算好。我爸是老师,也让我考了师范大学,毕业了就当老师嘛。”
叶琳琳吐了吐舌头。何冬娅问:“哎,老师,你有男朋友吗?”
韩冰雪脸微微红了一下,笑道:“我现在要是谈恋爱,算不算早恋啊?”
叶琳琳说:“当然不算,您都参加工作了。”
韩冰雪也没回答她刚才的问题,转身看着球场。
一声哨响,是两个班请来的体育老师当裁判。两边队员纷纷走过来。陈运达把球扔到一边,说:“用你们的球吧。”
“好,您真客气。”对方的主力队员,一米八多的个子,和陈运达握握手。
“准备抛球。”老师说。陈运达走到一边,孟思扬上来,准备抢球。对方并没把孟思扬放在眼里。
老师一吹哨,抛球。两人同时跳起来。但孟思扬跳得实在太高了,对方脑袋只到他的腰——孟思扬还没使出全力,而对方这位仁兄尽最大力也不可能脑袋够着篮筐。
孟思扬轻松地夺过球。九班其他四个人立刻布开阻截孟思扬。但扎眼的工夫,孟思扬就从人缝中窜过去了,谁都还没反应过来,孟思扬已经跃起扣篮,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而开场还不到五秒。围观的八班的男生们一片鼓掌叫好:“孟教官!”
“好样的!”
韩冰雪奇怪地问何冬娅:“你们叫他孟教官?这是外号吗?”
何冬娅摇头:“不是。军训的时候他是我们教官。他爸是警察,官儿还挺大,特意安排的,让他穿上军装来给我们军训,当时我们都不知道他是我们班同学。”
韩冰雪倒吸一口凉气:“难怪。”
叶琳琳笑道:“就跟老师你一样,当时看着他年龄特别小,跟我们差不多大,都还奇怪。哎,老师,你不会也是一边上学一边讲课吧?”
韩冰雪摇头:“没那闲心。”
比赛还在继续。孟思扬就在三分线上站着,手叉腰,等对方捡起球,朝这边反攻。一个队员将球传给场边的另一个队员,迅速从侧翼把球带过来。孟思扬忽然动起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从那个带球的队员旁边掠过去了。球场上还从没有过这么抢球的,那个队员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第二下运球发觉球没弹上来,才发现球早就被断走了。他回头看的时候,孟思扬已经又灌了一个篮。其他几个队员才刚反应过来,跑到罚球线上。
何冬娅和叶琳琳已经惊得叫好都叫不出来了,张大嘴巴看着孟思扬。八班的其他四个队员正无所事事地站在对面半场上,甚至手还抱在怀里。九班前锋喊了一声:“打呀!”
立刻有四个队员,什么也不干,专门防着孟思扬。只有前锋带着球从离孟思扬最远的方向往对面冲。八班的四个队员这才有了反应,象征性地做了一下防守的动作。孟思扬则三两步从四个人的防线中窜出来,拔腿就跑,冲刺一般在前锋面前跑过。前锋离他还有几米远的时候急忙急刹车。孟思扬则一个急转弯,从他身侧掠过去,已经把球带走了。其他四个人早有防备,一齐围住孟思扬。孟思扬急刹车,这次没用前滚翻,而是直接一个前空翻!从四人头顶上翻过去了,这是大概只有杂技演员和体操运动员才能做出来的动作。四个人刚转过身,孟思扬这次没灌篮,而是在罚球线上站定,等五个人稀里哗啦跑过来的时候,才不慌不忙的瞄准投篮,中了。这下连九班的观众们都禁不住“哇”地叫出来。
裁判吹哨,连打手势暂停。九班前锋把球一扔,说:“还打什么?功夫都使出来了,打球打不过,打架我们也不是对手啊。一个打五个,还有四个人打着酱油呢。这是个BUG,不能上。”
体育老师对孟思扬说:“嘿,同学,你技术太好了,放在你们班,跟任何班打比赛,都已经没意义了。我建议你参加校队,跟外校打比赛。你这么好的技术,说不定能打到省队,再打到CBA。不过,这儿的话你要再上,就不公平了。”
孟思扬笑起来:“我技术好?我昨天才刚学会的打球。”
老师说:“这个我看得出来,你的很多篮球动作不规范,但你身体素质特别好,尤其是弹跳力和灵活性,还有体操运动员的素质,这三点让你包揽全场了,就算投篮不准也无所谓了。”
孟思扬说:“那好,我不打了,换个人吧。不过要是正式学校里组织篮球联赛的时候,我肯定要上的。”
陈运达说:“那当然。”
九班前锋伸出手:“佩服,认识一下吧,哥们儿。我叫卫少博。你呢?”
孟思扬说:“我啊?孟思扬。”握了一下他的手。
这时九班另一个队员说:“哦,孟思扬,我想起你是谁了。”
卫少博扭头看着他。队员说:“你就是上星期军训的时候,把两个教官都打趴下的那个,八班的教官!上星期五听说你原来是个学生,不过一直不认识,今天幸会。难怪都听他们叫你孟教官。”
孟思扬笑了笑:“是我。”
卫少博看了看手表,说:“还有半个小时下课呢。不打比赛了,孟教官给我们再露几手,怎么样?”
孟思扬说:“我不是刚说了吗?我昨天才学会打球的,哪有什么好手可露的?”
陈运达说:“谁说的?你昨天罚球线起跳三百六十度转身灌篮,再给九班的哥们儿露一手。”
几个九班的队员都“哇”了一声,不过也并非不相信。卫少博把篮球扔给孟思扬。孟思扬说:“好吧。唉,人怕出名猪怕壮。”他走到球场中线,这时全场所有人都在盯着他。还有不少别的班在打球和看球的,也被刚才这边的喝彩声吸引了,看到了刚才孟思扬的表演,也都凑过来。
孟思扬起跑,运了两下球,就到了罚球线,纵身跳起,半空旋转,转过来的时候正好到球框前面。他两手把球扣下去,抓住了球框,晃悠了两下,才跳下来。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掌声四起。一个不知哪个班的男生叫道:“再来一个!”
“孟思扬,再来一个!”对面忽然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孟思扬扭头一看,居然是秦蓉。八班的学生都不认识她,她却认识孟思扬,立刻引来交头接耳。林小川认出她来了,说:“哎哟,那不是文娱部部长吗?我的顶头上司。”
孟思扬走到一边儿,说:“不了不了,跟耍猴似的。下次正式打比赛的时候再叫我吧。”
围观的学生们散去了。
卫少博招呼孟思扬:“走,孟教官,一块儿去吃饭。”
孟思扬想再说没带饭卡,又怕陈运达他们起疑,转念一想,笑道:“好。走吧。”
卫少博是自来熟,本来是九班的公众人物,到哪儿都有女生跟着,结果当着她们的面被孟思扬暴虐一顿。他也并不在意。两人勾肩搭背走到餐厅。孟思扬摸了一下兜,说:“哎哟,不好,我饭卡丢了!”
卫少博问:“怎么?不会是打球的时候丢的吧?你又是前空翻又是侧滚翻的。”
孟思扬说:“我回去找找。”
卫少博忙说:“别,不一定找得到了。我先请你一顿吧。等回头再去找。对了,你赶紧先去挂失,万一让别人给你捡到了,爆刷一顿,你就赔大了。”
孟思扬说:“无所谓,只剩十几块钱了,我本来还想去充钱来着。”
卫少博说:“那就好说了。来来来,别客气,先吃饭。”他很慷慨地把卡给了孟思扬。
孟思扬连声道谢,买了一份尽量便宜的饭菜。卫少博则像是土豪,一看孟思扬买了一份土豆白菜,“嗨”了一声:“客气什么呀?能认识你孟思扬是我的荣幸。”转身到窗口前,买了两份鸡柳,请了孟思扬一份。孟思扬也没回绝,谢过了,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吃饭。吃过饭后,孟思扬说:“我去挂失饭卡了。拜拜。”
卫少博离开了。孟思扬到挂失饭卡的窗口前面转了一圈儿,什么也没做,就回去了。
孟思扬刚回到班里,姚梦超笑着对他说:“孟思扬,刚才有两个外班的女生过来,找我要你的□□号和手机号,我也没有。”
孟思扬“啊”了一声,说:“我没有□□号。”
姚梦超吃了一惊,说:“不会吧。哎,你真是好学生,连□□都没有。反正都上高中了,申请一个吧。大不了,把我的一个小号给你。”
孟思扬问:“什么小号?”
姚梦超说:“我玩儿Q宠大乐斗,为了刷经验,申请了好几个号,挑战我的大号,积累被动经验嘛。反正你不玩儿,说了你也不懂。你要不要?我把号和密码给你,你要是没时间登陆,平常我帮你挂着。你回家的时候再自己上线。”
孟思扬说:“好吧。其实自己申请也一样。”
姚梦超说:“你自己申请,要是没时间挂的话,五天就被收回了。”
孟思扬说:“也好。反正又一分钱不花。”
姚梦超说:“我没充值Q币。不然就真值钱了。”
他找了张纸,写了一个□□号码和密码,给了孟思扬。孟思扬看了看,便折了两下,放进兜里。
他又问:“那你有手机吗?哎,不用问,肯定没有。”
孟思扬点头:“当然不可能有。”
这时何冬娅进来了,刚坐下,就回头说:“孟思扬,我刚到书店打听了,康老师说的那本《语文基础知识手册》他们刚进来,不过我刚才忘了带钱了。晚自习放学要不要一块儿去书店买?”
孟思扬吓了一跳:“晚上放学?”
姚梦超说:“就是。书店在女生宿舍旁边。晚上放学,你一个男生,跟女生一块儿,往女生方向走,指不定看见的人怎么想呢。”
何冬娅说:“哎呀,管别人怎么看你干嘛?你是去书店的,又不是去女生宿舍。那儿有个书店,所有人又都知道。”
孟思扬想,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去啊,他一分钱都没有,买什么书?他说:“算了,我饭卡刚才打球的时候丢了,刚挂失了。这两天我估计得用现金吃饭了。我身上现金又不多了。”
何冬娅说:“现金?餐厅不是规定不准用现金吗?”
孟思扬说:“哈,那是学校规定。学校为什么这么规定?就是怕卖饭的师傅收了现金塞进自己腰包,反正一大锅饭能打多少碗谁也说不清楚,不可能核对营业额。但对师傅们自己来说,肯定愿意收现金的,只要没有学校的老师看着。”
何冬娅说:“原来都让你看透了。”
孟思扬说:“再说了,康老师在推销,谁都能想得到。一本基础知识手册,有什么好买的?”
何冬娅说:“可康老师上课说了,他上课会拿这本书当参考书,随时让我们看的,还会讲里面的一些东西。”
孟思扬说:“这本来就违反规定。我们可以不听课。你连韩老师都敢耍,还怕康老师了?”
何冬娅说:“对了,你打球的时候我在旁边看见韩老师了。她的确也不总是像课堂上那样……那么严厉的。”
孟思扬说:“我早说了嘛。哦,是我跟她说过我去打球,她才去的。”
姚梦超笑道:“得了,让她看见你今天这么厉害,说不定……爱上你了呢。”
孟思扬叫了一声:“去你的!你再说我都不好意思去英语办公室了。”
没想到何冬娅听到这句话却脸红了,本来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她转过身写作业去了。姚梦超看着手表,坏笑道:“快七点了。你该去拿听力了。”
孟思扬只好起身出去了。
他到了办公室,敲门进来。韩冰雪果然在,正在伏案写着什么东西,听到他打报告,头都不抬:“进来。”
孟思扬说:“我是来拿听力的。”他走到里面的办公桌旁边,拿了一摞听力材料,生怕韩冰雪再让他留下来说会儿话,逃命一般飞速跑向门口。韩冰雪抬头一看,忍不住笑出声,叫了一声:“慢着!”
孟思扬只好停住,问:“老师有什么事吗?”
韩冰雪说:“你告诉林可,让她准备明天上课前五分钟的课前演讲。”
孟思扬说:“是。”急忙出去了。
他回到教室,把听力材料发下去。林可就在第一排最左边。他把最后一沓卷子递给她,然后说:“明天英语课,前五分钟课前演讲,准备一下。”
林可说:“知道了。”
孟思扬回到座位上。姚梦超笑道:“怎么了?这次韩老师怎么没留你谈话?”
孟思扬只笑笑,没说话。
第一晚自习下课的时候,林可过来找何冬娅,问她:“冬娅,你还有什么整一整韩老师的法子吗?让她无话可说的?”
何冬娅一摊手:“上次我也就想起那一次,以后也不能用了。我都忘了她说的课前演讲是不是要用英语了。也许说了。”
孟思扬说:“我记得。她没说。她的原话是‘从明天下节课开始,每次课前,要有一个同学准备一个发言,要求脱稿,内容不限,时长要求五分钟。当然别给我磕磕绊绊的磨蹭五分钟过去。’”
孟思扬说的时候,拿腔作势,模仿女生的声音,姚梦超和何冬娅都笑得趴在桌子上。林可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你的意思是……我也不用说英语?”
孟思扬说:“她的原话是这样,并没有说是英语演讲。”
林可笑道:“明白了。没想到你英语课代表也跟老师对着干。”
孟思扬忙说:“哎,别跟人说是我告诉你的。”
姚梦超说:“不过,昨天何冬娅已经用过了,老师也补充说了要用英语。”
孟思扬说:“她只说了以后翻译作业要翻译成中文,但根本没提课前演讲的事情。”
林可笑问:“会不会把老师气死?”
孟思扬说:“放心。不过这是你唯一一次机会,你用完后,估计你后面的同学就不能用了。”
姚梦超说:“那当然,她一句话‘以后课前演讲要用英语’,就完了。林可你要不要考虑把这个机会留给别人?”
林可忙摆手:“才不呢。”
她转身回去了。
孟思扬说:“就算是中文的演讲,也得苦心准备一番呢。”
他第一节课就把作业都写完了,然后从桌洞里拿出那本《大学化学》开始看。
这两天他那根唯一的碳素笔快用完了。高中如果到了作业巅峰时刻,一天一根碳素笔都不够用,一般学生直接买笔芯,两毛钱一根。但可怜孟思扬连两毛钱也没有。而垃圾桶里废纸不少,但废弃的碳素笔很少,能用的更少。孟思扬练就了一手蝇头小字,那是真正的蝇头小字,他写字的时候一直提着笔尖,写出来的字非常小。但这字只能用来打草稿,既省笔水也省纸。不过要交的作业就不能这么写了。经常有一些同学来找他请教问题,一般是数学和物理,他都能对付。但人家要他在草纸上写过程的时候,孟思扬总是装作找不到自己的笔了,这时那个同学就会忙把自己的笔给他。
饶是如此,这根笔芯还是罄尽了。他只好向同桌借。笔芯这种东西属于消耗品,可以借了不还的。不过姚梦超手里也没有现成的笔芯。他对孟思扬说:“何冬娅好像有,找她借吧。”
孟思扬忙摆手:“不了,不找她借。”
但何冬娅就在前面,后面他们说的话一字一句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她心里吃了一惊,便从文具袋里翻出一根笔芯来,转身放在孟思扬桌子上。姚梦超“哈”了一声:“她听见啦。”
孟思扬说:“废话,就在前面,能听不见吗?”他拿起笔芯,往前一扔,手法很准,正插在何冬娅桌子上的书立当中夹着的两本书缝里。何冬娅回头低声问:“为什么不要?”
孟思扬说:“我从来不欠女生人情。”
何冬娅嘟哝一句:“大男子主义。”
下课后,孟思扬等大部分人走了,没人注意自己,到了楼下垃圾桶旁边,把垃圾桶翻了一遍,倒是找到了两根笔筒,但里面的笔芯已经用完了。
孟思扬心里气恼,自言自语:“我还不信了,我身上一分钱没有,不偷不抢,还挨不过这两个星期!”
男生宿舍楼门口,天天有一个摆摊的老大爷,卖的都是笔本、小刀、橡皮之类的文具,另外还能配钥匙、修手表等一些杂务。孟思扬在前面经过。那么大一个摊子老头一个人看着,对孟思扬来说想偷根笔芯轻而易举。一包八根笔芯,也就一块五毛钱,按孟思扬的蝇头小字法,够他用一个月的,而且对这老头也基本没有任何影响。但他迟疑了片刻,还是走过去了,进了宿舍。
早上孟思扬就很难像昨天上午一样,从人手里把剩饭断下来了。因为人太少了,加上早上的饭都是粥,液体的,不方便快速行动。他走进餐厅,迟疑了半天,忽然听到有人叫他:“孟思扬!”
孟思扬大吃一惊,抬头一看,是个女生,他却并不认识。女生看见他看自己了,笑起来,三两步并作到他面前,笑道:“我听卫少博说你饭卡丢了,难怪你站在这儿不买饭。”
孟思扬尴尬地点点头:“是啊。算了,一顿早饭而已,不吃了。”他转身往门口走。女生在背后叫道:“哎,今天上午还有体育课呢,不吃早饭你会饿的!我请你吧!”
孟思扬头也不回:“我从来不欠女生的人情。”
他走到餐厅门口,忽然感觉到脚下踩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枚五毛钱的硬币,铜黄色的,不过显然已被万众踩踏过,泥泞不堪了。孟思扬大喜过望,把它捡起来。要拾金不昧吗?恐怕就算交给老师也没哪个老师当回事,还会拿自己当幼儿园的小孩子。再说他能遏制自己不再让自己行窃已经很不容易了,捡来的钱而且就五毛钱,而且看起来扔在这儿不止一天了。他用手指头擦干净,一边往餐厅里面走,一边哼歌,不过动由心发,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哼的是《一分钱》。
“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把它交到警察叔叔……”刚哼到“警察叔叔”,他猛然反应过来了,他对警察的恐惧是根深蒂固的,尽管他从不将警察放在眼里,自己甚至还穿过一段时间武警的军装,这也改变不了他潜意识里形成的东西。这时他看见那个女生已经在那儿吃饭了,看见他,问:“你怎么回来了?”
孟思扬说:“嘿,我刚发现身上还带着五毛钱。”走到窗口前面:“买碗粥。”把硬币放在台子上。卖饭的师傅笑了笑,随手盛了一碗粥,孟思扬接过来,说:“谢谢了。”
女生听见了,自言自语:“这么有礼貌。连买饭还都道谢。”
她打算等孟思扬走到桌子旁边的时候,主动过去跟他同桌。但孟思扬径直走到餐车旁边,一仰脖子把饭一口气喝完,把碗扔进餐车,就径直出去了。
孟思扬到了教室,这次又挺早,他还是跳窗户进来。不过只过了十分钟,前面门忽然开了,一个女生进来了,孟思扬认出她是本班的夏雨果,也属于天天来得很早,晚自习下课后走得很晚的那几个女生之一。她看见孟思扬,惊讶道:“又是你。昨天也是你来这么早。我拿的班里前门的钥匙,给你好啦。”
孟思扬忙说:“不用。我不是天天来那么早的。”
夏雨果说:“那你拿去配一把钥匙也行。”
孟思扬想,这倒是未尝不可,自己有了钥匙,就算是撬锁进来,也可以说自己有钥匙。他撬锁不会把锁捣坏。他说:“也是。我们宿舍门口就有配钥匙的。哎,配钥匙要花钱吗?”
夏雨果笑起来:“当然花钱。好像……四块钱一把。”
孟思扬“啊”了一声,但随即说:“也好。”
夏雨果便把钥匙摘下来,走到他桌子旁边放下,说:“下午的时候还我。”
孟思扬点点头。夏雨果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
星期四的体育课也是上午第四节。八班和九班体育课是一块儿上的,也是同一个体育老师。两个班一起站队,八班体育委员是孟思扬,九班体育委员就是卫少博。他看见孟思扬,冲他打了个招呼,听见本班几个女生窃窃私语:“他就是孟思扬。”
九班的女生都往孟思扬这边看。孟思扬则跟老师说一声:“老师,到齐了。”然后走到队伍另一边,用本班同学挡住了九班的视线。
卫少博也整好本班队伍,走到一边。老师说:“这两天我看了一下大家跑操,有很大改观。另外体育课一星期就两节,再练跑操的话效果也不大,所以这节课……”
他话还没说完,男生们开始嚷嚷:“对对对。解散吧,我们打球。”
老师说:“安静。体育课也是正课,别觉得跟自由活动似的。打球,可以。我们今天测个成绩,男生一千米,女生八百米。跑完你们要是还有力气打球,随便。”
两个班的学生一片哗然。孟思扬则和卫少博对视一眼,都露出不屑的笑容。女生们纷纷哀叫起来,大有让老师放她们一马的意思。老师毫不怜香惜玉,说:“两个班的课代表过来。”
孟思扬和卫少博走到前面。老师说:“你们把本班的人组织一下,分组跑。八个人一组。记一下成绩,两个班要比一下成绩。”
他知道这么一说,男生们才会尽力跑。孟思扬转身走到八班前面,高声道:“大家注意了,这次跑步我们要和九班比赛。男生都给我争点儿气,女生就算打酱油,也给我打满了!”
他很久没用这口气跟本班同学说话了,胸腔发音,标准的喊口令的声音。男生们纷纷附和:“好!”
卫少博则对九班说:“注意了,他们班也就一个孟思扬厉害点儿。他们班女生比我们多,成绩不会比我们好的。大家都尽力跑就是了。”
两人说完,同时回头看着老师。孟思扬问:“老师,怎么个比法?是全都跑完记平均成绩,还是……”
老师说:“每个班取前十名男生,前十名女生的成绩,取平均。”
卫少博说:“老师,要不要去掉一个最高分,去掉一个最低分?”
老师摆摆手:“用不着,又不是评委打分。那是为了防止个别评委徇私舞弊。我们这跑步,记的是客观成绩。”
孟思扬开始把本班分组。老师说:“这样吧,每次八班四个人,九班四个人。当然要男生和男生比,女生和女生比。”
孟思扬转身问卫少博:“咱们俩是最后上呢,还是第一组?”
卫少博说:“咱们俩都在男生最后一组吧。”
孟思扬点点头。老师说:“好了吧,别磨蹭了,快点儿开始。早开始早结束,你们也早打球。”
大部分男生都没进行过专门的跑步,八百米一千米都没跑过。孟思扬说:“公平起见,按名单来吧。”
卫少博说:“按名单,是中考成绩名单,前面的学习好,一般来说……体能差点儿。”
八班顿时哄笑起来。孟思扬把自己班的名单放在他前面,卫少博一看,说:“啊,你是第一个。”
孟思扬说:“刨掉我,从第二个开始吧。莫沉、姚梦超、陈运达、顾若飞。”
四个男生倒也大义凛然地先出来了。九班也出来四个男生。卫少博知道陈运达打球不错,跑步也就不会慢了,心里一紧。
八个男生在起跑线上站好。体育老师站在起点,下口令:“各就位——预备——跑!”
男生们箭速冲出去。孟思扬一眼就能看出,这几个男生根本没有跑步的经验,以为一千米也能像一百米二百米一样,全速冲下来。尤其因为两个班相互比着,他们一开始就在竞速,几乎跑出了冲刺的速度。孟思扬叹了口气。体育老师则优哉游哉地往终点走过去。
果然,刚跑完一圈儿,八个男生就累得气喘吁吁了。陈运达暂时跑在了最前面,也累得全身开始晃,已经是一种疲于奔命的架势了。后面的男生速度大大减慢,已经落到了慢跑的地步。莫沉落到了倒数第二个,后面还有一个九班的戴眼镜的小个子男生,两个人看起来都很斯文秀气,不擅长跑步。
第二圈跑完,他们几乎都是在慢跑了。不过最后半圈,九班的一个男生渐渐追上了陈运达,试图超过他。陈运达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开始冲刺,加速了。在终点观看的女生们纷纷开始鼓掌加油。九班的那个男生则再也无法加速了,匀速跑到终点,便一屁股坐在地上。老师一边计时,一边高叫道:“别坐下!别坐下!站起来,走一会儿,走一会儿!”
其他的六个男生陆续跑到终点,一片气喘吁吁的声音。老师又走回到起点处。第二组已经上跑道了。老师说:“我再来给大家讲一下,一千米不是短跑,属于中跑了。千万不要一开始就冲刺,不然你成绩可能更差。一开始要保存体力,明白没有?”
男生们紧张地点头。老师拿起秒表:“各就位——预备——跑!”
第二组男生冲出去。他们见过了第一组的惨样,也知道不能一开始就冲了,开始跑得就不快,调整呼吸,匀速往前跑。老师则走到终点去计时。而孟思扬和卫少博则都在调兵遣将,找本班个子最高、体能最好的男生来和自己一组,最后一组势必要成为最高水平的较量。
孟思扬找好三个男生后,小声说:“注意,我一开始会冲出去,目的是带乱他们的节奏。他们会跟着我猛冲,你们千万别猛冲,一开始就在最后跑,很快他们就会跑不动了的。”
刘飞问:“那你呢?”
孟思扬轻蔑地说:“我全程冲刺也没问题。”
刘飞叹了口气,自叹不如。
很快,前面一组组的男生都跑完了。到最后一组了。为了凑齐最后一组四个人,倒数第二组不满四个人。而九班男生恰好是四的倍数,所有组都是四个人。
八个人上了跑道。孟思扬站在最外道。老师说:“各就位——预备——跑!”
刚起跑,孟思扬迅速箭速冲出去,虽然在最外道,但眨眼间就蹿到最里面的跑道,迅速把第二个卫少博拉下好远。卫少博哪肯示弱,立刻也加速猛冲。最后一组的男生体能都比较好,也都比较自负,自觉得不会像第一组那样一开始冲刺最后会跑不动,便纷纷开始猛冲。而八班的三个男生则不紧不慢,匀速往前跑。第一圈跑完的时候孟思扬就拉下卫少博一百米,卫少博后面不远就是本班的三个男生,再后面十几米是八班的三个男生。一圈儿跑完,卫少博感觉身体机能急速下滑,乳酸迅速膨胀,速度不由自主就慢下来,加上呼吸困难,开始上气不接下气了。九班的三个男生速度也急速下滑,又跑了半圈,八班的三个男生就陆续超过了他们。而孟思扬早就没影了。卫少博刚跑到终点的位置,但还差一圈儿,孟思扬已经从后面抄过来了,两人同时过了终点,孟思扬停下了,卫少博则还要继续跑。
两个班的女生全都惊叫起来。八班女生们纷纷鼓掌。男生们因为都刚跑完,还都没歇够,都在地上坐着,见惯不惊,也不以为然,毕竟孟思扬是他们教官,没点儿水平也枉称教官了。
孟思扬则似乎根本不累,嗤之以鼻地看着那些在地上懒散地休息的男生,气定神闲地走到老师旁边。老师正准备给刚跑过来的八班的三个男生计时,一边说:“跑得挺快,两分半,超了第二名一圈儿。”
八班最后三个男生跑过终点,都在三分三四十秒左右。而卫少博跑过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四分钟了,远远落后于他的正常体能。孟思扬坏笑着看了他一眼。等他跑完用手撑住腿大口喘气的时候,孟思扬说:“哎,我跑我的,谁让你这么使劲儿追的?”
卫少博气喘吁吁地说:“谁……谁知道你……跑……跑那么快?”
体育老师等最后三个九班的男生跑到终点,掐住表,说:“好了,从男生的成绩上来看,前十名一个一个往下捋,差不多同一个名次八班每个成绩都比同名次的九班的成绩好,这都不用算了。该女生了。”
卫少博说:“你……一开跑,我们班男生都被你带乱了,成绩肯定受影响。”
孟思扬笑道:“这是我的正常速度。”
女生们纷纷抱怨着走到跑道旁边,却没人愿主动出头。体育老师问:“体育委员呢?组织分组。”
孟思扬说:“让卫体委先歇会儿吧。”
卫少博说:“不用。”站起来。两人各自走到各自班的女生前面。孟思扬说:“和男生一样,按名单分组。叶琳琳、郭柏茹、刘楠、狄雅声。”
四个女生一边发出哼哼的不满的声音,但还是走上跑道。九班也出来四个女生。卫少博说:“就看你们了,好好跑啊。别男生不行女生也不行了。”
九班男生骂道:“谁说我们班男生不行?是你组织无方!”
卫少博说:“你也别怪我啊。谁让你也跟着冲的?”
体育老师看着女生们一脸惨兮兮的样子,回头冲男生说:“哎,男生谁歇够了还能跑得动的,带一带女生嘛。多好的讨好女生的机会都不要,真是的,什么情商?”
八班的男生几乎同时伸手指向孟思扬:“他!”
孟思扬以前并没参加过也没看过运动会,不知道带跑什么意思,一脸惘然:“干什么?”
陈运达说:“给女生带跑啊。就是在跑道里面跑,让女生跟着跑,给她们打气儿嘛。前面有人带着,跑的时候也能有劲儿。”
孟思扬说:“切,刚才那三个九班的男生都让我带乱了。”
陈运达说:“死脑筋啊,跑慢点儿啊!跑快了不容易跑慢点儿不会吗?再说都是女生,本来跑得速度对你来说就跟散步似的。”
孟思扬摆摆手说:“我听都没听说过,没经验。你来你来。”
体育老师说:“好了好了别废话了。准备好了没有?八百米,两圈儿。要是有身体不适的,马上停下啊,别闹出什么事来。”
卫少博抱怨:“老师您别这么说,她们一听可以退下半路就全都退下了。”
孟思扬对本班女生笑道:“无所谓,跑不动了就停下来。反正我们班男生已经赢了,女生输了也无所谓。”
但他这话一出,女生们也都不服气。和孟思扬熟悉的几个女生都知道他特别大男子主义,尤其是何冬娅,说一句:“就逞你自己跑得快。”
孟思扬不以为意。这时卫少博开始安排本班几个最开始跑的,已经歇了不少时间的男生,给本班女生带跑。陈运达催促道:“孟思扬,快啊。”
孟思扬问:“你歇够了没有?你是第一组跑的,这会儿也该缓过气儿来了。你带。”
陈运达说:“要不咱俩一块儿。”
孟思扬说:“好。姚梦超。”
男生们其实都想在女生面前卖好,但不好意思主动出列,尤其是孟思扬这个最有资格卖乖的不卖,他们也不好意思。所以孟思扬一叫,就给了他们机会,姚梦超便装作不太情愿但还是不得不从命的样子,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起点。
体育老师下口令起跑。女生们虽然在跑步之前显得担惊受怕、推推托托,那只不过是不愿意给男生留下个女汉子的形象,真要跑起来,也有跑得不错的,也都挺卖力。一个弯道下来,快慢就已经出来了。
孟思扬跑在叶琳琳旁边,索性转身倒着跑,这也比女生刚开始算得上是跑得最快的这一段跑得快。他一边跑一边拍掌,喊道:“稳住节奏,别乱了。调整呼吸,两步一呼两步一吸。”
叶琳琳听了他的话,开始调整呼吸。孟思扬继续喊:“用鼻子吸气,深吸气,吸到丹田!不然一会儿你会岔气的!不要用嘴吸气,不然跑完你会肚子疼的!”
叶琳琳一直保持跑在第一个,渐渐地把后面的女生都拉远了。孟思扬说:“保持这个节奏好好跑,也不用冲刺,跑完就行了。”说着停下来,落到本班最后一个女生,也是这一组跑到最后的女生狄雅声旁边。才跑了不到一圈儿,狄雅声已经气喘吁吁了。陈运达也正在她旁边给她加油鼓劲,但孟思扬没有像指点叶琳琳一样,而是叫道:“感觉不舒服就停下来!千万别勉强自己!”
没想到狄雅声很有骨气,叫道:“不……行!”
陈运达叫道:“别说话了,越说话越岔气!”
八班除了一个叶琳琳跑在最前面,后面四个全是九班的女生,八班的三个女生则落在最后面。孟思扬冲陈运达喊:“你去带郭柏茹,我带她。”
陈运达点头,稍微加快几步,追上郭柏茹。孟思扬则一句话没和狄雅声说,而是放慢步子。狄雅声不自觉得跟着他的脚步,也跑得很慢,渐渐呼吸就匀了。但孟思扬也没有加速的意思。一圈儿半跑完,前面的女生都开始冲刺了,孟思扬对狄雅声说:“好了,加快点儿速度。”
狄雅声开始迈大步。孟思扬也加快一点速度。当然这改变不了她最后一名的结局。跑到终点,狄雅声只喘了几口气。而前面几个女生则都不顾老师的劝告,纷纷直接坐下休息。
陈运达问:“你怎么回事啊?带这么慢?”
孟思扬瞟了他一眼:“我们这是体校还是军校还是警校?她卖命跑快了干什么?”
陈运达说:“可……我们跟九班比着呢,有点儿集体荣誉感行不行?”
孟思扬说:“把你那点儿集体荣誉感留在奥运会上吧。都是一个学校的学生,有什么好比的。”
陈运达说:“是,你强。你已经独孤求败了。”
九班的两个女生跑完就开始剧烈咳嗽起来,九班其他女生急忙纷纷过来帮忙,拍她们的背。孟思扬冷冷地看着她们,又扫了陈运达一眼。
第二组女生起跑了。陈运达本来体能不如孟思扬,刚刚休息恢复的体力刚才跑两圈儿也耗尽了,就没有再带跑。九班能跑的男生刚才也带跑了,这会儿也累了。只剩孟思扬一个人优哉游哉地站着,并没带跑。
何冬娅就在第二组,同组的还有夏雨果,她们俩跑得也不快,但很卖力。第四节课时近中午,天气燥热起来,加上都还没吃饭,何冬娅忽然觉得眼前开始出现星星,实际上没有,但她真能看见!她的步子越来越乱,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实际上是自己的左脚把右脚绊了一下,一下子摔倒在跑道上了。她费力地想爬起来,但感觉浑身软绵绵的,连爬起来的劲儿都没了,直想睡觉,就干脆躺在跑道上,感觉周围一切都恍惚起来。
而在终点处的同学们眼里,他们看见何冬娅忽然身子一软,倒在跑道上了,顿时一片惊叫。夏雨果发觉何冬娅没在她后面,感觉不对劲,急忙转身一看,也不顾自己的成绩了,急忙跑过去把何冬娅扶起来,连声叫她。
她摔倒的地方在一千米的起点处,也就是终点的对角线,距离很远,学生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体育老师也顾不得计时了,叫道:“过来几个男生!”
这时姚梦超冲孟思扬叫道:“是何冬娅!”
孟思扬吃了一惊。两个男生拔腿跑过去,孟思扬当然比姚梦超快得多,何况姚梦超还没缓过劲儿来。但孟思扬忽然一个急刹车,在距何冬娅十米远处停下了。姚梦超叫道:“快呀!”
夏雨果连声焦急地喊:“快过来!冬娅她昏过去了!”
孟思扬却固执地站住不动了。体育老师也和几个男生以及还没跑步的女生一起过来了。他看了何冬娅一下,说:“可能是低血糖。还没吃中午饭,饿了,又很少这么大强度的运动,都没让你们热身……唉。剩下的女生别跑了。”
女生们如释重负。体育老师说:“找两个人,扶她去医务室。”
两个女生扶着何冬娅起来,走了两步。但何冬娅完全没有知觉,脚也不跟着动,两个女生只能把她抬得很高,脚离开地面。但何冬娅有一米七,女生当中比她高的没几个。夏雨果叫道:“换男生背着!”
立刻所有人都看着孟思扬。男生里面只有他还活蹦乱跳的。孟思扬这时却背着手,脸上毫无表情,说:“我不背!”
姚梦超急了:“为什么?哎呀,都什么时候了,别大男子主义了。再说这也不丢人啊。你也不欠她人情。反了反了,她还欠你人情呢。快点儿。现在就你还有力气。”
孟思扬很固执,全身一动不动,只摇摇头:“我不背。”
体育老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自己把何冬娅背起来,让两个女生在后面扶着,往医务室的方向走。
陈运达抱怨:“你到底犯哪门子的毛病了?”
孟思扬只冷笑一声,并不解释。这一番折腾,大半节课已经过去了,男生们没心思也没力气打球了,纷纷走向餐厅。
孟思扬前几天吃饭也不多,就算昨天的午饭,也是吃别人剩下一半儿的,并不多。昨天卫少博请他吃的饭只够把他昨天打球消耗的体力补回来。而昨天和今天两个早上,他只喝了一碗粥,吃一个苹果,根本对不起跑一千米的体能消耗。他也觉得有些低血糖,但现在午饭还没有着落。还没正式下课,餐厅里人少,桶里也没剩饭。而餐厅里现在只有八班九班的同学,他也不好抢断人家的剩饭。
为了打发时间,他只好也先去医务室,看看何冬娅。
他刚走到医务室门口,看到本班同学正纷纷往回走,看见孟思扬,平时跟他交往不多的也就不打招呼过去了。跟他熟悉的几个男生则看着他,一脸莫名其妙。姚梦超问:“到底怎么了你?”
孟思扬说:“不好解释。她怎么样了?”
姚梦超说:“打葡萄糖呢。王雨丹留下来看着她了。”
他顿了顿,说:“这样吧,你刚才没背她,你去餐厅给她和王雨丹带份饭,将功补过,总行了吧?”
孟思扬想,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他说:“你不知道吗?我昨天饭卡丢了,还没新办呢。”
姚梦超说:“哎哟,正好,我们下课早,办饭卡的地方没人排队,你赶紧去办。”
孟思扬点点头,但也没动,站在那里若有所思。姚梦超叹了口气,说:“你跟何冬娅哪辈子结仇了?平时你们俩不聊得挺欢的吗?哦,对了。”他凑到孟思扬耳边,说:“是不是你喜欢她,结果被她拒绝了,你赌气报复?”
孟思扬说:“别瞎猜了,半点儿关系都没有。好了好了,跟你说你也不明白的。你吃饭去吧,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姚梦超觉得孟思扬行事捉摸不透,只好离开了。孟思扬则走进医务室。护士问他:“有什么事情吗?看病还是……”
孟思扬说:“我来看看同学,刚才那个昏倒的女生。”
护士指了指:“里面。小声点儿。”
孟思扬点点头,走进去,当真脚落无声,王雨丹一直凝神看着吊瓶,直到孟思扬站在旁边了都没注意。她刚一回头,猛然看见旁边站着个人,吓了一跳,站起来:“是你?你怎么来了?”
孟思扬“嘘”了一声。王雨丹脸拉下来,说:“你还好意思来。”
孟思扬转身看着外面。王雨丹说:“你来得正好。刚才护士说了,两瓶葡萄糖,五十块钱。我没带现金,只有饭卡。”
她言下之意清楚明了。孟思扬一字一句地说:“我也没带现金,而且饭卡丢了。”
王雨丹说:“那你还来干什么?好吧,你在这儿看着,我回宿舍拿钱。”
孟思扬说:“你最好先去吃饭,不然一会儿餐厅人就多了。另外你最好也给她带一份饭。”
王雨丹刚想说你怎么不给她带,转念一想孟思扬饭卡都丢了,便没说什么,出去了。
孟思扬在旁边一个凳子上坐下来。这时一个护士过来看看吊瓶,低头看看何冬娅。护士都比他们大几岁,也不是高中生,比他们开放得多,笑着问孟思扬:“怎么?你是她男朋友?”
孟思扬摇头:“不是。”
护士见他神色拘谨,不是那种轻浮的男生,便不多问,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这时,何冬娅醒了,睁开眼,忽然看见旁边坐着个人,背对着自己,不过也一眼看出是孟思扬,不由得惊喜,轻声叫道:“孟思扬。”
孟思扬听见了,“嗯”了一声。何冬娅问:“你送我来的?”
孟思扬摇头:“不是。是老师。”
何冬娅并不以为意,也不知道孟思扬拒绝背她过来的事情。她刚要问什么,孟思扬开口了:“你带钱了没?我身上没现金,饭卡也丢了。两瓶葡萄糖要五十。”
何冬娅说:“我平时也只把饭卡放兜里,现金一般都放在宿舍柜子里。”
孟思扬说:“那你昨天晚上还叫我一起去买书?”
何冬娅说:“我想一起到了书店,我再去宿舍拿钱。”
孟思扬说:“也不用急,王雨丹去宿舍拿钱了,也会给你带饭。”
何冬娅问:“你吃饭了吗?”
孟思扬刚要摇头,转念一想,点点头。何冬娅笑道:“这还要想两秒钟吗?别骗人了。你去吃饭吧,我一个人在这儿就行。”
孟思扬说:“我还是等王雨丹回来吧。”
何冬娅问:“几点了?你带表了吗?”
孟思扬张口道:“十一点五十五。”
何冬娅奇怪:“你也没看表吗?”
孟思扬说:“我猜的。”
何冬娅吁了口气,以为他开玩笑,忽然注意到后面的墙上有挂钟,时间是十一点五十七。但孟思扬分明是背对着它的。她笑道:“你后脑勺长眼睛啦?”
孟思扬说:“我没有手表,时间感比较好,一般精确在五分钟以内。”
何冬娅笑道:“我可不信。”
孟思扬不苟言笑,尽管昨天他还在和她开玩笑。这时王雨丹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饭盒,一盒米饭,一盒菜。何冬娅说:“谢谢同桌。你吃过饭了吗?”
王雨丹说:“当然吃过了。”
何冬娅说:“你也不说给孟思扬带一份。”
王雨丹哼了一声:“给他带?他来蹭饭来的?”
何冬娅说:“他好歹来看我了嘛。再说好歹也是孟教官,九班的女生想请他吃饭还没机会呢。”
王雨丹说:“你不知道,他刚才气死人了。夏雨果和我把你扶起来,结果扶不动,雨果喊他来背着你,他倒好,站在那儿动也不动,张口就说,不背。是不是孟思扬?你别抵赖。”
孟思扬说:“谁抵赖?我的确是不能背。”
王雨丹说:“好啊,现在冬娅也醒了,你倒是说说为什么?”
孟思扬哼了一声:“你还是问她自己吧。你已经来了,她也醒了,我也该走了。”站起来出去。何冬娅莫名其妙,忙叫道:“哎……”孟思扬已经没踪影了。王雨丹说:“真不可理喻!”
何冬娅自言自语:“问我?我怎么知道?”
王雨丹想了想,立刻也跟姚梦超想到一块儿去了,坏笑道:“冬娅,是不是他跟你表白,被你拒绝了?”
何冬娅急忙摆手:“别瞎说。没影的事儿。”
王雨丹付给了护士钱,然后陪着何冬娅在医务室待了一中午。因为医务室有台电视,一直在湖南卫视的频道,宿舍里和教室都不会有这机会,她们乐得在这儿泡病号看电视。一直到一点多,几个刚起床出来的八班的女生来医务室看何冬娅,问好几句后,就纷纷开始数落孟思扬的不是。孟思扬原来的光辉形象因为这件事立刻大打折扣,这件事让他给人留下的印象是,这人属于中看不中用,自己玩儿的挺欢,一到关键时刻不顶事。虽然孟思扬并不是没有能力背她过来。
随着这几个女生的数落,何冬娅也渐渐明白了当时事情的一些细节,也开始对孟思扬心怀不满。但她百思不得其解,昨天晚上孟思扬还好好的啊?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他了?难道是自己没给他那根笔芯?分明是他自己不要嘛。难道他还是想要的,必须要自己再三送他才收下吗?她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刘楠看了看手表:“快上课了。哎,第一节课英语,林可要办韩冰雪的难看,这么好的戏你不会不去看吧?这还是你教她的呢。”
何冬娅急忙站起来:“我早就没事了,就是低血糖而已。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