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艺术课(1 / 1)
孟思扬拿出桌洞里的大学生物和化学课本,翻看了一下。一些学生总是那么奇怪,老师让他们课上学的东西,总觉得枯燥无味,但自己课下看到的知识,都觉得是科普,看起来就觉得有意思,因为没人逼着他们学。这也是他们总喜欢提前预习,而一旦老师讲到他们还没预习到,他们又一点儿兴趣都没了。这部分学生就被老师称为尖子生。他们的表现是成绩好,但老师不知道他们考试成绩好的真正奥秘,如果他们真说出来,势必会让老师很没面子。
孟思扬是不会背那些生物的具体知识点的,就像看科普文一样翻看。整本书涵盖了高中三年所有的生物要学的内容,当然还不止这些。但这本书也并非生物专业学生的课本,而是公共基础课,也不会涉及太深。比如高中生物学习蛋白质的结构,只提到一句“蛋白质的不同的空间结构会产生各种不同的功能”,然后举了几个具体的例子。而大学生物里面,则把蛋白质的四层结构都讲了,什么α螺旋结构、β折叠结构,以及两种结构的混合。孟思扬在看的时候根本没法区分这些知识是不是高中大纲内的,一概看过去,当然也只是留一个印象,记不住,但只要一提起,他马上就能想起来。
下午四节课悠忽便过去了,又要吃饭了。每次吃饭对孟思扬来说都是个难关。但他又不能不吃。只要他有一次吃饭的时候失手被人看见,只要那人认识他,立马就能传出去,成为特大新闻。就算不认识他,至少也会传得沸沸扬扬。
他有些后悔,不该把所有的钱一分不剩地捐给那些小学生了。自己吃的剩饭虽然从丰富程度上可能超过他们的伙食,但无论是从口味还是卫生传染病的角度来看,他吃的都是猪食!
他没有立刻去餐厅,而是站在篮球场旁边,看见本班的几个男生不惜牺牲吃晚饭的时间打球。他看了半天,也大致看明白了他们怎么打球的。他以前只是听说过篮球,知道是要把篮球扔进筐子里,但其余一切一概无知。不过他看那几个同学的手法也笨得很,抢球断球慢的要死,要是换做他,扎眼的工夫把球从人手里拿走,甚至人都不一定能反应过来。以前他偷东西还要躲人,不敢让人发现。打球就是光明正大的抢球了,他可以肆无忌惮的施展手法。至于投篮,他也许投的没那么准,但孟思扬可是跑酷的高手,弹跳力是绝对一流的,投篮不行还不会灌篮吗?
本班几个男生不过是在打着玩儿,并没在打比赛。孟思扬便走过去,“嗨”了一声。陈运达看见他,忙很要好的把球扔给他。孟思扬并不知道什么三秒区、三分线,运了两下球,虽然从没玩儿过,但毕竟身体协调性不是一般的好,偷东西从没失手过,何况拿个球?他到了篮下,纵身一跃,竟然肩膀都到了篮筐。他轻轻松松把球扣进球篮,落下来,回头笑道:“这样算不算?”
几个男生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张大了嘴巴。陈运达猛反应过来,急忙鼓掌:“孟教官厉害!深藏不露啊,怎么不早说?”
孟思扬说:“这不很简单吗?投球的话多不准,还不如跳着往里放。”
陈运达说:“都跳不了那么高啊。孟教官,再来一个,让弟兄们开开眼界!”把球扔给孟思扬。孟思扬想有意卖弄一下,虽然他并不懂篮球规则,但觉得只要把球放进篮筐即可,便抓起球,运了两下,三两步就到了篮下,纵身跳起,半空一个三百六十度转体,扣篮。这种只有在NBA比赛中才能见到的动作,惊得几个男生目瞪口呆,纷纷叫道:“好!好!”
陈运达捡起球,说:“孟教官不会只会灌篮吧?投两个试试。”
孟思扬连连摆手:“不行。我投篮不准。”
刘飞说:“哎呀,光会灌篮这一条,个子那么高,跳得那么高,孟教官散打还是好手,几条加起来,也凑够一个篮球高手了。”
孟思扬说:“可我的确没打过球,见别人打过,不过不知道规则。”
陈运达说:“规则就太好懂啦。你学习那么好,规则听一遍就明白了。”
刘飞说:“这样吧,咱们几个防着孟教官,他要是能突破我们防守,那肯定没问题了,跟九班打比赛,肯定一个虐仨!”
孟思扬问:“跟九班打比赛?”
陈运达说:“是啊。今天上体育课的时候,我们跟九班的玩儿了一把,他们那儿也有几个打得不错的,但没几分钟了,就约好了明天下午第四节课打场比赛。”
孟思扬说:“第四节课?不是自习吗?”
陈运达说:“嗨呀,老班不会不同意的。”
林小川说:“可惜上午你不知道干嘛去了,你要是在的话,虐翻他们了,估计他们都不敢提跟我们打比赛了。”
刘飞说:“别那么多废话了,来吧。”把球扔给孟思扬。三个人立刻在孟思扬前面防住了,张开双臂,拦着孟思扬。但孟思扬可是在警察的重重包围中闯出去过的,偌大的球场就他们三个人防着,在他眼里直如无人。孟思扬俯身一窜,三人都还没回过神来,孟思扬已经到了篮下,跳起来灌篮了。
陈运达叫道:“还说你没打过篮球?分明是高手!”
刘飞眉飞色舞,说:“哎,陈运达,到时候我们就让孟教官一个人上,把他们班五个人全虐了,到时候他们可糗大了。”
陈运达问:“孟教官,你真不知道规则吗?”
孟思扬笑着摇头:“真不知道。”
陈运达便把打篮球全场的过程大致跟他说了一遍,孟思扬不住地点头。最后他说:“本来打篮球有什么前锋、中锋、后卫还有跑位,你就都别管啦,你过人的技巧那么好,跳得又高,只要拿到球,直接进攻就行了。不过有一些规则,必须一直运球,走三步至少运一下,不然就是走步,犯规。”
孟思扬说:“好了知道了,我该吃饭去了。”
陈运达忙说:“哎哎哎,一起去一起去。”
孟思扬一听,那可怎么行?急中生智,忙说:“哎哟,我饭卡忘在教室了,我上去拿。”
陈运达忙说:“算了,别麻烦了,我们三个请你一顿,就当预祝明天旗开得胜了。”
孟思扬一听,大喜过望,说:“真的?你们请客。”
陈运达毫不在乎:“当然了。走走走。”
四个人勾肩搭背到了餐厅。陈运达把自己的饭卡给孟思扬:“你先买吧。”
孟思扬也不客气。但他从没在窗口前面买过饭,只打了一份米饭,一份菜。陈运达自己也买了饭菜,几个人一块儿吃完饭,陈运达说:“走走走,再打半个小时。”
孟思扬也不推辞。这是球场上人最多的时候。八班的两个男生周琛和俞佳还在占着一个半场打球,看见他们四个来了,打了声招呼。陈运达笑道:“明天孟教官要上场,保证一个顶仨。”
周琛问:“孟教官?你不是说不打球吗?”
孟思扬说:“玩儿两把也不妨。”
林小川说:“谁说他不打?他是高手,不稀罕跟我们打罢了。刚才他露了几手,把我们都震住了。”
周琛便把球扔给孟思扬。孟思扬一接过来,立刻三两步到篮板下,轻轻一跳,不过这次跳得不算太高,头顶到了篮筐,手轻松地把球放进去。但这个高度也是一般学生远远所不能及的了。俞佳倒吸一口凉气。
陈运达说:“孟教官到底是教官,凡是体育方面的,哪儿能差了?”
刘飞说:“哎哎,咱们今天演习一下。我们五个对孟教官一个。刚才孟教官一晃身就把我们三个过去了,手指头都没碰到他。要是我们五个都防不住他,明天让他一个人跟九班打,叫九班输球还丢人。”
周琛说:“那也未必。”捡起球,问:“孟教官会抢球吗?”
孟思扬问:“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抢球不犯规。”
周琛说:“只要不是拼力气从手里硬抢就不算犯规。”
陈运达补充了一条:“对方投球的时候不能在球下落的过程中抢球。”
孟思扬点点头:“好。开始吧。”
五个人立刻动起来。周琛一运球,球却没弹回到他手上,五个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孟思扬已经带着球到了篮下,跳起来把球扣进去了,落到地上,笑道:“你还没反应过来,不算不算。再来。”
俞佳倒吸一口凉气,刚才孟思扬断球的动作太快了,根本没人看清他怎么做的,就算他有犯规动作,估计裁判都看不清。刘飞刚捡起球,扔给陈运达,陈运达往外面带。孟思扬打球却一点儿紧张的动作都没有,散漫地站在一旁,离他们还有三米远。陈运达给俞佳传球,孟思扬却倏然扑到了,半空把球抢下了。刘飞和林小川急忙伸出手臂拦住他,手臂大约在孟思扬胸前的高度,孟思扬却往前一扑,身体根本没碰到他们的手臂,直接扑过去,抱着球在地上一个前滚翻,原地跳起。这次他不是灌篮,但跳得太高了,离球篮也太近了,相当于平地往面前一米远的篮子里扔东西,轻轻松松就投进去了。
俞佳说:“前滚翻。这……这算走步吗?”
陈运达说:“当然不算。孟教官厉害!”
周琛叫道:“绝对虐翻九班!”
陈运达说:“孟教官你别老是灌篮了,试着投一下。就算投不中也无所谓。”
孟思扬说:“好。”拿起篮球,不过他不会标准的投篮姿势,用双手投篮,砸中了篮筐。陈运达说:“投球要这样,一只手投,另一只手控制方向。”说着做了个示范,不过他投球也不是很准,也只砸中篮筐。孟思扬说:“知道了。”单手一投,球砸中了篮板,在篮筐上面转了三圈,又弹出来了。陈运达捡起球,说:“好多了,再试试。”
孟思扬投了三四下,就对投球的力道把握很准了,毕竟他原来是靠手头吃饭的,投了五下,倒有两下中的。陈运达说:“好,不比一般的球员差了。”
几个男生打了半个多小时篮球,直到六点四十了,孟思扬说:“快到时间了,我还得去拿英语听力测验,拜拜了。”
英语办公室就在一楼,他敲门进去。韩冰雪正在办公桌前面坐着。晚自习不上课,大部分老师都已经回家了,只有韩冰雪天天值班,晚自习下课之后才离开。办公室只有她一个人。她也负责向所有来拿听力测验的课代表发放。不过孟思扬心里发虚,只想拿了卷子赶紧走,但他势必得跟韩冰雪打招呼。不然他就算再好的小偷技术,在韩冰雪身前的桌子的抽屉里拿走东西,也难上加难。不过他瞥了一眼令一角的一张办公桌上,放着一大摞纸,最上面的一张顶上印着“高一一部英语听力测验1”,立刻知道这就是自己要拿的东西了。他半蹲下来,虽然步子轻,但也不是蹑手蹑脚。他就算大步飞跃,也绝不会发出声响。他蹲在桌子前面,伸手拿了一沓测验题下来,刚要离开,韩冰雪忽然伸了个懒腰,坐下来继续看不知道什么东西。孟思扬猫着腰,快步刚要走到门口,韩冰雪开口了:“站住。”
孟思扬停住了。他知道这个老师眼力不差,是个当小偷的好料,从她数作业的时候就能看出来。韩老师说:“你来拿听力测验,怎么跟做贼似的?老师还能不给你吗?”
孟思扬忙说:“不敢打扰老师嘛。”刚要走,韩冰雪说:“慢着。还早,你过来,我问你几句话。”
孟思扬心里砰砰直跳,他担心老师问他上课写的那篇自我介绍的事情。这时他忽然奇怪,自己天不怕地不怕,连被学校开除都不怕,为什么会怕一个老师?但尽管意识到这一点,他还是紧张,还是怕韩老师。
不过他也没敢违逆韩老师的意思,站直身子走过来,瞥了一眼韩冰雪看的书,不是什么英语书,也跟她的工作无关,是本《红楼梦》。韩冰雪说:“坐吧。”
孟思扬心里紧张,不敢看韩冰雪,只瞟着那本《红楼梦》。不过这本书是翻开着的,孟思扬只看见其中的内容,便知道是红楼了。韩冰雪问:“你知道这是什么书吗?”
孟思扬说:“当然,《红楼梦》。”
韩冰雪问:“是哪一回?”
孟思扬不假思索:“第四十五回——《金兰契互剖金兰语,风雨夕闷制风雨词》。”
韩冰雪一愣,看了一眼,书上也没有什么页眉页脚。她问:“你怎么知道的?”
孟思扬说:“我看见了‘不知风雨几时休,已教泪洒纱窗湿’,这是林黛玉的《秋窗风雨夕》的最后一句。”
韩冰雪“嚯”了一声:“你小子挺厉害,不愧是高一第一大才子,啊?”
孟思扬说:“老师寒碜我了。”
韩冰雪倚在椅子上,说:“有的学生呢,是文科好理科差,读的小说名著一大堆,谈诗论词头头是道,但是碰见数学物理方程就头大。就比如我。还有的学生满脑子公式符号,似乎什么问题都难不倒,但一碰见语文英语就头疼,就比如你们班主任田老师。像你这种语文那么好,英语那么差,理科那么好的,真不多见。”
孟思扬不敢提中考,生怕提醒了她,问自己的时候无话可说。韩冰雪似乎也知道他有难言之隐,并不提他的中考成绩,而是问:“你以前到底怎么学的英语?”
孟思扬说:“我嘛,就一个记性好,所以记单词很快,但不会读,也不会听。阅读还凑合,能看懂。主要是我没学过语法。”
韩老师说:“你看你别的科目成绩都那么好,要是英语一科瘸腿,多可惜啊。”
孟思扬吐了吐舌头:“没办法。英语是门语言,语言是用来交流的,自学根本不成嘛。别的科目都还好说。”
韩老师脸色一变,忽然抬手,连拍三下掌。孟思扬不知所措。韩冰雪说:“好,听过这么说话的学生,你还是第一个。我以前碰到的你所有的学长学姐,以及你现在的同学,还没有一个像你这样认为英语这门课程。可能这话说给他们听他们也信,英语是门语言嘛,语言是用来交流的,谁都不会反驳,谁也都不会不明白。但他们没把这句话放到心里去,就像学数学物理那样学英语,怎么可能学得好?”
孟思扬说:“老师过奖了。”
韩冰雪说:“这样吧,我给你开小灶,保准你期中考试前,把英语提到你中考考出来的那个水平,行吧?”
孟思扬一愣:“我中考……”
韩冰雪哼了一声:“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考出来的,但你现在估计是考不了那么好的。你总不是找人替考的吧?”
孟思扬忙说:“这个倒是没有。”
韩冰雪说:“先不管他了。你中考成绩那么好,万一期中考试考砸了,你们班主任那儿面子不好看。”
孟思扬说:“谢谢老师。”
韩冰雪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嗯,平时都上课。这样吧,下午第四节课。其他老师上完课就都回家了,晚自习不会过来,办公室没人,也方便,不会让其他老师看你的笑话。”
孟思扬说:“行。”
他说:“老师,快到时间了,我得拿听力材料上去了。”
韩冰雪说:“行,你先上去吧。”
孟思扬连说了几声再见,急忙溜了。
他回到教室,把听力卷子发下去,回到座位上坐下,心里还静不下来。课上和课下的韩老师判若两人。尽管她说话的口气从来没变,言语中夹枪带棒,但课下就绝不会随随便便体罚学生了。也许这只是她对课代表的格外照顾。
每天晚自习前都会发好几科的作业,一半是今天上过的课的作业,一半是明天要上的课的学案。姚梦超问孟思扬:“哎,同桌,我听林小川说你今天下午打球去了,打得特别厉害?”
孟思扬说:“嗯,刚学的,陈运达教我的。”
“且,别谦虚了。”姚梦超说,“他说你特厉害,五个人加起来防不住你一个,三分钟让你进了俩球,他们一个球没进。还说明天我们跟九班打比赛,就让你一个人上。”
孟思扬说:“不至于。哎,什么事都怕炒作。”
“你可是孟教官哟。”姚梦超说,“到时候把我们班女生都拉上,在旁边喊‘孟教官加油’。”
孟思扬忽然想,自己忘了告诉韩老师,明天下午第四节课他要去打球。
一周四节英语课,只有星期三没有。当然孟思扬想的事情没那么长远,他顶多想的是明天的早饭该怎么吃。还要喝剩饭吗?他不由得开始有点反胃。今天下午他算是吃了一顿正常的饭,但不可能天天要人家请客吧?
孟思扬知道,只要他稍微一动从前的本事,弄个一两百块钱,至少就能对付一个星期过去。而他以前经手过的钞票有几百万,到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他不由得抬头往前排的叶琳琳那里看了一眼,心想,不知道他们兄妹两个现在经济条件如何。但他们再不济,好歹也有父母,他们父母好歹也有一份收入。自己是一点儿收入都没有。
孟思扬下定决心,他实在不愿再过这样拮据的日子了。他一身绝技,难道除了偷就没别的路子可走了吗?
不过他对校园到底不熟悉,想了一晚上也想不出,自己该去干什么。如果在校外,他倒是可以去找工作,非法雇佣未成年人的老板有的是。但他还在上学。
孟思扬做完作业,这时何冬娅回头问:“孟思扬,物理作业做完了没有?”
孟思扬“嗯”了一声。本来他对前座和她同桌两个女生抱着敌视的态度,因为知道那张纸条是她们当中一个人写的,但今天英语课上何冬娅的举动让他不由得刮目相看。他倒不是佩服何冬娅会莫尔斯密码的本事,那东西很简单,如果她能把英语翻译成俄文或者阿拉伯文,估计韩冰雪就无话可说了,但莫尔斯密码毕竟只是密码,孟思扬佩服的只是何冬娅这么做的行为,那些循规蹈矩,唯老师的话是听的学生是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何冬娅敢用自己的作业跟老师开这么大一个玩笑,足见她的胆识。她大概是个和自己一样不安分的学生。
何冬娅以为自己这句话说完,孟思扬就知道她要借作业了。但孟思扬“嗯”完之后不为所动。何冬娅说:“快点儿。”
孟思扬装糊涂:“干什么?”
何冬娅说:“你的作业呀。”
孟思扬说:“我的作业怎么了?”
何冬娅问:“你不是说作业写完了吗?”
孟思扬说:“你问我作业写完了没,我如实回答。”
何冬娅气得道:“没想到你孟教官还这么油嘴滑舌的。我看一下你的作业。”
孟思扬说:“早说嘛。说了半天不知道你要干什么。”
他把作业抽出来,何冬娅伸手接住,转过身去了。
姚梦超说:“哎,你孟教官的地位江河日下了。当初军训的时候,谁敢跟你这么说话?”
孟思扬“嘁”了一声,说:“我原来也不是那样的人。我从来不喜欢高高在上颐指气使。只不过军训嘛,我在训你们之前被训了两个月,把两个月受的气发到你们身上,就完事了。”
姚梦超说:“你爸也真能想的。”
孟思扬苦笑一声。
第一节课下课了,何冬娅转身把作业还给孟思扬,问:“孟教官,你不是说你爸是我们市公安局的警察吗?那为什么你小学初中都在你老家上学?山区条件那么差。”
孟思扬问:“你哪儿觉得山区条件差了?”
何冬娅说:“肯定啊……至少交通、伙食条件肯定差吧?”
孟思扬说:“那都无所谓,关键是教学水平。”
何冬娅说:“我也不信你们那儿教学水平多高。”
孟思扬说:“至少我到你们这儿中考,考的比你们好。”
何冬娅无话可说了。姚梦超说:“别瞧不起人家。人家好歹也会莫尔斯密码呢。”
孟思扬听了,忍不住笑了两声。何冬娅问:“你笑什么?”
孟思扬翻开生物课本,打开DNA遗传那一章,原来编者为了方便学生理解DNA编码的原理,在开头引用了莫尔斯密码表,还给出了一句莫尔斯密码编的话让学生试着破译一下。孟思扬说:“你写英语作业的时候对着生物书边看边写,谁不觉得奇怪?”
姚梦超说:“好啊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是搞谍报的。”
何冬娅捂着嘴笑,说:“还是孟教官聪明。”
孟思扬说:“但不管怎么样,何冬娅也是精神可嘉,至少我们都没想到这一点。”
姚梦超说:“你干嘛不早跟孟思扬说?这样让他告诉全班同学,都用莫尔斯密码翻译,气死老师,她也没话说。”
孟思扬说:“我觉得水平再高点儿,你应该用法文或者德语俄语,这样她就没法对‘翻译’这个词有什么异议了。”
何冬娅说:“我要有那个本事,英语也早就学好了,还何必怕她?”
孟思扬踟蹰了片刻,说:“其实韩老师也不像课堂上表现给我们的那样。我几次去办公室拿作业,她跟我谈过几次话,这老师很不错的。昨天下午我去办公室拿作业,她问我为什么来晚了,我说学生会大会开到七点,我饭都没吃上,她就给了我一块儿面包。”
姚梦超说:“你有所不知哟,老师无论再严,都一定要对课代表好得多。老师、课代表和学生是三种不同的势力,课代表和任何一方联手,就可以占上风。老师是怕你和同学联手反抗她,到时候她吃不了兜着走了。她先把你招安,然后用你来镇压我们。”
孟思扬说:“有那么恐怖吗?再说老师不管怎样最终都是为了我们的英语成绩提高。”
姚梦超对何冬娅说:“你看你看,这就是被韩老师洗脑了。唉,也难怪,人家那么年轻的老师,就算是放在学生当中,也算得上是个美女了,何况又是老师,又有气质,迷倒你孟思扬还不跟玩儿似的?”
何冬娅却并没附和,只“嗯”了一声,转过身去继续做作业了。孟思扬叫道:“你别乱说好不好?就算她再年轻,喊一声老师就差一辈,到哪儿都得叫她阿姨。”
姚梦超说:“她去年不是教高三吗?她去年比现在还得小一岁,十五六啊!高三的学生起码都十六七吧?亏她怎么教的。我明白了,学生喜欢哪个老师就愿意上哪个老师的课,喜欢上哪门课哪门课就学得好,难怪她教的那个毕业班英语考那么好,不用说其他的科目全都荒废了。”
孟思扬说:“我看她也的确有一套,跟其他老师思想也都不大一样。”
姚梦超说:“谁知道?你不知道,学生对老师那是……这么说吧,只要是年轻点儿的老师,尤其是女老师,最招学生待见。就算老师比学生大几岁,就算长得也许还不如班里的一些女生,但男生就是奇怪,对班里的女生也就那样,对年轻的老师特别吹捧。”
王雨丹回头说:“这还不明白?这叫物以稀为贵。”
姚梦超说:“就像反季节蔬菜一样……哎。”
这时何冬娅忽然又回过头来,说:“对了,你说到反季节蔬菜,有一点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反季节蔬菜要比正常蔬菜贵,反季节服装却要便宜?”
姚梦超一时语塞,孟思扬开口道:“从成本上来说,反季节蔬菜难种,成本高。反季节服装却其实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生产,没有成本差别。另外蔬菜不能储存,几个月肯定坏了。服装就无所谓了,冬天的衣服也能存放到夏天。从销售上来说,蔬菜是食物,冬天吃夏天吃都一样,什么时候卖也都一样。但衣服的话,冬天的衣服和夏天不能换着穿。两下比较,反季节服装都要便宜,反季节蔬菜都要贵。”
姚梦超说:“这都扯到哪儿去了?说着韩老师呢。”
何冬娅说:“那也是你扯开的。”
她又回过头。
孟思扬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一想到不知谁夹在自己书里的那张纸条,想到有可能是何冬娅,就立刻感觉何冬娅跟自己说话的时候是带着某种成见的。不过这时候他忽然更愿意相信那张纸条是王雨丹写的。
上课了,班里安静下来。值日班长卫生委员林雨坐在讲台上。何冬娅和她是一个宿舍的,因此并不忌惮,转身小声问孟思扬:“你作业上这个题,我没看明白。”
孟思扬“哦”了一声,问:“有草稿纸吗?”
何冬娅忙递过来一支笔,以及她的草稿本。因为已经上课了,孟思扬不好说话,就只在本子上写,写了一遍过程,抬头看她,意思是看懂了没有?何冬娅摇摇头,指了指一个步骤。孟思扬便翻了一页纸想继续往下写,却发现已经是最后一页了。何冬娅忙转身去找别的草稿本,孟思扬忙摆摆手,把草稿本翻过来用背面。这时他忽然注意到,因为翻过去的作业本,每张纸的边缘均匀错开了,中间却有两页纸边缘错开的距离要大一些。这个极其微小的细节被孟思扬注意到了,他立刻就联想到了什么,倒不是他心细,而是对那件事太敏感了。他右手拿着笔继续将刚才何冬娅不懂的那一步拆开来写,左手不经意将下面的纸张翻了一下,低头一瞟,果然看见那两页纸之间还有一张纸,只不过那张纸末端被人撕下了一绺。孟思扬登时心里一沉,不过迅速就把手拿开了,刚才的动作就像是不经意做的小动作,何冬娅根本不会在意。
何冬娅把本子拿回去,仔细去看他写的过程了。孟思扬心里则一团乱麻。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觉得难过。下课后,他照旧待在座位上没走。何冬娅收拾收拾东西就离开了。班里仍然只剩那几个学习很刻苦的女生还在奋笔疾书。孟思扬便伸手将何冬娅桌子上的草稿本拿过来,翻到下面被撕下一绺的那一页,从书里面拿出那张纸条,往上面一比,果然严丝合缝,这下没有丝毫怀疑了。
孟思扬觉得心里有些伤感。他并不是多在乎何冬娅,也并不怪她写这张纸条,这无可厚非。他伤感只是觉得周围这些同学,不过是高中生,都这么口是心非了。她匿名给自己一张纸条,让自己“注意个人卫生”,当然她肯定知道这样会让孟思扬很尴尬,所以是匿名,但她跟自己聊天,向自己请教问题的时候,却尽力装作若无其事,以至于孟思扬觉得这张纸条不可能是她写的。孟思扬想,她不是觉得自己有“个人卫生问题”吗?那她还故意和自己靠近,以显得自己并没注意到他这个问题,达到让自己认为那张纸条不是她所写的目的。
他想了想,便从姚梦超的文具袋里拿了一盒固体胶,将纸条严丝合缝地粘在它原来撕下来的位置,然后把草稿本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孟思扬换上了校服。可惜校服没有配套的鞋,他的鞋还是没法换。他这双鞋历史很悠久了,他在老年公寓做义工的时候就一直穿着,穿了一年,直到他去武警部队训练,两个月穿的是军皮鞋和作训胶鞋,军训结束后又换回了这双鞋。作为孟思扬的跑酷用鞋,它肯定是伤痕累累的,但还算结实,并没烂,也是归功于孟思扬没有什么坏的走路习惯,顶多就是鞋底磨平了。外面用抹布擦一擦,就干干净净的像新鞋一样。但鞋里面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因为他只有一双鞋,他也知道鞋湿透后穿在脚上有多难受,因此一直没刷过。
晚上在宿舍的时候,周琛拿出几个苹果分给宿舍里的同学,一个人一个。孟思扬便没有当晚吃了,而是放在枕边,留到了明天早晨。早上起来后,他就把苹果吃了,权当早饭,然后就没有去餐厅,直接去了教室。
所以这次他来得特别早,教室还没有开门。他刚要习惯性地去开锁,手刚碰到锁,猛然一惊,急忙退了两步,想,千万别。他走到窗户旁边,发现窗户是可以打开的,便推开窗户,跳进教室。
他居心叵测地看着何冬娅桌子上的草稿本,心里想着如果何冬娅看到那张纸条被粘回去的时候会作何感想。她肯定想到孟思扬已经知道那张纸条是她写的了,连纸条从哪儿撕下来的都知道了……她会怎么以为孟思扬会怎么看她?他越想脑子越乱,干脆坐下来,不再想这件事情。
班里同学陆续来了。何冬娅这次没有和王雨丹一块儿过来。她走到座位上,看了一眼草稿本,想起已经用完了——虽然对孟思扬来说还有一半没用,她是不习惯用背面的,又不是买不起纸——就直接站起来,扔到了后面的垃圾桶里。
孟思扬大失所望。
不过对孟思扬来说,那个没用完的草稿本他也是买不起的,只不过担心如果拿回来的话,万一被何冬娅看见,不好解释。何况他已经从楼下的垃圾桶里淘来了厚厚的一摞废纸,至少能用两个星期。到时候就休假了,到了校外,他可以用合法的方式挣钱了。
语文老师康东布置下去将《劝学》和《师说》要全文背诵。而今天又没有英语课,所以晨读的时候大部分人都是在背语文课本。孟思扬则拿着那本牛津英英词典,从第一页开始背。
康东在教室里转,走到教室后面的时候,看见了孟思扬,说:“哟,背词典哪。”
孟思扬扭头看见语文老师,不过他也并不害怕,他以为晨读属于自习,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康东说:“背词典的话,告诉你一个办法:天天背一页撕掉一页。”
“撕掉一页?”孟思扬愕然。
康东点点头:“对,这样才能逼迫你把它背下来。不管你背熟没背熟,狠着心也要撕掉。如果这个坚持不下来,那你也坚持不下来背词典。”
孟思扬说:“我明白了。”
康东也没管他,在旁边走过去了。
但孟思扬这本书算是从阅览室“借”的,怎么能撕?孟思扬想了半天,做出一个决定——先把这本词典抄写一遍!这也是个相当宏伟的工程。抄完一遍后再撕,就无所谓了。另外,抄完一遍词典,凭他的记忆力,至少也能记下三分之一。牛津词典的词汇量,三分之一也是个巨大的数字,关键是孟思扬分不清哪是常用单词哪是不常用的,如果经常在自己的作文里出现怪癖词汇,看起来也别扭。不过他很快发现,牛津词典最后有一个“释义用词表”,所有用来解释其他词汇的词不超过这个表中的三千词的范围。孟思扬就决定先把这三千个单词记下来。他不遗余力地把这三千个单词浏览一遍,碰到不会的就在旁边草纸上记下来,然后一个个翻到前面词典里面去查。当然查到的单词的释义也全是英文的,里面也有不认识的单词,不过反正释义里面的单词凡是不认识的他也都是要背的,就也记下来,接着查,直到找到一个能够全部看懂的释义为止。结果是第一个不认识的单词,查它的释义,以及释义中不认识的单词,一串下来,就罗列了一堆几十个单词,甚至这些单词出现了嵌套循环解释,不过孟思扬也不是笨蛋,就算个别单词不认识,联系上下文猜也能猜出来了。不过这个浩大的工程进行没一会儿,就下课了。
孟思扬这时忽然注意到,何冬娅并没穿校服。她刚准备起身出去的时候,孟思扬叫住她:“哎,你……怎么没穿校服?”
何冬娅说:“我带到教室里了。”
孟思扬说:“可是……跑操的时候要穿校服。难道你在教室里换?”
何冬娅脸色顿时拉下来,说:“我套在外面。”然后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不过夏天都是穿的短袖校服,短袖外面套个短袖,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第一节课是物理,老师拿着前天测验的卷子进来。孟思扬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成绩,不过就算他不知道,他也不会太在意考试成绩。他早不像其他学生那样重视分数了,何况不过是个课堂小测验。但其他的学生总是试图在任何大小考试中证明自己的能力。
老师把卷子放在讲台上,说:“说一下上节课测验的成绩。你们是不是刚上高中,玩儿了一个暑假,初中的东西都忘得差不多了?”
学生们立刻纷纷称是。老师说:“还‘对’?那人家怎么还有考满分的?”
所有人都唏嘘起来。姚梦超小声对孟思扬说:“你。”
孟思扬说:“知道。”
老师拿起卷子,说:“满分的一个,九十分以上一百分以下的三个。这是好的。八十分到九十分的,没有。七十分到八十分的,八个。六十分到七十分的,十二个。剩下的,都不及格。”
同学们一阵骚动。老师说:“全班五十二个人,二十八个不及格的。你们的及格率都不及格。好吧,这是第一次,周末还有一次,所有科目都要测验。好歹上了一个星期的高中,到时候别像刚开学似的了。”
他叫:“姚梦超。”
姚梦超到前面来。老师把卷子递给他:“发下去。”
莫沉和叶琳琳急忙问:“谁满分?”
莫沉初中是学过物理竞赛的,觉得满分应该是自己。姚梦超说:“孟思扬。”
莫沉心里一沉,问:“那我呢?”
姚梦超翻出来他的卷子,递给他:“九十二。”
叶琳琳咕哝一句:“怎么会是他?”
“为什么不会?”姚梦超说,“我同桌文武全才。你们不也知道吗?”
叶琳琳看了他一眼,心想,谁也不可能知道孟思扬真正的底细。她也只是知道孟思扬之前的身份,至于孟思扬怎么忽然从小偷变成武警士兵,又变成他们班的同学的,这个过程就更匪夷所思了,她也完全不清楚。
姚梦超把孟思扬的卷子发给他。何冬娅急忙回头问:“多少?”低头一看,叫道:“哇,你就是满分。”
孟思扬心里得意洋洋,但装作不屑一顾的样子,随手把卷子团成一团,转身抛向垃圾桶。何冬娅叫道:“哎,你扔它干什么?我看看。”
孟思扬说:“自己去拣。”
何冬娅对孟思扬有成见了,转过身。王雨丹说:“人家一道题没错,又不用整理错题,对他来说当然没用了。”
老师说:“这个卷子都是初中的内容,我们就不在课堂上讲了。今天我们开始新课。”
同学们纷纷把课本打开。
下课后,叶琳琳从前面回头喊孟思扬:“孟思扬,把卷子拿过来给我看一下。”
“哎哟喂孟教官。”陈运达说,“她都不带叫你教官的了。叶琳琳你借卷子都不礼貌点儿,孟教官能借给你吗?”
叶琳琳白了他一眼。孟思扬说:“我扔垃圾桶里了。”
叶琳琳“啊”了一声。孟思扬解释:“我留着有什么用?”
但他越这么说,越让人觉得他是狂傲,炫耀自己是满分。叶琳琳很不高兴,但她似乎又势在必看,只好走下座位,当真去垃圾桶里面找。当然孟思扬课上往里面扔的垃圾,这段时间也没别人再扔垃圾进去,她一眼就看见一个大纸团,上面有物理公式符号以及老师用红笔批的分数,便拿起来,展开一看,就是孟思扬的卷子,便拿回去了。
姚梦超说:“可以啊孟思扬,人家好歹也是全班第二,结果你扔垃圾桶里的卷子,她都要亲自去拣,差了一个量级了。”
第二节课下课之后,孟思扬看到很多同学纷纷拿出校服,硬套在现在穿的衣服外面。而只有莫沉、叶琳琳和姚梦超他们几个和自己一样,本来就穿着校服。孟思扬只能说一句:“大家马上下楼集合!”
跑完操回来的时候,孟思扬迟疑了一下,没有先上楼,而是去了英语老师办公室。他敲开门打报告进来。韩冰雪似乎永远都在办公室,只要不是上课的时候。
孟思扬喊了一声:“老师好。”
韩冰雪抬头看了他一眼:“哦,孟思扬。有事吗?”
孟思扬说:“老师,今天下午……我们班和九班打篮球比赛,第四节课,所以……”
韩冰雪眉梢一挑:“哦。好啊,你也要上场吗?”
孟思扬说:“当然。我不上场也没必要跟您请假了。”
韩冰雪说:“那好,我也去看看。你篮球打得还不错吧?那么高个子。”
孟思扬笑笑:“凑合吧。”
他心里放下一块石头,说了声再见,就急忙离开了。
一上午过得特别快——这只是对孟思扬来说,因为他怕放学。其他同学到第四节课的时候就都已经在数秒等着放学了,而孟思扬每顿饭都是难关,因此反而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他也不是不饿,早上只吃了一个苹果,一上午都没精打采的。饥饿的压迫和对食物的欲望,不断地冲击他的底线。
昨天下午吃了一顿正常的饭菜,早上又没吃饭,整整一天时间,他也逐渐淡忘了剩饭的怪味,便决定中午再去一次。
这时他忽然想到一个主意。星期一副校长讲话过后,学生们虽然都开始自己收拾剩饭和餐具了,但浪费现象并有增无减。学校说会派老师和餐厅工作人员一起监察餐厅,也并没落实,还是有很多学生剩下大半饭菜的。
他站在垃圾桶附近,终于看到一个女生走过来,手里拿着的盘子里还剩着一大盘米饭和一些菜。女生走到垃圾桶旁边,刚要往里面倒,忽然盘子那边像是被谁抓住了,她没捏紧,盘子眨眼就被人抄走了。女生急忙抬头一看,周围到处都是学生,根本看不到谁拿走的。不过她也根本不在乎,只是觉得奇怪而已,又不是丢了什么钱包手机,只是一份剩饭,莫名其妙地摇摇头,就离开了。
孟思扬是连垃圾桶里的剩饭都吃过的人了,才不会在乎这份剩饭是男生吃过的还是女生吃过的。之前他在桌子上拣别人的剩饭的时候还有顾虑,经过两天吃垃圾桶里的剩饭之后,反而把这个顾虑打消了。他迅速吃完饭,一粒米都不剩,直接把盘子放进餐车里,离开了。
只不过他觉得这么做太冒险,这么横空从人家手里把剩饭偷走,万一哪一次失手被人看见自己,都能窘死。他必须物色好猎物。和当初他偷银行不同。当时就算他被银行的保安发现,两边也是水火不容的敌对关系,他什么都不用管,玩儿命逃就是了。但现在他也是学生了,和被偷剩饭的学生之间并不是窃贼和受害者的关系。如果换一种方法,他完全可以拦住那个女生,问:“同学,能不能把这份剩饭给我?”相信那个女生不会有什么舍不得的,但也相信没过几天,他就全校闻名了。
能蹭一天是一天,能挨过一顿是一顿吧。
下午第一节课,课程表上写的是艺术课,但这是第一个星期,权上自习。文娱委员林小川去开了一个会后回来,告诉大家从下星期开始艺术课正式开课,要去办公楼三楼的艺体中心上课。在此之前,同学们要进行选课。总共五个科目:中国水墨绘画、西洋油彩画、书法与篆刻、民族音乐鉴赏,以及西方音乐鉴赏。
林小川说:“大家按兴趣来,但是也不能一窝蜂都报一个课。每个课限报十二人。”
何冬娅回头问孟思扬:“你报哪个?”
孟思扬说:“我先不报了,等别人都报完,哪儿少补上哪儿吧。”
何冬娅说:“你总是这样。上次调座位的时候,你也是,等最后没同桌的跟你同桌。”
孟思扬说:“为人民服务,警察总要让着老百姓嘛。”
何冬娅有些恨恨地看了他一眼,转过身。林小川说:“这样吧,每个人写两个自己想报的科目交上来,我酌情安排。如果你报的第一志愿人太多,我会酌情把你安排到第二志愿,所以谨慎填志愿。”
姚梦超说:“嘁,又不是高考。”
所有人都交上来之后,林小川统计完,说:“差了一个人的,谁?”
孟思扬举手:“我。”
林小川问:“你不报吗?”
孟思扬说:“最后哪儿少个人就把我补哪儿吧。”
班里同学听了,几个男生立刻鼓掌附和:“好!到底是孟教官,高风亮节,舍己为人。”
林小川苦笑道:“难道我自己不是吗?我自己肯定也得报冷门,我自己的工作肯定……唉。”
他回到座位上统计,周围几个同学全簇拥过去看,叫嚷声不断。陈运达叫:“林小川,我报的西方音乐鉴赏,可别动我。”
两个音乐鉴赏是最热门的,因为说是音乐鉴赏,说白了就是听歌。其中西方音乐鉴赏更热,因为凭直觉是听英文歌。同学们对英语学习头疼,但莫名其妙的对听英文歌很发烧。但孟思扬一想,肯定不是这样,估计是要鉴赏什么贝多芬、肖邦的名曲,或者各种西洋歌剧,虽然很高雅,但估计这群同学也没那个鉴赏的水平,还不如中国民族音乐,至少还能听懂歌词。
三门要动笔的课程,人就相对少得多了。其中最冷门的是书法和篆刻。因为相比写字和画画,学生们写了将近十年的字了,会觉得画画更好玩儿点。而西洋绘画和中国水墨画相比,报西洋绘画的更多一些,都觉得西洋画逼真,色彩多,看着也好看,而中国水墨画,无非就是从白色到灰色再到黑色,就算是彩色工笔画,中国画的颜料种类也比西洋画少得多,也不如油画逼真。谁让国画以写意为主,而西洋画主要是写生。
“怎么没有素描啊?”姚梦超抱怨。
“素描也是西洋画。不过,不是油彩画。”孟思扬说。
结果,相当一部分学生报的是两个音乐鉴赏课,远远超过十二个人,林小川只好一个个的做思想工作。一些觉得无所谓的,尤其是文化课成绩比较好,对这种艺术课本来就毫无兴趣的同学,态度也和孟思扬一样,随便你调剂志愿好了。但报音乐鉴赏的男生实在太多,他们拿和林小川的交情要挟。林小川无论做谁的工作,都会说:“为什么不让别人改一改?”
林小川一开始好声好气的劝,结果到处遭白眼,一肚子窝火,终于爆发了。他走到讲台上吼道:“都干什么这是!还都是同班同学吗?啊?人家孟教官都做表率了,你们也好意思你争我抢,一点儿谦让的都没有?艺术课不就一星期一节吗?有什么好争的?我也不管了,我写五十二张纸条,写上五门课,你们争去吧!”他拿起一个便签本,说:“便签颜色都不一样,红色的是西洋画,黄色的是中国画,绿色的是篆刻,蓝色的是民族音乐,白色的是西方音乐。”说着在黑板上写下来,说:“都别拿自己的便签本,我们高中生还没无耻到这地步吧?”说着撕下来五张不同颜色的纸,并起来,撕成十二份,往讲台上一拍,自己拿起一张绿色的:“我拿最冷门的,篆刻。剩下的,你们自己抢去吧!”径直下来。
班里安静极了,没人上去争了。陈运达咳嗽一声,说:“算了吧,我是班长,带头做个表率吧。我也报书法篆刻。”
莫沉说:“表率你已经做不了了,孟思扬早就做了。”
孟思扬开口了:“班干部先带头吧。要是还爆满的话,课代表再带头。”
折腾了整整一节课,报名工作终于尘埃落定了。林小川对孟思扬说:“你还剩个国画。”
孟思扬笑道:“好极了。”
何冬娅惊讶极了,“啊”了一声。孟思扬问:“怎么了?”
何冬娅说:“我报的书法和篆刻。”
孟思扬莫名其妙:“那有什么好惊讶的?”
原来林小川开口说书法篆刻是最冷门,几个班干部表率的时候就报了它,结果国画成最冷门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