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章(1 / 1)
所以说之前师父给她去伤疤的膏药是早有预谋的。
唐小鱼也知道在她完成任务之前她是找不到师父的,“唐门子弟,接个任务哪来的废话。”大概就是这样。
她轻叹一声,将薄薄的面具覆在脸上,消失在夜空里。
而到了第二天,小鱼出现在他国的街市上,已是另一番模样。
“哪个窑子跑出来的?敢坐在我们大人的专坐上!”几个护卫模样的人围住临窗位子上的翠衣女子。她低着头,因为一声怒斥惊得一起身,衣袖掀翻了桌上漂亮的茶杯。
叮地一声,瓷片碎得心惊,整个茶楼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但很快,又趋于平常的喧闹。
似乎是掌柜的闻声跑了过来,连声问了几遍:“怎么回事?”最后一声还没问完,便巧妙地转成,“大人!大人您来了,小的饶了大人的兴致,该打!该打!”他环顾四周,一眼便看到人群中心的女子,他拧起眉,作势要去扯女子的袖子,小声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差点因为你小命都不保!快滚出去!”
一时慌乱,似乎大家都没有意识到,那位大人的位子是在内阁包间,一个女子又是怎样在掌柜和小二的眼皮底下悄然无声之中进了去端坐其中。
女子下意识地想要避开掌柜粗暴的动作,却依然被狠狠地一抓,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地上。她也不曾叫嚷,不曾说话,只是清丽的眸子不时露出一丝胆怯,无措。
一只手扶住了几欲倒下的女子,女子垂目,触及的长臂衣着华贵。
“小心点。”那人温和地说,接着又听他吩咐到,“都退下!”
女子没有拂开他的手也没有抬头,温顺地垂着头。
“抬起头。”说话的声音很温和。他看着面前的女子缓缓抬头,望着他的眼神没有之前的恐惧和胆怯,而是静静的,水润润的一片却不显得柔弱,很漂亮的眸子。
“大人?”周围的手下微微出声,不知自家大人作何处置。
丞相这时才注意到自己已经不禁失神盯着她良久。他轻咳一声,问:“叫什么名字?”
女子摇摇头,轻轻地拉过他的手,在他手心慢慢划着。
“无林”
丞相不禁又看了她几眼,顿时对面前的女子心生怜惜,是个哑巴么。可惜了,这样的美人儿。
最后丞相大人还是下令把女子带走了。该国的丞相有个爱好为世人所知,微服私访时会随心带走一些人间的奇丽女子回去一同居住,并不是纳为妾也不是供自己享乐,而是像养门客一般,聚集人间才女一起吟诗作画,四处游玩。
无林姑娘是相府里的新人。很快府里上下也都知道她是个哑巴,在惋惜的同时也疑惑着她究竟有什么才情足以吸引丞相大人。
“无姑娘来和我们画画吧。昨天大人新给我们带来江南的墨宝呢,不来试试么?”
“哈哈,瞧你——竹子是这样画的么。看好啦,应该是这样的——”
“才不是!看我来——”
几个姑娘咯咯笑着,互相传着画笔,扬墨绘竹。
无林靠着一株柳树,脸朝着几个姑娘玩耍所在地的另一方向。她摇摇头。
“来嘛来嘛~”
一个热心肠的姑娘看不惯有人落单直接跑过来拽着她的袖子把她拖去人群中。
无林安静地盯着手中被塞入的毛笔,又看着周围乱七八糟的墨竹图,闭上了眼。再睁开眼,浅浅几笔,已勾勒出苍翠竹林,这是她闭上眼都能看到的画面。
就在众姑娘们传阅欣赏她的作品时,她默默推开笔,走向远处,最后听到的无非是一些赞美之词。
她不会画画,但有些景色,看久了自然就会了;画中有了情,自然也就高人一等了。
“大人,这是无姑娘画的呢~”大家像献宝似的把她的画呈到他面前。
丞相温雅地一笑,温和地夸奖了每位姑娘的画作,姑娘们得到称赞都盈盈笑着围在他身旁,唯独无林孑然一身。
丞相若有所思不过也大不在意,他带回来的姑娘定不会是平凡无奇的。
真正让他挑眉惊诧的是后天打猎的时候。理论上他是不该带吟诗诵词的女子们去野外的,但是有几个姑娘心念着山上的茶花求他带她们出门,他心一软便同意了。为了安全他特意多加了几个守卫跟着。可谁知这千防万防,还是防不过山里的毒蛇。那个姑娘丝毫没有察觉来自后方的威胁,而等他看到的时候已经为时未晚,说时迟那时快,一颗小巧的石头从某一角飞来,正中七寸,当事人惊恐的回头看到只是毒蛇昂着特有的三角形头颅僵硬着倒下去的样子。她惊叫着扑进丞相怀里。丞相猛得回头看向石头飞来的地方,背影残留的颜色是属于无林衣服的。
“你,会武功?”
一天午后闲聊,丞相悄然站到无林身后问道。
无林刚想拉过丞相的手来写字却被丞相一把抓住手腕,他的声音也不禁冷了几分:“你只要点头或是摇头。”
她抿嘴笑了笑,摇头,“只是儿时喜爱的玩法罢了”她努力的作出这样的口型。
只是儿时玩耍熟练所至么
他蹙紧的眉毛明显地一松,松开了她的手:“抱歉——请姑娘见谅,是我太紧张了。”
无林身在这相府,却不是当真来风花雪月的,相府最近发生的事她怎么会不知道。相府接连几日夜晚有外人闯入,白天又诡异地消失了,来无影去无踪。不杀人也不偷财。丞相一直在调查这件事却始终无果,他的心烦她看在眼里。
当然到这里,无林终不是无林,她就是一个月前苦逼地接了人物来“伺候”丞相的唐小鱼。可谁知丞相年轻得过分不说,还是个谦谦君子,她养的一身白肉也无处显摆。整天让她琴棋书画轮着来,好不容易出去放个风,还因为好心救人差点卖了自己。
整个丞相府她已经逛了差不多了,多亏丞相是个温柔风雅的好少年没有致力于在府里安插重重守卫。练家子是有,几个经常跟着他的想必都是武林高手,但,他见姑娘们的时候从不带守卫,亦或者说,守卫都埋伏起来了,到底怎么样,这还真不好说。
这一个月很快进入尾声,唐小鱼也有点按捺不住,她怕她再带下去就不舍得杀丞相了——毕竟这么俊秀的少年。
杀手从来不会质疑主顾要杀人的缘由,杀手也从来不乱管闲事探听主顾私事,可谁知,小鱼这一个月闲太久了一下子便犯了大忌。
当她听到万箭齐发的声音时候,她已经来不及优雅地转身了。
她只是偶然路过丞相的居处然后偶然地在外面逗留了一会儿想听点有趣的事情的时候却被人当作几天前的刺客抓了个现形。虽然师父一度教育她,杀手冷眼冷血冷面,即使不是忍者也要飞檐走壁脚底抹油,该隐身时就隐身,充场面的事儿唐家堡干不来。
小鱼猛得一扭身子顺势斜滚进院子后方的树林,当机立断隐身静卧。羽箭刷地在地上一字铺开,如果她稍慢一点……
整个相府噌得一下亮堂起来,侍卫们都点起火把。她看到丞相不紧不慢地从屋里走了出来,还是和往昔一样,青衫如云。他清秀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冷峻:“你们仔细搜寻,定有同党。”
这时唐小鱼才注视到他走出的屋子里有具尸体,深蓝色的翎花极为熟悉,她倒吸一口凉气,是唐门!
她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如果同隶属于唐门而接到同样的任务却没有告知她的时候,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他们是恶人谷的杀手。
恶人跟浩气抢任务抢目标不是一次两次了,反正目标就在那儿,谁解决掉算谁的。现在看到恶人的女杀手面目全非的脸,她却开心不起来。毕竟那也是她的师姐妹,没有人愿意自相残杀,何况现在她也是自身难保。她默默在心里祈祷着,姑娘你安息吧,赶快保佑你那个同伴不要太挫啊......
不知道是祈祷成功了还是她的那个同伴确实是唐家堡一流的高手,连唐小鱼都没有看清一个黑影便晃了过去。唐小鱼费力得抬起头,月圆之夜,相府的屋檐上站着一个少年,束起的黑发潇洒而张扬,银箔的面具遮住了半张脸却遮不住那耀眼的傲气。他持着千机匣,一脚踩在屋脊上,睥睨着下方。
一秒,两秒,三秒,顺次倒下三个侍卫。她看见丞相很快也拔出佩剑跃上屋。呵,她嘲讽得笑了笑,和唐家堡的人玩夜战?找死。那抹带着点腥味的笑容也同样源于唐家至高的骄傲。
很快,那个少年的身影又出现了,纵然身上多出几道伤痕也大不在意,唐小鱼心想不好,这下看来目标被人抢了,她还在草堆了趴了一晚......
咦,丞相还没死?
想必也是从小习武之人,只是比起刀口舔血的杀手还是少了经验和冷血,他的样子极为凄惨,手里的剑也只能暂时用来支撑着身子。脖子,左臂,右腿,整整三枚毒蒺藜,是必死无疑了。但一时半会儿却死不了,而定夺是谁下的手的最好的方法便是一击毙命的那一击。
唐小鱼不敢稍有耽搁,立刻解除了隐身,一边以最快的速度闪身出去一边反手拔出背在身后的佩剑,对,她不用千机匣,因为短剑更快。
唐小鱼的突袭是在场人都意想不到的,唐家少年飞身一跃,千机匣在空中发出拉弦的声响,而丞相本期盼着变故,却在看清唐小鱼的脸的那一刻煞白了脸色。他痛苦地摇着头,脖子上驾着的剑划过一道深深的印子......
对于右侧的本家,唐小鱼用手甲刺破手指,飞溅的血珠崩入少年没有面具遮挡的眼睛......
任务达成。
唐小鱼干下了这一辈子唯二的一件卑鄙的事,坐成渔翁之利还用尽阴狠残忍的手段。
她从小服毒,唐门竹林里的蛇基本上她师父都抓了个遍,变了法子让她吃下去。毒性一直在慢慢加强,渐渐地这些毒便在她的体内巧妙地达成了一个平衡。以毒攻毒,她百毒不侵,她的血对别人却是致命的利器。
她突然有点后悔,那个少年,可能会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