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三章（1 / 1）
唐渊暗叫不好，从交锋的第一时刻他就觉察到这名身着便衣的女子来自唐家，并且绝非等闲之辈。唐家堡对外公认的武器是千机匣，但殊不知杀手需要的是快狠准，千机匣未免太笨拙隆重，有时一枚针，一把匕首，就能送人下九泉。而唐小鱼使用的正是短剑——属于唐家最黑暗的地方——反间组织。
他波澜不惊的脸终于稍有转变，他的左眼火辣辣地疼，她的血有毒，这并不难联想。
唐渊微蹙着眉开始思考眼前的局面，他如果带着伤继续和她打下去也未必会输，但代价便是失去一只眼睛甚至是整条性命。而目标已经被她杀死，任务宣告失败，再战斗下去只会两败俱伤。所以，算了。
他一个加速后跃到半空，整个滑翔翼在幽冷的夜空上打开，很快便消失不见。
唐小鱼甩了甩剑刃上的血珠，似乎比起西门吹雪还差些，她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向似乎还残留一抹深蓝的地方，有些难过。
目标成功击杀后，再找寻主顾所附加的相府里的东西就容易得多，在她抹去所有她存在过的痕迹后，小鱼在那个唐门女子的尸体旁蹲下。
死得真难看啊......
她伸手轻轻抹去女子嘴角未干涸的血迹，喃喃：姑娘啊，你不要怪你的搭档没有好好安葬你，他也是出于自身难保。
最后想了想，唐小鱼还是一抔黄土安葬了她。
小鱼没想到那么快就又见到了那个少年，当时她满心想的就是"他的眼睛治好了么？""如果真瞎了他会恨她么？"也许当时的唐小鱼根本就不适合做杀手，她过于主观和叛逆，凡事全靠"唯心"二字，她想记挂什么就记挂什么，谁也拧不过她。
她再见到他的时候距离那晚其实只有一天的时间。
少年安静地倚靠在一棵大树上，缺少了面具的脸在熹微的阳光下显现出少年原本的俊秀，唯左眼白色的绷带和中间印染出的鲜红相比相衬闪现出妖艳的颜色。
碧蝶在他的身旁飞舞，轻盈、柔美，就像彩虹投下的光。"和光同尘"她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词语，一个本不该用来形容杀人如鬼魅的唐家高手的词，当时用在他身上却是再合适不过。
碧蝶是属于同样远离中原的五仙教子弟的。五毒之人也善用毒，只是他们的蛊在多数情况下却能救人。
唐小鱼没有隐藏气息，却被突然挡在少年面前的五毒小萝莉弄得苦笑不得。"你要干什么？他受伤了！不准再靠近，不然，我放灵蛇咬你！"
虽然个子小，脸上的表情却是像模像样得坚决，唐小鱼挑了挑眉，伸手指了指一旁飞个不停的碧蝶，玩味地说："你把灵蛇唤出来，碧蝶们不会吃醋么？它们要是消失，你可就救不了你的唐哥哥啦。"
小萝莉似乎是被她这个问题问倒了，无措之下竟真吹起笛子发起攻击，唐小鱼摇摇头，扬了扬手里的千机匣。
"别闹，阿林。"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唐渊缓缓睁开眼，轻唤挡在他面前，刚和他坐着的高度差不多的阿林。
"啊，哥哥你醒了？哥哥你是怎么了？怎么中了这般复杂的毒？都怪阿林平时不学无术，没法解开这毒QAQ。哥哥你放心，跟我回苗疆吧，师父一定能治好你的！"小萝莉说着说着便泫然欲泣，完全把唐小鱼忘在一边。
"没事的。"面对又担心又害怕的小萝莉，唐渊温和地开口，他的表情依然是他一贯的距人于千里之外，但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仿佛定海神针一般让阿林安下了心。
唐渊越过阿林的肩膀看向唐小鱼，微微启唇："姑娘有何事？"
这时阿林也转过来看她，依然是保持着一个可爱的保护的姿势。"你和哥哥来自一个地方么？"
唐小鱼点点头，又摇摇头。唐渊也知道她是来自唐门，所以点头；她属于浩气盟，所以摇头。
没有了利益冲突，他们之间并无仇可寻——啊，除了唐渊的那只伤眼。战场厮杀，哪能毫发无伤，唐渊根本不会在意。只是这次的毒甚是奇诡，他随身携带的解药并不可解，才绕道来到了巴蜀和苗疆的边境。
一阵微不可闻的风擦过唐渊的耳畔，他抬手夹住，是一枚深蓝色的翎花。
"你搭档的，带回去给她的家人吧。既然不能死要见尸，就把把她带回唐家堡吧。"
唐渊的目光在唐小鱼带了半边面具的脸上停留半分，没有刻意地探究。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淡淡的两个字："多谢。"
感情她啰哩啰嗦说了半天，他一共就说了七个字。切。她收起千机匣，走向了背向他的地方。
"无药胜百药。"这是唐小鱼说的最后一句话。
阿林追着唐小鱼跑了几步又折回，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五个字，"哥哥，她说的什么意思？"
唐渊抬头，树影婆娑，浮云遮望眼。无药胜百药，此毒根本无需解药，那些慌乱之中服了解药的人才是自己又送了自己一程。
"她怎么会知道？"阿林一边仰着脖子张望天上的燕子，一边好奇地问着。
小毒萝这次却没有等到她想要的答案，等回过神来，原本坐在树下的唐渊已经收拾起滑翔翼朝着一边的悬崖走去。
"哎？哥哥又走了？"
回答她的是熟悉的展翅的声响，她"哎"一声，朝着空中的身影挥手，好吧，她也该回苗疆了。一边唤着灵蛇，一边向树林深处走去。坏了！她突然记起，师父的呱太忘记喂食了！啊——要被骂了。
此时的唐家堡，无坟墓碑上又将多刻一个名字，一人任务成功，一人任务失败，一个国家少了一个丞相。
即使如此，天行有常，生命消逝，人生浮沉，不过一时之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