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生死之间(1 / 1)
但凡是人都会有侥幸心理,总以为自己会是幸运的那个,所以,即便已经有了前车之鉴,仍是不断有人想趁着迷雾之便逃离,然而逃开的人却都进了鬼门关。渐渐地终于再没人敢随意行动,众人都规规矩矩、亦步亦趋地跟随着看守人的脚步。
行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天渐渐灰暗下来,这段山路也终于走到尽头。尽头处是一个开阔的平台,平台上是用大理石铺就的九十九级台阶,台阶的尽头建着一座用大块的黑曜石砌成的宫殿,云山雾罩之下,那宫殿仿若天宫。然而那大理石台阶上散乱着的累累白骨,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众人,他们踏进的,不是仙境,是地狱。
看守人们松开绑着众人的铁链,自顾排成一排走至大理石台阶前双膝跪地,双手交叠着贴在额头,深深拜伏在第一级石阶之上。
就这么跪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台阶尽头宫殿紧闭的大门轰然开启,从宫殿的最深处传出一个雌雄莫辩的声音,隔着如此远的距离都能令众人听清:“哦?新一批的月奴已经到了么?似乎比上一批多了些人啊。”
看守人们显然很惧怕这个声音,乍然听闻,竟都不自觉地一抖,其中的总首领战战兢兢地爬上两级台阶,依旧维持着最初地姿势跪伏在第三个台阶之上,嗓音中满是惊恐:“禀月主,此次的月奴素质较好,因此……”
“不必多说,令他们自行前来月宫便是。”那个声音不耐烦地打断总首领的解释,淡淡吩咐一句,宫殿的大门再次闭合。
直至宫殿大门完全咬合之后,那些看守人才都站起身,幸灾乐祸地回头看着完全不明所以的众人。
“你们也听见了,想活的话,就乖乖地自个儿顺着台阶进宫殿去,别给我们出什么妖蛾子。”没了来自那所谓月主的压迫,总首领又恢复了神气,站在第三级石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满眼轻蔑。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的听话地走向台阶,有的站在原地观望,也有不信邪的,骂骂咧咧地转身朝着山下疾奔。
眼见广场上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沫儿抬手拽了拽花月容地衣角,花月容转眼看着云卿,显然是在等云卿拿主意。
云卿紧蹙着眉,抬头看看宫殿,又转眼看向山下,心下惊疑不定。
许久,云卿咬咬牙,转身面向宫殿,语声坚定:“我们上去。”
云卿还没忘记上山时那幕情景,上去或可有一线生机,下山却定是死路一条。
花月容似乎很相信云卿,单手牵着沫儿,亦步亦趋地跟在云卿身边。
越走近台阶,那累累的白骨便越清晰地展现在眼前,云卿三人皆是脸色苍白,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渗人的骷髅。
起初,大家都异常小心,生怕石阶上暗藏着什么机关,然而在度过最初十级台阶的相安无事后,有些人便胆子大起来,疾步向上走。
云卿却不敢怠慢,仔仔细细地观察着每一级石阶,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小心,在胆大的人已经登上过半之时,云卿三人才不过走过了二十来级台阶。
沫儿渐渐有些心急,用力拽拽花月容的衣角,指指前头的人,示意花月容快追。
花月容轻轻拍了拍沫儿的脑袋,低声安抚下她,转眼看向云卿:“阿卿,台阶上似乎没有什么危险,我们……要不要抓紧些?”
云卿蹙眉,迟疑地看看花月容:“我心里很不安,总觉得这些白骨的位置很巧妙,不像是散落的,反而像是有人故意摆放的。”
听云卿如此说,花月容原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惨白几分,眼睛丝毫不敢去看那些眼窝空荡的骷髅,双眼直直看着云卿,露出一个颇为勉强的笑容:“不,不会吧,阿卿,你别自己吓自己。”
花月容的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九十九级大理石台阶上,每一级都至少躺着一堆白骨。花月容面朝着云卿讲话,眼睁睁看着云卿身后那堆原本安安静静躺着的白骨突然动了下,慢慢站起身来,空荡荡地眼窝直直对着她,仿佛是在与她对视。
花月容一双漂亮的桃花眼蓦然睁大,唇上最后一点血色也全部褪去,惊恐地看着云卿身后说不出话来。云卿一惊,乍然回头,顿时也被吓得容色惨白,用力地掐着自己的腿侧才堪堪忍住要后退的冲动。
“喀吧,喀吧……”一声声白骨移动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不过眨眼间,大理石台阶上静躺着的白骨就都立起身来。
残阳早已完全落下,一具具白骨在月光下闪着莹亮的光,众人顿觉阴风阵阵,全都立在原地不敢再乱动。众人不动,白骨也都立着不动,就这么僵持着,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什么怪力乱神的东西?以为老子是吓大的啊。”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突然大喊了一声,再也不去看那些白骨,自顾抬脚踏上上一级台阶。
就在众人以为无事的时候,距离大汉最近的一具白骨陡然抬起细长尖锐的骨爪,众人眼中只看见一道极快的白光划过,那大汉的心脏已经被白骨的爪子贯穿,大汉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睁大,死不瞑目。
花月容尖叫一声,抬手用力地抓住云卿的手臂,整个人都在颤抖。沫儿也紧紧缩在云卿与花月容中间,惧怕地死死闭着眼睛。
云卿咬唇,咬得唇上鲜血淋漓才强忍住到嘴的尖叫,僵立在原地。这样诡异的场景,她又何尝不害怕,可是花月容和沫儿都在依赖她,所以她绝不能乱。
台阶上再次恢复对峙的局面,再没有人肯以身犯险,一个个都你看我,我看你,心里都希望能再有莽撞的人出头去做探路石。
又僵持了半个时辰,离云卿三人不远的一具白骨突然动了,在众人都还没能反应的当口,轻易地划破了一个女子的咽喉。那女子的尸体无力地倒下,顺着台阶滚落到下方的广场上,滚落期间不知触到了什么,那些白骨突然都动了起来,一转眼又有几人失去性命。
众人见再不能停留原地不动,各展本事地腾挪闪避着白骨的攻击,一心想赶紧到达石阶尽头的宫殿。只是白骨的动作太迅速,即便大家都已经提高了警惕,人员却还是在不断地减少。
花月容和沫儿紧贴着云卿站着。沫儿依旧闭着眼不敢看,花月容却坚强地一直睁着眼看着,学着云卿的模样死死咬着唇,再不尖叫一声。
很快花月容就发现,那些白骨似乎只在她们三人周围转来转去,仿佛没有发现她们一般,丝毫没有要攻击她们的意思。有一次有具白骨明明都直直地向她们的方向来了,却在最后一刻又转了开去。
“月容,沫儿,我们走了。”云卿一手牵一个,低低地说了一声,在又一具白骨自她们眼前转开后,云卿陡然起步跟随那具白骨的脚步上了一级台阶。堪堪站定,就有一只白色的骨爪伸至沫儿眼前,爪尖几乎点到沫儿的鼻尖。
沫儿张大口却出不了声,下意识地往后退,顿时一脚踩空,整个人陡然向后倾倒。幸而云卿一直牵着她的手,她才不至于滚落台阶。云卿的脸色苍白如雪,紧张地看着停留在她们面前的白骨,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那具白骨的姿势很怪异,脚下定在原地不动,身子却最大可能的前倾,双臂也努力地伸直,似乎是要掐沫儿的脖颈。沫儿忍不住往花月容身后缩,那具白骨也随之转变方向,依然保持着那个怪异的姿势,怎么也触及不到沫儿和花月容。
云卿松口气,抬手抚上胸口。
花月容经过最初的惊恐后,慢慢发觉不对,惊疑不定地转头看向云卿,出口的话里还带着明显的颤音:“阿卿,这……”
“我也只是猜测,总觉得这些白骨是人为操纵,有一定的死角。幸好幸好,没有猜错。”云卿按着心口,声音有些受惊后的变调,语气里满是庆幸。
紧了紧牵着沫儿和花月容的手,云卿抬头朝着宫殿的方向看了看,接着道:“我们走吧。”
花月容与沫儿对视一眼,坚定地点点头,任由云卿牵着行走。云卿走一阵便停下来观察一阵,寻找死角,有惊无险地走过大半台阶。
花月容舒口气,心下到底安定了些,只是眼睁睁看着其他人倒下,脸色仍旧难看,渐渐地终究不忍,大声提醒道:“诸位,这些是人为控制的傀儡,大家仔细寻找死角,就能平安度过。”
花月容已经尽可能大声,然而到底不是习武之人,没有内力辅助,声音传不出太远,仅仅只有就近的几人听到了她的提示。听到的人都边闪避着白骨的攻击,边转头向着云卿三人看来。
这些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挂了彩,有些人甚至受伤颇重,若放在平时只怕早已痛得倒下,只是如今生死关头被激发了求生的本能,才一直显得生龙活虎。眼见着云卿三人毫发未损地站在乱舞的白骨中,这些人眼中都闪过希望的光亮,很快地聚集到三人身边。
可是死角的区域并不大,瞬间聚集起十来个人,动作慢了些,处在边缘的人还是折损在白骨爪下。众人见此,立时虎视眈眈地看着身边的人,生怕自己被挤到死角范围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