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难坦诚（1 / 1）
如果说欲明王严肃的个性让他不可能在龠胜名峦这么庄严肃穆的地方探寻自己师妹的下落让净无幻松了一口气的话，绮罗生所面临的状况绝对算不上轻松。
他对于自己和无相梵音的关系，并没有隐瞒，对于师妹下落十分关切的天之佛又怎么可能忘了他。
恒沙普贤虽然性格直率，但也具备女性的细腻，是与绮罗生谈话的适当人选，既不会引起他的不满也不至于被轻易糊弄。
“吾为无相梵音之师兄化身恒沙普贤，此番前来拜会，只为求无相梵音的下落。”恒沙普贤一开口，绮罗生便露出了诧异之色。
师兄……虽说无相梵音曾说过色身无男女之分，但修成色身之前楼至韦驮应当是男子，以女性形象为化身，果然不同凡响。绮罗生心中感到无相梵音的极端宽容个性果然不是无来由的，恭敬行礼道：“绮罗生见过大师。”
他谦和有礼的形象博得了恒沙普贤的好感，她本就将这刀客视作小辈，言辞更加柔和，笑道：“无相师妹若看见你现在的模样定然十分高兴。”
相似的话净无幻也说过，再听一次绮罗生心中依旧涌起苦涩，看出他神色有异，恒沙普贤只以为这是因为无相梵音的避而不见，她叹息了一声，安慰道：“你不用担心，无相定然是有难言之隐，她能够破去剑阵再摆新阵便证明她并无性命之忧。”
难言之隐……绮罗生将自己的猜测压在了心底，楼至韦驮不比净无幻，少时师太提及师兄虽然语气眷恋却总会谈及“不得已”三个字，绮罗生实在没有把握楼至韦驮的不得已会不会有朝一日落在他的师妹身上，“好人好报，我相信师太不会有事的。”
恒沙普贤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虽说如此，无相久不出现一事确实不和常理，你同她游历许久，是否记得什么反常之事？”
“这……”绮罗生面露犹豫之色。
见他这般反应，恒沙普贤心知这孩子定然瞒了她些什么，虽然语气并未加重，眼神中却透出了几分威严，似是要刨根究底了。
绮罗生在心里暗暗叫苦，同时脑中也在飞速地回忆着，他不能将焱无上一事说出，又不能对恒沙普贤撒谎，只能再寻些芝麻绿豆大的事告知于他……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回忆了千遍的过往忽然让他心中浮现出了些许怪异感，再待细想，却又不甚分明。
只依稀记得，那天之后，师太在谈及苦境的河山时再无过去的向往之情，也似乎是在那之后，她再也不容许他逃避成长。
“那一天……师太在山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苦思无果，绮罗生忍不住轻喃出声。
“什么山上？”恒沙普贤追问道。
“我……”绮罗生越回想，却发现那段记忆越发不清晰，就像是有什么力量在阻止着他的靠近，他心中一凛，不敢再深入下去，只能叹息道，“我记不清了……”
记不清……将这三个字在心里反复咀嚼，因为处理战事多年，恒沙普贤最先想到的并不是绮罗生尚年幼时间已久这一类可接受的理由，她想到的首先是一个阴谋：有人将绮罗生的一部分记忆弄模糊了。
做这件事的人要么是无相自己，要么……她神色微暗，就是有人想对无相梵音不利。
“苦境的名山虽多，但哪怕耗上百年的时间我也会一座座寻过来，直到找到无相的踪迹为止。”恒沙普贤坚定道，她看向绮罗生，目光温柔：“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让无相梵音看见你的努力。”
慧宁师、欲明王、恒沙普贤都在同龠胜名峦的人打交道，招提僧迟迟放不下鬼如来的因果，因而一直监视着魔城，剩下的被公认为五相中脾气最好的砗磲佛母则在进行一场拜访。
“鸟语花香的世外桃源，看来先知为此颇下功夫。”砗磲佛母并没有立刻直奔主题，而是打量着四周的景致，小心地揣度着不按常理出牌之人的性格。
“在喜欢的事情上下多少功夫都是值得的。”月心落尘抿了口茶，笑道，“一步天履已经很久没带人到无处居来了。看来佛母的说辞确实有打动他的地方。”
“一步天履是心怀大义之人，若是他真能对天下苍生的苦难无动于衷，任凭我舌灿莲花，他都不会有任何动容。”
“佛母说这话……大约是在讽刺月心落尘的袖手旁观吧。”月心落尘叹了口气，“若是能为足够，月心落尘多说两句又有何妨，只是圣魔之战牵扯甚广，更有莫名力量掩盖天机，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先知多虑了。”砗磲佛母说道，“预知未来虽然可解一时之难，但若将一切寄托于全知难免会堕入全知带来的困惑，圣魔之战会如何发展……归根结底仍是看双方的修为。因果虽然复杂，但终有解开的那一天。”
然而在因果揭开的那一刻，你还在吗？
心底的痛苦绝不能流露于面上，月心落尘轻笑道：“看来佛母的觉悟比我想象的还要高，那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逍遥自在了。”
“先知一直遵从本心，哪里不自在了。”砗磲佛母说完这句后并没有等待月心落尘的回应便接着说道：“先知知道那么多事，不知是否对无相梵音这个名字有所了解。”
“您的师妹，还需要向我询问吗？”月心落尘直接道。
“我以为您应该十分清楚无相梵音失踪的消息。”砗磲佛母说道，“我希望知道她的消息，至少……我想知道她是否平安。”
月心落尘笑道：“我想您应该不需要担心，剑之初的剑阵不是谁都能破的，那个阵法虽暂时看不出用途，却可感受到气魄，无相梵音大概已有大成。”
“……”砗磲佛母听到这番言语后并未同月心落尘预料的那样露出轻松的神色，而是沉默了片刻后说道：“我拜访先知之前，曾经拜会过万圣岩的善法天子，他告诉我，先知曾亲口对一步莲华说过我师妹与先知同赴仙山修行，为何先知不对我说这些呢？”
月心落尘一愣，继而笑道：“佛母问我无相梵音是否平安，我便只回答这个了。”
又是一阵沉默。
砗磲佛母看着月心落尘，眼中的情感令她心中颤动，“你对一步莲华说的……是真相吗？”
“自然是。”月心落尘点了点头，她拢于袖中的手握紧成拳，维持着面上的不动如山。
砗磲佛母直视着月心落尘的目光，那目光坚定无比，令她心中更痛。
‘如果是真话，你又为何会有这样的眼神。’她努力地逼迫着自己，才没有问出自己最想问的那个问题：
你和无相梵音是什么关系，你是不是……就是她？
月心落尘叹息了一声，自袖中取出了一串佛珠，正是无相梵音自小带的那一串。
“我与无相梵音确实是旧识，她曾同我说过，佛法虽好，却并非她所想要的真理，如果一直以佛修自居，不仅不利于寻求大道，亦是背心背佛，更对不起师兄的教导。因此她托我将这串佛珠交还给她的师兄，并且向他传达她的愧疚之情。”
“佛门重任……恐怕无力承担。”
砗磲佛母接过了佛珠，珠子颗颗冰凉，她握住了月心落尘的手，白皙的手掌比珠子更为冰凉，没有一点点活着的人的温度。
“无相梵音人在仙山，也许数年、也许数十年、也有可能会是数千年、数万年……才会回来。”月心落尘看着她，“哪怕她回来了，她也不会再是当年那个无相梵音了。”
“人都在变，楼至韦驮于当年又有多少相似之处呢？若有一日，先知再见到我师妹，请您告诉她，无论是数千年、还是数万年，只要楼至韦驮魂魄不灭，都会等她回来。”说完这些的砗磲佛母站起身，“今日天色已晚，砗磲便不打扰了。“
“有些事，如果无相不希望我知道，那我永远都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