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已惘然（1 / 1）
佛母已经离开有一会儿了。
月心落尘看着自己的右手发愣，她还能够回忆起方才这只手被握住时的力度和温度，佛母的手并不算热，但被握上的那一瞬她却有被烫到的感觉。
她／他知道了。
月心落尘一声叹息，一时有些辨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不能守住秘密的无力感是有的，对师兄的担忧也是有的……然而除此之外，还有些许喜悦之情。
被关注着、被关心着……这种感觉太美好了，只要尝过就很难放手。
风吹过梨树，树下的阴翳抖动，月心落尘嘴角的笑意也被这阵风刮走了。再难放手……也需要放手。她告诫着自己，让自己不要忘却诞生的使命，她是为了那些人的幸福而来的，她所享受的快乐、那些来源于那些人的快乐已经够多了，现在是回报的时刻。
“被师兄发现真实身份已经是天大的纰漏，好在止战之后，这些事……都会被忘记。”月心落尘喃喃自语道，“自视甚高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了。”
虽然说是自视甚高……但其实也是因为低估了自己在他们心中的位置而造成的差错吧。
“和佛母谈得怎么样？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你不是说要陪着我的吗？太荒神决都终止了还不回来，就算你打算帮着正道打完全场战争也得给自己放个假吧。”月心落尘故作恼怒状，眼中流转的笑意证明她并未动气。
“你这是……在吃醋？”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一步天履只好这样笑道。
“……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月心落尘轻笑了一声，揭过了这个话题。她突然想到自己现在对一步天履的态度也许也没有那么合适，如果有朝一日她离开了，留给一步天履的会不会也有求而不得的伤痛呢？
她这时候倒希望是自己太高看自己了，但当她抬起头，看见向来冷峻的剑客眼中点点星光般的笑意时，才知道自己的希望注定落空。
“一步天履……你现在会感到疲惫吗？”她问道，目光却并未同他交错，仿佛并没有把这个问题放在心上。
“和你在一起，我一点也不累。”
“是这样啊……”月心落尘轻轻地说道，“情杀和琴绝弦在一起的时候大约也是感觉不到累的。”
一步天履微微一怔，而后勉励笑道：“你且放心，我肯定不会追在你后面‘女神女神’地叫你。”
月心落尘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心知如果她再接着说重话无非是让一步天履徒增伤心罢了，伤心过后大概是越挫越勇，于是笑道：“这样我便放心了，不然只怕我出门都抬不起头了。对了，你们现在对厉族有什么计划吗？”
“依照欲明王的指示，我们现在正在计划着五剑的重聚，欲明王临走前还嘱咐我们要关注困住天之厉的佛链。”一步天履毫不隐瞒，他见月心落尘确实没有要赶他走的意图才松了口气，为她详细解释战局的变化。
“该破封的迟早要破封，之前的事……大约能给正道一些提示吧。”
“这话可真是委婉。”一步天履笑道，“依照你过去的脾气，你要说的应该是‘之前的事还没有给正道足够的教训吗？’之类的话吗？”
‘当然是为了给师兄留面子。’这样的理由当然说不出口，月心落尘搪塞道，“佛乡的和尚脾气可不大好，哪怕是我也得避着点。”
“佛乡……”一步天履微微皱眉，“我知道蕴果谛魂大师是来自佛乡的修者，他与另一位尚未显出真身的天之佛并称为佛乡的天地象征，这样的人物都出动了，为何佛乡的其余势力没有丝毫动静，现在人手紧缺，哪怕人人都像天之佛那样把一个分成五个，只怕也很困难。”
“苦境地大物博，要寻找几柄剑当然很困难，只是世间种种皆有因缘，不管是多稀罕的东西该出现的时候总是会出现。”话虽如此，看见一步天履苦恼的眼神，又想到了师兄为此的操劳，月心落尘只得叹息一声，说道：“欲明王虽说让你们寻找五剑，但其实五剑之中四剑的下落他都了然于心，真正麻烦的只有太易之气，这件事情我会放在心上，你不要冒然行动，最迟三日，我定然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你就这样转达给欲明王好了。”
“你不是说……你不愿插手这件事吗？”
“自然是因为这太易之气颇为特殊，令我心生兴趣。”
她为自己定下了无数条原则，却因为一些人一个烦恼的眼神而轻而易举地违背这些原则。
夸下了海口，自然要尽早落实。
一步天履带着月心落尘出手的消息回到了龠胜名峦，而月心落尘本人则踏上了寻找太易之气的奔波之路。
很多时候活得越久不代表懂得越多，太易之气在这片天地形成不久后便存在了，但其一直处于懵懵懂懂的状态，数日前它因机缘化形，如同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一样对什么都好奇，对什么都看不起。这为自己取名为妖应封光的太易剑气四处乱逛，如同大型杀器一样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哪怕是鬼觉神知也要退避三分，不得不搁下了亲身出面忽悠的原计划，改为将太易之气的情报泄漏给少数几个在苦境活动的佛乡使者十两金，怂恿他去触怒妖应封光。
十两金虽然觉得鬼觉神知长得实在可疑，但现在五剑的下落是头等大事，他直觉妖应封光确实与太易之气有关联，因而在叹了一口气后，便下了舍生取义的决心。
对于这样的人的作为，月心落尘十分感动，然后在他对妖应封光开口前打昏了他。
“咦，你这人是在做甚？为什么不让他同侬说话？”目睹了惨案全过程的妖应封光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你认识这个人吗？女孩子最好不要和不认识的男人说太多的话。”对妖应封光，说再多的大道理都是没有用的，甚至有可能会触怒这位孩子性情的剑灵，因而月心落尘语带戏谑，试图降低妖应封光的反感。
“侬认识这个人，若不是他，侬又怎么能有现在的模样。”妖应封光转了个圈，“你看侬美吗？侬的剑美吗？”
“自然极美。”月心落尘毫不犹豫地说道，“是我见过的所有剑中最美的，只可惜……”
“可惜？”听到了意料之外的言辞，妖应封光面露不悦之色，“你觉得侬还有缺陷吗？”
“可惜这样完美的剑，没有一把完美的剑鞘。”
“哈，侬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你看侬这身皮囊，难道不是最完美的剑鞘？”
月心落尘摇了摇头，“这身剑鞘保护不了你，只会让有心人盯上你。我可以为你找到更好的剑鞘。”
“哦？如果你真的有更好的剑鞘为什么不自己用？”妖应封光凑近了月心落尘，鼻尖皱了皱，“难道说你承认我是万剑之王，甘愿把好剑鞘让给我？”
月心落尘微微吃了一惊，无相梵音虽然本为天器神剑幼艾，但月心落尘这具躯体却是她自己所造，神魂上所沾剑气不过些许，哪里知道这一点点剑气都被妖应封光感知到了。她无奈地苦笑道：“剑鞘是为锋利的剑准备的，我早已失去了锋芒。”
“啊，那你真可怜。”妖应封光撇了撇嘴，她在这块土地上走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碰到了一个同族，自然心中兴奋，她自称万剑之王，自觉有为王的义务因而她拍了拍月心落尘的肩，学着之前见到的那些江湖人那样勾住了月心落尘，说道：“以后你跟着侬混，保证没人敢欺负你。”
这话若由一个粗鄙大汉说出，月心落尘定然觉得膈应无比，然而说话者是神志有些许颠三倒四的妖应封光，月心落尘自然生不起气来，她在心里叹息了一声，面上不动声色道：“如此便多谢你了。”
“好说好说。”妖应封光嘻笑着凑上前来，“你的剑在哪里，快借我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