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两条道路（1 / 1）
虽然不喜欢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记忆，但我仍旧衷心地感谢你让我存在于此世，正因如此，我才有机会看见那些善良的人的幸福笑容，并因此而感到我存在的价值。我是这样喜爱这种幸福，所以不论是谁，只要他敢兴风作浪，我都不会放过他……就算是神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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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境从来不缺阴谋家，前一阵子的圣踪刚刚被打倒，不久后又会有一个叫鬼梁天下的老头子冒出来，为一己私欲牵连无数人丧命。当然这个老奸巨猾的恶贼不是月心落尘有闲心管的事，她之所以关注这个人是因为卧龙行，而卧龙行又牵扯到武林公法庭，武林公法庭之主昭穆尊是玄宗叛徒，玄宗又是对抗异度魔界的主力军……为了通过这串复杂微妙的关系终结弃天帝毁灭人间的野心，月心落尘掐着手指算了很久，才决定从日后鬼梁天下的受害人之一残林之主皇甫笑禅下手。
这样一步一步的解局虽然麻烦，但胜在隐蔽稳妥，不至于触犯到天道的底线，让无相梵音的苦心白费。
残林位于世外，环境清幽。月心落尘的运气比一步天履好，皇甫笑禅今日正好在残林中照顾病人，他根基不凡，月心落尘又没有隐匿自己行踪的意图，因此他很快便感知到了高手的到来
他拦住了身旁的申屠东流，亲自前去迎接来者。
月心落尘站在残林的入口外，安静地等待着皇甫笑禅的到来。她并没有等太久，残林之主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手足残疾的年轻人虽然面无表情，但月心落尘却可以感觉得到他的善意。
“月心落尘见过残林之主。”她行礼道。
“原来是江湖上有名的女先知，不知阁下前来残林有何要事？”皇甫笑禅温和道。
月心落尘的大名早已因为秦假仙的大嘴巴广为人知，毕竟江湖上武功高的不少，有能力预知天命的却太少，她并不奇怪皇甫笑禅知道自己。月心落尘轻笑了一声，“月心落尘仰慕林主为人，因而希望告诉林主一事。”
“哦？”
“刀瘟之夫患剑的下落。”
这一句话成为了她进入残林做客的敲门砖。
皇甫笑禅当初寻仇无果，才隐居在外，现在虽然心境平和许多，但听闻仇人之名，亦是难平胸口怒海翻腾，他拳头紧握，显然在极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良久，他才说道：“请姑娘入林一谈。”
林中笑语欢声，亦有孩童嬉戏打闹，皇甫笑禅的面容这才逐渐恢复平和，前行了数十步，一女童直直向他冲来，撞在了他身上。
“林主，林主你疼不疼？”孩子几乎急出了眼泪，一再地询问道。
“不疼。”皇甫笑禅叹息了一声，“你手臂刚好，怎么能这样四处乱跑呢？”
女童低着头，绞着裙摆，和所有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沉默是金。
皇甫笑禅无奈地拍了拍她的头，“回去吧，下次别这样了。”
女童大声地“嗯”了一声，走了回去。皇甫笑禅目送着孩子走回小屋，这才转身对月心落尘道：“让你见笑了。”
“童真与仁心，有何可笑？”月心落尘轻声道。
皇甫笑禅点了点头，将她请进了林中的一座小亭，添上了一壶新茶。
“患剑因良心谴责与刀瘟反目一战，伤及肺腑，双腿残疾，而刀瘟失忆，被患剑安置在某处，患剑自己则化名无悼一人庸，隐居锯锋里。”茶尚未喝完，月心落尘便开门见山，无一丝保留地将自己所知的消息告知了皇甫笑禅，这样的爽快倒是让残林之主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月心落尘轻叹了一声：“以阁下的能为，往锯锋里一个来回用不了多久，月心落尘可以在此等待着阁下确认结果归来。”
皇甫笑禅犹豫了片刻，道：“那便劳烦月心姑娘等候些许时间了。”
还没有出发的一步天履正和令狐神逸商讨着关于解开玄宗封印时的诸多要点以及江湖上疯传的关于公孙月杀害忠烈王一事的发展，忽听得门外仆从通报说残林之主前来拜访，并且指名道姓地要求见无悼一人庸。
令狐神逸皱眉道，“残林向来与锯锋里没有往来，此番上门……似有来者不善之感。”
“残林之主心性仁慈，也许是有什么误会。”一步天履说道，“不如将他请进来，另外再让人去通知无悼一人庸，让他在后面等候，看情况随机应对。”
“现下也只能如此了。”令狐神逸叹了口气，扬声道：“快请残林之主入内一坐。”
皇甫笑禅压下内心翻涌的种种情绪，踏入了这座和残林一样平静的村庄，来到了令狐神逸的面前，当被问及来意时，一时竟难以开口。
“有人告知……无悼一人庸便是当年灭我家门的祸首之一，皇甫笑禅特来求证。”良久之后，他才艰难地吐出这一句，目光直视着令狐神逸，表达着自己的决心。
令狐神逸和一步天履对视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讶异，前者是因为相信无悼一人庸的为人不至于做此事，后者则是因为月心落尘之前可没和他说过这段。
“林主，此事……”令狐神逸尚未说完，无悼一人庸便推着轮椅从后面的隔间出来了，他一看见皇甫笑禅，没有多说什么，直接从轮椅上跪趴到地上，行了谢罪的大礼。
这个礼节已经说明了一切。
能知道这么隐秘的事情的人……除了月心落尘以外再没有第二个猜想。一步天履看着隐忍怒意，双手颤抖的皇甫笑禅，又看看不停磕头的无悼一人庸，感到一阵无可奈何。
不是说好不插手的吗！他在心里暗骂月心落尘这一日三变的心思，同时又在尽力揣测这位先知者的动机，无奈由于信息不对称，他根本摸不透她的想法。
无悼一人庸请求着皇甫笑禅的仁慈，让他失去记忆的妻子能够有重来的机会，他的恳切与凄凉令残林之主动了恻隐之心，再加上有令狐神逸作保，两人立下了约定。只要刀瘟自绝武功，皇甫笑禅便不再取她的性命。
立约之后，皇甫笑禅挥袖而去，竟是连患剑的命也放过了。
一步天履叹息了一声：“如此结局也不算糟糕，我现在要赶去封云山，便不再多言了。”
令狐神逸点了点头，扶起了满头是血的无悼一人庸。
“好友啊……”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也不必说了。
月上柳梢头的时候，月心落尘又见到了残林之主。
他很疲惫，神情中充满了痛苦与困惑，但当他同月心落尘对话时，态度却依旧平和。
“多谢月心姑娘的消息，这段大仇……”他的眼中空白了一瞬，良久，他才轻轻地说完了这句话：“已了了。”
月心落尘知道，他现在的痛苦是因为无法对皇甫一家的冤魂交代，这痛苦会随着他心境的变化而洗清，宽恕总会带来双方的解脱。
前提是你宽恕的那个人值得宽恕。
偏执、自私、疯狂的刀瘟不值得，口口声声悔恨却为了私情在日后重新变成患剑与皇甫笑禅一战的无悼一人庸也不值得。
宽恕不值得宽恕的人，只会受到伤害。
月心落尘低下头，不让皇甫笑禅看见自己眼中的悲悯与担忧，她深呼吸了一次，“仇能了断总是好的，江湖上已经流了太多血了。”
“是的。”皇甫笑禅说道，他像是说给自己听似的，“已经流了太多了。”
这样的悲哀，真的希望能少一点、再少一点，如果不能少，他就只有不忍看。所以他不停地退步，想要退出这血腥的江湖，却发现无论退到哪里……都退不出。
“天色已晚，月心落尘这便告辞了。不过在这之前，月心落尘还有一句话要告诉残林之主。”
“月心姑娘请说。”
“小心鬼粱天下。”月心落尘一字一顿地说道：“要非常、非常、非常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