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一生无爱（1 / 1）
这句忠告会对残林之主起到几分作用，现在的月心落尘不得而知。
她离开了残林之后并没有急着回无处居，而是在湖边散步，以不负美好月色。月亮又圆又亮，如同白玉般无暇，但月心落尘知道这白玉盘中没有广寒宫，它只是一个坑坑洼洼落满灰尘的星球……过去的诸神用仙术掩盖了这一真相，用飘渺的云气、动听的弦乐、如花的仙女来满足人们的幻想，又或者说是以此来捉弄世人。然而随着天道衰落、众神陨落，这遮掩的法术无法维持下去，好在人间的神话已经齐全，且也确实没人能到月亮上去，这才不至于让月亮的美丽受损。
‘等新的神明诞生之后……这人间的神话是否也会跟着变呢？’月心落尘忍不住遐想着遥远的无人会思索的未来，‘新的神明又会是怎样的呢？无论如何，弃天帝这样自以为是的家伙还是不要有了。要怎样设立新的神职呢？应该不会是那么让人为难的封神之战吧！’
正胡思乱想着，月心落尘忽然听见一阵凄凉的乐声，这声音是如此孤单悲伤，连湖边的蛙鸣也感同身受地安静了下来。
对于月心落尘而言，这样的偶遇是值得珍惜的，在如此的夜里演奏着如此悲凉的胡琴声的人一定有一段不同寻常的故事，他在未来也一定有不同寻常的命运。
她寻着乐声找去，看见了一个白衣黑发的年轻人，如同过去一样，仅仅是一个照面，属于这个年轻人的种种因果便显现在月心落尘脑中。
幼年不幸、失手弑母、流浪漂泊。过去的遭遇令人唏嘘不已。
刀戟封魔、自断一臂、痛失挚友。未来的境遇同样无比辛酸。
羽人非獍，这个在苦境命运中无比重要的一环，在这样的月夜里，偶然地出现在了有心做些什么的月心落尘面前。这也许就是天道为月心落尘大开的方便之门吧？
“你的琴声真好听。”她跃过平静无波的湖水，来到了这个年轻人面前，“我几乎就要落泪了。”
她浅笑吟吟，这让别人很难相信她说的话。
羽人非獍在她来的时候就停下了演奏，他的神情很冷淡，“一身红衣、姿容绝美、无故的搭话。阁下是月心落尘？”
月心落尘：“……谁做的精辟概括，你说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他。”
羽人非獍一边把琴收了起来，一边回答着月心落尘的问话：“一个朋友而已，你知道我是谁？”
“羽人非獍。”月心落尘说道，“而且我大概可以猜出你的那个朋友是谁，也许以后我也会抽空拜访他。”
羽人非獍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说道：“他的话比你还多，和他交谈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你觉得辛苦，是因为你以为你喜静，但真正喜静的人遇上这种人是会掉头就走的，根本不会觉得辛苦。”月心落尘说道：“你的朋友还有一点没有总结到，一般我去和某个人搭话，就代表这个人要遇到不幸的事了。”
“我这辈子的不幸已经够多了。”羽人非獍道，“原来月心落尘还有和乌鸦一样的特性，我会记得把这告诉我的朋友的。”
“看来你并不想知道这是一件多么不幸的事。”月心落尘无奈地摇了摇头，她以衣袖捂着面，“一想到你日后回想起今日一时的不耐而悔恨无比的情景，我似乎又要落泪了。”
“在经历过你说的不幸后，我还有悔恨的机会吗？”羽人非獍嘲讽似的笑笑，说道：“那看来这不幸比我想象地还要好一点。”
“始终对过去耿耿于怀的你是不会将灭亡视作不幸的，这一点我当然明白，我想要告诉你的是，在很多时候一个人的不幸就是另一个人的不幸，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月心落尘说道：“你是好人，你的朋友也是好人，所以你们的命途注定比别人坎坷。”
“这是什么道理？”羽人非獍皱眉道。
“好人追求的幸福比坏人追求的幸福难得许多，更何况对于一些人而言幸福是要靠牺牲自己成全他人来获得的。”月心落尘认真地说道，“这样的人不会是少数。”
羽人非獍的眉头紧锁，不发一言。
“你是不是在想，以后再也不要同这朋友见面了，以免连累他？”月心落尘叹息了一声，“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是这样的孩子，所以你的朋友才始终对你放心不下？”
“孩子？”羽人非獍因为这个称呼笑了起来，“你看我，哪里像孩子？”
“这里。”月心落尘指着羽人非獍心口的位置，“这里是否真的坚强？”
羽人非獍默然不语。
月心落尘也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离开，并在心里告诉自己，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局要一步一步地解，她也不是救世主，没有办法替这个命途多舛的孩子解决所有的不幸。
他总要在不幸中成长。
这次相遇，是天道给的机遇，也是它的陷阱。
一旦她急功近利，那么她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之东流，天道就会理直气壮地认为留她在人世张狂行事的危害远比强行收她补天的危害更大。
她和天道……从来不处于同一个立场。
这样想着，月心落尘的眼中浮现出了骇人的坚毅，尽管这神情只出现了一瞬便回归了慵懒的玩味。
“你回来了？”
回到无处居，剑雪无名正在等她，这名心地善良的剑者同知白守黑的关系极好，他正坐在殷代之上，知白站在他的肩头，而守黑则在他的怀中享受着温柔的梳毛服务。
月心落尘小小地嫉妒了一下这孩子的动物缘，开口应道：“处理了一些事，回来晚了。”
“一步天履此番去封云山，是否会遇到……”
“异度魔界的人？这是肯定的。”知道剑雪无名关心的是什么，月心落尘道：“据我所知，吞佛童子因为之前开启封印的时候和江湖正道冲突而身受重伤，再加上他还没有协调好和另一人格的关系，现在已经退居后方，一步天履碰不到他。”
剑雪无名松了口气，他认真道：“如果……他又重新出现，月心你一定要告诉我，好不好？”
“放心吧，你们两个人的命运是联系在一起的，就算我想隐瞒也无济于事。”月心落尘道：“如果素还真找能和吞佛童子对打的壮丁，我肯定郑重地推荐你。”
剑雪无名露出了一丝浅浅的微笑，看他的反应，应是调整好了心态，应该不会抱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了，也不会有什么不必要的过度悲观。
月心落尘欣慰地点了点头，又同剑雪无名随便聊了两句，便打发他去休息了，而她自己则倚着院中的梨树，翻看着这几日观测到的因果。
一步天履回来已经三天后的事了，在这三天里，月心落尘一直待在无处居中，仅仅是通过水镜和卜术来了解江湖中的大事。
当一步天履满身是血地跌进来的时候，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月心落尘还是吓了一跳。她丢了几个治疗的术法到一步天履身上，便在剑雪无名的帮助下把他扶进了房中。
“从伤口的形状以及它附近的痕迹来看，应该是别见狂华的手笔，但是以她一人之力恐怕没办法伤一步天履至此……”月心落尘皱眉掐指一算，叹气道：“果然是因为人质分了心，不过他重伤了别见狂华，解了穿云霄的死劫，这一身伤也算是值得了。”
她看了看一步天履手中握着的无处居木牌，庆幸他还算头脑清晰及时回到了无处居，不然以他的伤势绝对撑不到正道的救治。
“玄宗没有办法破封，果然是因为异度魔界的缘故。”剑雪无名皱眉道，“想从封云山直接突破只怕不容易。”
“基本没指望。”月心落尘道：“魔君旱魃尚未恢复，如果玄宗破封双方实力平衡会一下子被打破，天道怎么可能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我们现在只能等待。”
但不会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