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容颜(1 / 1)
“近来楼至师兄……似乎很忙啊。”
在帮着渡如何择菜的时候,无相梵音颇有几分落寞地说道。
“怎么?小无相想让你楼至师兄多陪陪你?”渡如何笑道,看着对面的小女孩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她道,“你楼至师兄知道了,定然十分高兴。”她的言语间透着几分欣慰。毕竟楼至韦驮对无相梵音投入的心思众人是有目共睹,无相能够理解他的良苦用心并且回以同等的情谊自然是最让人高兴的事。楼至韦驮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一定是暖着的,作为楼至的朋友,渡如何自然了解这一点,并且她衷心地希望自己这位嘴硬心软的友人能够更快活一些。
“师兄他……是不是碰上了什么困难的事?”无相梵音犹豫地问道。
渡如何笑道:“楼至韦驮佛法精深、功力精纯,这天下间又有什么事能难倒他?无相你还是莫要再瞎担心了。他最近会那么忙是因为他遇上了难得的知己,两个人相见恨晚,怎么也谈不够。”
“哎,是这样啊……”无相梵音松了口气,复又瞪大了眼睛,满目的好奇之色,“那……我能知道那个知己是怎样的人吗?”
“他叫蕴果谛魂,也是一位修为高深的佛者,性子比你师兄更加宽容温和,两个人在一起倒是能互补。”渡如何语气颇为雀跃,显然对这个大师很有好感。
无相听了也极为自己的师兄而高兴,整个人的心情也明媚了起来。
用晚膳的时候,无相梵音见到了这位宽容的知己。
当楼至韦驮与蕴果谛魂说着话走进了屋内的时候,无相梵音正踮着脚帮着渡如何将一盘盘素菜端上餐桌。看见从门外走进来的两人,无相梵音十分高兴然而又有几分见到生人的羞涩,下意识地躲在了渡如何的身后,拽着她的衣角。
看见她的表现,蕴果谛魂轻轻地笑了起来,楼至韦驮眼中也带着宽容的笑意。
“蕴果谛魂。”渡如何含笑点头,将无相梵音从自己的身后捞了出来,“这便是楼至韦驮的小师妹无相梵音了。”
“无相梵音见过佛者。”无相怯生生地行了个礼,带着些微不安地望向了自己的师兄,在看见他依旧眼中含笑时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好孩子。”蕴果谛魂笑着蹲下了身,摊开了手掌,金色的光点在他的掌心掌心跳跃,时而汇成一朵金莲,时而又变做一尊佛像,而后又化作点点蝴蝶随风而散。
无相梵音目不转睛地看着,发出了一声声惊叹,欢喜极了。
“好友,我就说蕴果谛魂一定比你会哄小孩子。”渡如何轻声浅笑,戏谑地说道,楼至韦驮扬了扬眉,“那他比之你又如何呢?”
渡如何轻轻摇了摇,“我可不会同你争论这个。”
楼至韦驮轻笑了一声,唤了一声:“无相。”方才还在追问着蕴果谛魂的无相梵音便立刻跑到了师兄的跟前。
楼至韦驮虽然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渡如何知道他心里一定十分得意。
“你呀你,怎么越来越像是个孩子了。”
她在心里这么想,却没有在楼至韦驮面前说出来,不然这个家伙肯定和她闹别扭。
“无相,你可否帮我将我落在老树下的经书拿来?”楼至温和道。
老树是善恶归源外的一株千年柳树,枝繁叶茂,夏日是极好的避暑之地,楼至韦驮常常会带着无相梵音在那里讲经。
无相应了声“好”,踏着轻快的脚步便离开了。
待她身形不见后,楼至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肃穆。
“出了什么事?”渡如何心中划过一丝不妙的感觉,但面上仍是镇定沉着。
“天佛原乡来了使者……要我去对抗厉族。”
渡如何的面色一下子凝重起来,“你不打算告诉无相这件事?”
楼至韦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是全然的坚决,“此番一去,无论胜负,楼至韦驮皆已不再仅仅是楼至韦驮,而是天佛原乡的天之象征——天之佛!”
“所以……你不管善恶归源、不管无相了吗?”渡如何冷静道,只是她捏紧的手掌却透露出她的不安。
楼至韦驮沉默了很久,“吾没有选择……”
他可以为了善恶归源,为了小师妹放弃进入天佛原乡的愿望,但他永远不可能置天下苍生的性命于不顾,厉族凶残狠戾,不可渡化,他决不能纵容他们为祸苦境。
渡如何一声叹息,“何时启程?”
“下月。”楼至答道,天之佛的任命绝对不是能草草了结的事,天佛原乡还有极多的准备要做。再加上近来妖、魔而族的动向也有些异常,需要长时间的观察,主事裳璎珞几乎要一个人分成三个人了,风雪一路禅也在满世界地找能帮得上手的人。
“我想……无相能够理解的吧。”渡如何宽慰道,“她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我和观世法会好好照顾她的你便放心吧。”
“如果无相能像不昧因果那样不懂事一些……也许我就不会那么放不下。”楼至苦笑道,“她好像一直都很明白,什么都能看透。然而这世上又有谁没有困惑呢?她的困惑埋得这样深,倘若未来一日她感到迷茫痛苦时,我又该怎么帮她呢?”
渡如何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只留下轻轻的叹息。
厉族的诞生简直是莫名其妙。
苦境早已不是天地能量不稳定的洪荒时期了,备受宠爱的人类作为最后一批有灵觉的存在享受着最为广大的资源。万物遵守着天地间的秩序,低调地繁衍着,进化着,却不敢让自己上升到人类的智慧,落入天道的算计。
然而厉族还是在这样的前提下诞生了,所谓的元种八厉拥有着超越常人的力量,个性也大都阴险狡猾,其首领天之厉更是野心勃勃。他们在不同于洪荒的时代拥有着和洪荒生物一样的野蛮和嗜血,自然不会被佛家与武林正道所容。
厉佛之间由僵局变为了死局,直到现在再也没了和解的可能。
陌生带来偏见,偏见带来疏远,疏远带来的又是更多的陌生与偏见,最后演变为了敌对。
既然敌对,那也没有必要去考证敌对的原因了。
也许并不是每一个厉都随大流地同佛门不对付,但贪秽绝对是主流中的生力军,再加上他嘴毒,仇恨值拉得满满的,惨遭佛门高手围堵,侥幸逃脱却身受重伤,好不容易能喘息片刻,当下一头栽在了眼前所见的最大的柳树之下。
阳光透过柳叶照在疲惫的逃亡者身上,暖暖洋洋地消磨着人的意志。
贪秽突然觉得就这样长睡不起好像也是个不错的死法。
“如果有朝一日,我一定要死,我一定要选这个死法。”他在心里说道。
生命在缓慢地流逝,他却提不起半分挣扎的力气,所幸自暴自弃地将希望全部寄托到厉族超强的恢复力上。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您没事吧?”这声音怯生生的,昭显着其拥有者的无害。
贪秽没有兴趣在这种弱小的存在身上浪费精力,于是抬起了头,露出了狰狞的神情。
龙生九子,各不相同,如果要给元种八厉的样貌打个分排个序,贪秽绝对只有抱着1分的辛苦分排在队伍最末。那副样貌即使是夜叉见了恐怕也会做上一晚的噩梦,而贪秽也已经习惯了他人的神情,对自己极具威慑力的长相再清楚不过。
然而这一次他没有看见已经熟悉的东西。
那双明亮的眼睛就这样认真地注视着他,除了纯然的关心之外再没有其他。
他下意识地要逃避这种注视,却又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即使他注意到眼前女孩身上纯澈的佛气时他也没办法摆脱这种奇怪的心态。
“滚开……”他扭过头说道。
女孩子愣了一下,然后就跑掉了。
他一下子也说不清现下是什么感受,反正算不上高兴。
他爬起身,这里既然会有年幼的佛修者那么恐怕并不安全,还是早点离开比较好。
然后他看见在女孩站的地方留下了一个小瓶,他打开一看,是几粒丹丸,闻着味应该是佛门的伤药,只可惜对厉族有害无利。
“多管闲事的蠢货。”他一边骂着,一边将瓶子里的伤药倒干净,甩了甩手臂,还是没把瓶子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