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无法蔓延的爱(1 / 1)
人生若只如初见,那该多好!
我与杨祖云之间有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这道鸿沟最大的阻因在他,他不愿告诉我,我亦不想问了。而他迟迟不肯走,我也狠不下心对他凶,赶他走。
我们心平气和的在花园缓缓漫步。杨祖云时不时的会扶着我走,小心翼翼的怕我摔倒。其实路面很好,原先凹凸不平的碎石路面管家戚叔已命人全部换成平整防滑的青石板,若不是我执意反对,并郑重承诺决不打着光脚在花园散步,管家戚叔还想叫人把通道全铺上波斯地毯。
但此刻,杨祖云坚持要扶着我走,我也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只是,我们之间似乎已没什么好说了,只能无言相对。
“阿颜,你累了吗?要不要坐一坐?”他问我。语气温柔得叫人沉溺。
虽然花径两旁自有舒适的白色椅子可坐。我却不想坐,坐下来只对着一个他,我难受。
“我不累。”我敷衍的应道,拂了他搀扶的手,也拂去他的好意。我很想当他不存在。
正好不远处的草坪上‘马婶’正在喂鸽子,我径直走去,杨祖云也随我走了过去。
马婶看见我立时笑容满面的向我问好,问我是不是要喂鸽子,我说是,她便笑眯眯的把‘鸽食’提了过来。
我本以为马婶会将篮子递给我,已伸出手去准备接篮子,她却忽然改变了方向,双眼紧盯着杨祖云看个不休,笑呵呵的将篮子塞给了他。
杨祖云笑着接过篮子,向马婶道谢。
马婶连忙说不谢不谢,溜得非快,离去时还特意瞧了瞧杨祖云。看她的样子应该是猜到杨祖云是我腹中宝宝们的爸爸,颇满意的点了点头,好像在说,小姐的眼光就是不一般,不错,不错,看这小子长得好一表人才啊!
我感到尴尬无比,心中大大叹了口气,讪讪收回僵在半空的手。
我知道,家里的人都很好奇我腹中宝宝的父亲是谁?虽不敢在我和戚叔的面前议论,却也纷纷在私下悄悄谈论。我并不在意他们私下里对我的任何言论,所以由他们去。马婶是我的保姆,她无儿无女,在李家做事多年,但碍于主仆身份,而我本身又不十分活泼的关系,以至于她和家中的仆人对我表现得十分恭顺,不敢把我当小孩子看待。但我知道,她待我其实就如对待孙女一样尽心。这点儿小事我自然不会怪她。
“请把篮子给我吧?”我对杨祖云说。
“给”他爽快答应,给我的却是一把谷子,而非篮子。
我也懒得计较,抓了谷子向天空用力抛洒,‘噗哧,噗哧’鸽子们争相扑食,场面很热闹。
“吃吧,吃吧,”杨祖云也抓了谷子向天空抛洒。
‘咕咕’‘咕咕’‘噗哧’‘噗哧’
绿草茵茵,阳光灿烂,这片天地全是展翅的白鸽,它们好快活啊!
喂完鸽子,我也感到有点儿累了,便在喷泉处的石阶上坐下休息。而杨祖云真的好像一个准爸爸,为防止准妈妈受凉,特意把手帕铺在石阶上让我垫着坐。
“还记得这个东西吗?”他将一串项链递到我眼前。
“这?”我惊讶了。
他手里拿着的带十字架的项链分明就是我的。准确来说很久以前是我的,我将它送给了一位医生。时间过得太久,当时光线昏暗我并没有完全看清那人的面貌,送给那人十字架完全是一种小孩子特有的同情心的表现。记得当时我只有八岁,看到有人哭,就想着用个东西把人哄住不哭,事了后也没放在心上,对那人的印象并不深刻。
没想到当初那个流着泪的大哥哥会是他。
那时奶奶生病住院,我觉得病房里太闷,而且我很不喜欢呆在医院,便偷偷地溜到花园去了。在花园里我看到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大哥哥独自坐在树下呜呜的哭,我觉得他很可怜,便跑过去问他为什么哭?他说他接手的第一个病人死了。可能他急需一个人倾诉,最好是一个能够听他倾诉而又不必让他感到难堪的倾听者。我猜想当时幼小的我一定刚巧符合他的条件。他就像开闸的洪水,滔滔不绝的冲我噼里啪啦的自顾自的说了好多病人的病况,以及他采取的种种抢救措施。我根本理解不了他说的话,更别说内容涉及许多专业用语,只听得一愣一愣的。但我感受得到他很拼,也很努力,想救那个病人,可惜最后还是没能争过死神,病患死了。
我想安慰他,我把我的巧克力分给他吃,叫他不要难过,替他擦泪,好像还有趴在他身上吻了他的额头。(奶奶在我哭时常常这样安慰我,我不过是有样学样。)还有,我还执拗地把我的十字架挂在了他的脖子上,像神父一样对他说:“你已经很努力的救他了,你是个好医生,愿上帝宽恕你的罪,愿上帝保佑你,阿门。”那时我常跟着奶奶去教堂,在教堂里听了不少赦免某某人的罪之类的话,觉得很神圣,很光辉,便也有样学样的对他用了。没想到很管用,他也很受用。现在想来,真的很搞笑。
“原来你是……”
“是我”他笑着。
“这么说你一直知道我?”
“不,我一直思念着当初那个小女孩,但我并不知道当初那个小女孩就是你。变化很大。”
“那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就是送你十字架的小女孩的?”我有点儿好奇了。
“刚开始只是感觉你是,就在西门酒吧遇到你的时候,你眼角的泪痣,以及后来你喂我吃巧克力时的样子。”
他说得如此甜蜜。我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他继续解释道:“但我并不完全肯定,直到那天我在你的行李箱内看到你小时候的照片。”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照片来。
是了,箱子里放了一张我与奶奶的合照,奶奶去世多年,我始终怀念着她。
我将照片从他手中夺回,看着奶奶和幼时的我,真的好怀念。
过了一会儿,平静而理智地问他:“你来并不是因为那些无关紧要的原因吧,是因为孩子吗?”
他想了想,说:“是!”
他回答得简单而诚实,却也伤了我的心。
“其实你不该来,也不必来,我并不想让你知道这件事,但是,你还是知道了。我只希望你不要因此而产生误会。我并不想改变什么。或许……你原本来只是希望我打掉孩子的吧?”我问,却又在他开口时不给他辩驳的机会接续道:“孩子我决定生下来。”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
“嗯”他倒是爽快的点了头。
见他容色平静,我也觉得放心了,毕竟孩子他也有份。如果他不赞成我生下孩子,即便我固执己见的生下了他们,孩子却不被他们的父亲祝福也是种莫大的悲哀,我不希望孩子像我一样不被父母喜爱,即使他们将来不一定知道他们的父亲是谁。
“谢谢,”我真心感谢。
“阿颜……”他异常痛苦的看着我,眼里盛满了痛。似乎我的一句‘谢谢’不是向他言谢,而是在剜心要他的命。
我选择无视他的痛,因为这痛我也挨过,他也无视过,我能好,他自然也能好。再说,他在感情方面的经验应该十分丰富,好得一定会比我快很多。
我又说:“你不用担心,没有你的同意,我不会让孩子知道父亲是谁,绝对不会影响你以后的生活。孩子会有一个很好的未来。你大可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如果他不想孩子知道他是父亲,我并不勉强。但如果将来他要认孩子,我也不阻拦。
我本想再问他是否有什么要求?对此我毫无经验可谈,但就如我常在各种报导里看到的男女双方闹分手的时候,总有一方要向另外一方付些代价,如生活费,损失费什么的……虽然这事一般都是女方要求男方付出。虽然是他找上的我,虽然也是他先不要的我。但我是他的老板,比他有钱,有势,由我支付费用给他也没什么。就好像我与他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切不过是一场失败的交易,无关情爱。
但是,见他听了我的话后俊美的脸一片惨白之色,我也就问不出口了。只是在心里暗自决定若是过两年他还在李氏,那么代正风退位后就让他担任玛丽医院院长一职,那样就不会显得太过突兀。虽然,以他的年龄来说年轻了些,但以他的学识和能为终会让人信服。
“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喃喃自语,垂下了脑袋。
“是,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极克制,极冷静的道。
半晌,他才抬起头来,道:“阿颜,你是真心的吗?”
难道他还伤得我不够深吗?我不想再被谁抛弃了,我将目光转向哗哗喷向空中的水花,完全没有意识到指甲已把手心掐出了血,心一横,迎上他的视线,颇犀利地道:“是!”
或许他没有料到我会如此决绝。
他的手微微颤抖。他在我身边蹲了下来,固执地把我的手捉了起来,轻轻掰开,温柔的擦着我的伤口,疼惜地道:“阿颜,别伤害自己,你要多吃一点,你看起来好憔悴。是我对不起你,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无话可说。但我希望你能明白,不管将来如何,我希望你快乐。或许,如今我说什么都显得太晚了,但我是真心的……阿颜!”
“我知道了。你走吧。”我说。我无法拒绝他双眸看着我时的这份温柔,我心痛的转移目光,忍住泪不要往下掉。
“我会走,我马上就走……只是,阿颜,我有一个请求,让我保留你的手机号码行吗?”
他怎么能这样?我的泪再也无法抑制滑落下来,他试图替我拭泪,我闪开,却又被他捧住一点点擦干。
“小姐,你怎么坐在地上?”身后传来严厉的责备声。是管家戚叔回来了,手里还拿了一个毛绒垫子来。自我怀孕后,他简直把我当成大熊猫看待,只要他在家,我就几乎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
其实我哪里是坐在地上,是坐在台阶上的好不好。而且,奇怪的是管家戚叔分明更应该关心的是我哭了,而不是坐在哪里,但他没有。他直接无视我的泪,无视我身边的杨祖云,只来搀扶我起身,扯开杨祖云的手帕,将垫子垫好才让我坐。
我敛住泪,正想关心他身体怎么样了?却看到他与杨祖云对视着,一个微微皱眉,一个则有些怒意,气氛有些诡异,我似乎闻到了*味。这*味持续的时间非常短,转瞬即逝。
倒是管家戚叔的出现很好的救了我的场,虽然他只是默默的站在我身后不远的位置,但他的气势很强大。气氛显得格外凝重。若是平常,我一定不要管家戚叔这样站在我身后给旁人造成无形的压力,但我现在希望杨祖云快点走。管家戚叔真的很管用。杨祖云几乎立刻与我道别。看着他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难以回眸,我的心仍旧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