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观景风波(1 / 1)
天越来越冷,我的肚子也越来越沉,我甚至看不到自己的脚了,走一小会儿就累得慌,以至于我不能长时间在花园漫步,有些沉闷。而且,让我担心的是天冷管家戚叔的身子不好了。时不时的会听到他咳嗽,刚开始是一两声,后来是四五声,最后越来越多,越来越急,越来越密,甚至涨红了整张脸,要把肺也咳出来似的。他还不肯去医院,也坚持不肯卧床休息,真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我忧心地问他吃过药了没有?
他总是面无表情十分淡定地回答我说吃过了。还对在我面前咳嗽而不停地对我道歉。
如果这是他的意愿,我尊重他的选择。因为我知道管家戚叔不是讳疾忌医的人。他的病一定非常严重。以他固执的性格判断,但凡有点希望,他绝不会放弃治疗。
我极不愿证实他得了不治之症,所以我并未叫人查实他的病况。想着那么睿智有才华的戚叔会像花儿一般凋谢枯萎,真的让人很痛心。我受不了这个,所以我宁愿自己活得迷糊点儿。
只是——虽然他苦苦撑着,竭尽全力忍受着病痛带给他的折磨,想瞒过所有人,但我明白,他自己也明白,他病得快要死了,只是我们彼此心照不宣而已。
我从内心深处深深的敬畏着管家戚叔。他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我尽量听着,照他的意思办,尽量满足他。我觉得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听过他的话。
以往他总是不想当我的爷爷,只当管家,所以我总喜欢跟他抬杠,不听他的劝。而现在,我与管家戚叔的关系,倒有些是真正的爷孙关系了。甚至为了让他能够在病中开心一点,我还主动邀请下他最喜欢而我自己最讨厌的围棋,要与他这个老棋士厮杀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的原则是:不下则已,下就必得分个高低输赢,用尽全力。除非是教孩子下指导棋。因而,要他下棋尽兴,我就必得绞尽脑汁,步步为营,结果害我每每与他下完棋就感觉用脑过度头疼好半天。
今天是圣诞节,我挑了贴心的礼物送他,他很欢喜,早早地就去睡了。而我也收到了父亲与母亲从国外寄来的巧克力和大拐杖糖,与往年一样,从来没有变过。
我送给父母的回礼是两张支票,父亲一张,母亲一张,这是奶奶在时就已允诺过的给他们的生活费,我不敢忘记。
倒是与父亲包裹一起寄来的程俊夕送我的礼物很特别,是一箱子婴儿小衣服,全是毛线织的,有小帽子,小袜子,小手套,小毛衣,小裤子,五颜六色的很是可爱。
虽然我与父亲不亲,但我还是打了电话去表示谢意。接电话的是程俊夕,他显得格外激动。确实,这是我头一次打电话给他们。他对我说他与父亲结婚了。我说恭喜。他欢喜得语无伦次的向我说了一连串的谢谢,显得十分之傻气。他又问我身体好不好,我说好。他叮嘱我要多吃点儿不要怕胖,说了好多孕妇要注意的事项,好像他经验很丰富似的。我很想笑,毕竟他只是个男人而不是妇人,但我没有笑,只觉得心里暖暖的。最后,我们互祝对方节日快乐!
因为开心,我当即给李氏所有员工发了一封电子邮件,写着:圣诞节快乐!
一时我的邮箱爆仓,全是圣诞节快乐!我甚至还收到了好久不见的阿春发来的祝福短信。当然,也少不了杨祖云的信息,写着:阿颜,圣诞节快乐!
自那次离开后,杨祖云常给我发短信,有时只是一句阿颜早安,阿颜晚安,有时是嘘寒问暖,虽然我们已经分了手,但被他这样关怀,我还是觉得很幸福,即便我一次也没有回过他的短信。
这一刻我真的很快乐呢。
我突然很想出去走走。
我并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只让杰克把车开得慢慢的。城市的夜晚比白天的世界更为多彩。我细细看着外面的热闹,感悟生活其实没有我想的那么糟。听!街上人们的笑声多么响亮!
我让杰克把车停在一处热闹的地方,然后我下了车,走入人群。杰克跟在我身边,手里拎着我的大衣,我觉得不冷,所以暂时还不想穿。
宽敞的广场上人们围了一个大大的圈,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子在寒风中唱歌,以他的歌声向行人乞讨。他唱的歌歌词显得很是俗气且傻气,但他的歌声很棒,富有激情,人们给予他掌声的同时也向他脚边的鞋盒一块块的投入零钞,他时不时的向人们轻轻弯腰以示感谢。
以这样的方式乞讨或许是生活所迫,或许是他有远大的梦想,但这个礼貌而又自尊的平民歌者,能够在这样的场景放声歌唱,并且带给了人们欢笑,让人心生敬意。
一曲完毕,我悄悄的从兜里拿了几张钞票,折成一个小小的三角形状,交给杰克。杰克会意,不动声色的将钱投入歌者脚下的鞋盒,像发动一门绝世暗器似的精准,且无迹可寻。
我缓缓退出人群,视线远放,前方不远就是电视塔了。
“小姐,要去公司吗?”杰克随我的视线望去,看到的却是李氏的蔷薇大厦。
“唉!”我轻叹。与只知工作没有娱乐的家伙呆在一起,果真是件叫人头疼的事。我当初怎么会答应管家戚叔让杰克来当我的新管家呢?杰克完全就是另一个戚叔,时时督促着我要认真工作,不容我懈怠。与他们的敬业精神一比,我差了不是一点两点,而是长长一大节啊!
不过,我并不气馁。就如我对公司的改革一样,新人新气象,慢慢来,杰克总会与我产生默契的。我如此安慰自己。
“我们去那里。”我给杰克指名了方向。
此刻,我一点儿也不想工作,我想观景,梅城的夜景。
蔷薇大厦与电视塔高度一致,是梅城最高的建筑,也是梅城的标志。虽然站在蔷薇大厦与站在电视塔上高度是一样的,但我可以肯定,站在蔷薇大厦与站在电视塔上看到的风景绝对不一样,因为心情会不一样。公司的一切叫我感到无比沉重,而电视塔于我来说只是一处观景台,在上面看李氏的蔷薇大厦,它也只是一道亮丽的风景而已,不在是负累。
杰克似乎在我刚才的轻叹中有些受伤。我笑着对杰克道:“不要破坏现在的好心情,快些去买门票吧。”
看到我能笑,杰克忙道是,然后快步向售票处去了。
站在相当于一百层楼高的电视塔顶端登高望远,一步一步慢慢的转移视线,灯火璀璨,满目尽是耀眼的繁华,似掩去了一切罪孽。而在感叹美景的同时我忽然觉得自身好渺小,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我甚至还想“啊”的大声狂呼,但是我身旁除了杰克还有旁人,只得作罢。
清风习习,四处寂寂。
忽有雪花纷纷飘落,片片在空中漫漫飞舞,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那么灵动,似是夜晚的小精灵。
人们笑意盎然的惊呼,这是圣诞节最好的礼物!
我伸手去接雪花,这浪漫又凄美的小雪花啊,一片一片,有的落在我手中,一触即化,有的则从我的指尖指缝缠绵而过。接了许久,竟也不觉得冷,杰克却无声无息的走近我,关切的道了声:“小姐”后将大衣轻轻的披在我身上,并细心的将丝带系成个漂亮的蝴蝶结。
我知道,杰克是希望我回去了。
我扫了一眼杰克,杰克的眼神告诉我:“小姐,天冷,身子受凉就不好了。”
是的,我不可以任性了。
是的,我已不是从前的我。
是的,我已不只是我自己。
我凝视着蔷薇大厦,未来在我看不见的远方,而它却是我一生的归宿。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去做,没有人可以帮忙,没有人可以依靠,我得学会比任何人更坚强。
“杰克,我们走吧。”我下定决心沉声道。暗自告诉自己:我要勇敢的面对一切。
杰克受我感染,斗志昂扬地道:“是,小姐。”
进入电梯后,杰克还告诉我,在电视塔高90米处有个旋转餐厅,里面的三文鱼做得不错,问我要不要去尝一尝。
晚餐我吃得不多,还吐了,现在心情不错,经他一说真有些饿,便同意了。于是,电梯在90米处停下。只是,很可惜我们刚到餐厅门口就被一群人挡住了,看样子不像是餐厅的保全,说话很是硬气又傲气。听他们的语气,好像有个不得了的人要来用餐,任何人免进。
我看了看餐厅,很大,里面没有一个人用餐,便没有说走,只静静的站在一旁等杰克处理。
杰克这样的高手,自是不把这些人放在眼中。但杰克现下的身份不是我的保镖,是管家。戚叔对杰克的期望很大,疯狂的训练了他好几个月,他已很有管家当有的模样,颇有涵养。而他本是沉着冷静的,现在更是多了一份谦逊有礼的气度。
他严格的遵循‘戚叔’教他的遇事原则:先礼后兵。
然,古语有云: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杰克似乎也遇到了相同的问题,虽然杰克算不得秀才。
双方很快发生口角。期间,餐厅的大堂经理也出来劝了,但劝不住,倒是有听餐厅经理说是某首长的秘书打电话过来说有几个人要过来用餐,不希望有人打扰,然后就来了这些莽汉。但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两小时了,人还没有来。而可笑的事,他们并没有包下整间餐厅。
“嘭,嘭,嘭……”
杰克终于没能忍住他的拳头,发飙了。四五个强壮的莽汉被杰克打得鼻青脸肿,趴在地下嗷嗷直叫。
虽然赢的人是杰克,但杰克却显得略略不安,将目光缓缓的转向我。我知道,他是怕我认为他做得不好,不对。其实大可不必,我觉得他做得很好,很对,我甚至比杰克更觉得他们应该挨揍,所以我对杰克出手没有半分不悦,只淡淡地点头道:“进去吧。”
杰克满心欢喜的迎了过来,在我身旁站定,与我并肩而行。
“站住!”有人在我们身后极具威胁性的大叫。
“放肆!”杰克同时喝道,或许还要快上一秒。移形换步,快如闪电。我先是听到某种机械被喀嚓卸掉,有弹珠掉落在地清脆的乒乒乓乓响,在看到餐厅服务生露出惊恐万状的表情,还有听到他们刺耳的尖叫,及男子凄厉的惨叫。这一系列事情几乎发生在同一时间。
我下意识的要转身看个究竟,却在将转未转时,听到杰克在我身后急道:“小姐,别回头……”
是现场流血了么?刚刚那些个声音是手枪造成的么?我没那么脆弱。
我豁然转身——
猜得不错,地上果然躺着一把手枪,只不过它已不是一把完好的枪,而是一把被拆得四分五裂的枪,旁边还有几颗闪着银光的子弹,及一个痛苦不堪,哇哇大叫,血流如注的男子。想来,他就是刚才拿枪威胁我们的人。只是,杰克不仅在他开枪之前就卸了他的枪,还用锋锐的匕首把那人的手臂划出长长一条口子,几乎见得森森白骨了。
一旁的人似乎有话要说,却在杰克森然的怒视下识实务的咽了。
餐厅一时鸦雀无声。
杰克目不斜视只用干净的手帕将匕首擦净,插入刀鞘,别于腰间,尔后恭敬地对我说道:“小姐,请进吧。”好像餐厅的侍者在迎宾。
我坦然应好。人们纷纷让出通道。我缓步走入餐厅,选了最好的位置坐,点了我平时就喜欢的各色小点心及杰克特别介绍的三文鱼。服务生战战兢兢的将食物端上桌,请我慢用。我道了谢,拿起刀叉,细细品尝,滋味果真不错,甚是满意。
用餐到一半,餐厅涌进10来个统一着装训练有术的精兵,个个身形彪悍。而原先那几个被杰克打伤的人正围着一个带眼镜的男人向我们走了过来,眼镜男看上去一脸精明,颇有上位者的气势,似乎要找回场子的意思。
眼镜男抬了抬眼镜,将我与杰克上下打量了一翻,已有定论似的肃然道:“我是陈然,这是我的工作证,”眼镜男将一张盖着印章的卡片在我与杰克面前分别量了量,并同时仔细辨析我与杰克的面部反映,好似某医学院医术高超的心理医生在给我和杰克做心理剖析。
我看清了眼镜男的职务,市政厅秘书,是个不小的官儿。他很理智,懂得保护自己,也懂得怎么于他更有利,但可惜的是我与杰克均无任何他想要反应。
他似乎有点儿拿不定主意应该怎么审我们,或者说怎样惩治我们,又抬了抬眼镜,犹豫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出手伤人?”这话问的还算客气。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一般来说会耍手段的人都应该比较聪明,我其实并不讨厌会耍手段的人,但我特别讨厌狐假虎威又自认高人一等的人。
所以我不打算开口说话,自顾吃鱼。
杰克一反常态的哈哈大笑道:“我们当然是普通人。伤人?哪有。自卫而已。试问如果有人打你,你会傻站着挨打而不还手的么?更遑论有人拿枪指着我,要我和我家小姐的命了。真是笑死人了!再说,技不如人,怪不得任何人吧?我不过是让他受了点皮肉之苦。没在自卫的时候在他脖子上抹上一刀已算是轻的了。”
杰克从容自信,丝毫不惧,说最后一句话时,杰克背脊笔直,眼中迸射出骇人的杀意及无人能比的狂傲。
“你,你……”眼镜男不自觉的抖了一下,退了一步。
而就在此时又有几人走了进来,似乎没有察觉诡异的气氛,有人激动的惊呼道:“啊……李颜小姐!”
寻声看去,一共五个人,我竟然全部认识。我一下子了悟,这几个人就是此次事故的症结所在啊。
“李颜小姐,没想到能够遇到你,真是太好了。”那个激动的声音快步走到我面前,想与我握手表示友好。一旁的眼镜男及他的下属顿时目瞪口呆,呆若木鸡。
我慢慢起身将手伸了出去,淡淡地道:“你好,林市长,你好,夫人。”
“你好,你好,李颜小姐……”市长先生及他漂亮的夫人热情的与我握手道好,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我玛丽医院院长代正风见我还算正常道:“小姐好!”
我点点头,算是做答。
而另外两人看到我时的表情倒是让我意外了。一个是市长千金林淑媛,一个是杨祖云。林淑媛心虚害怕似的表情道:“李、李颜小姐好!”
我点头道:“林小姐好!”
然后我听到杨祖云十分动情的道了一声:“阿颜……”他痴痴地看着我,浑然不觉现场除了我还有旁人,一步步向我靠近。
除了林淑媛,其余三人均是奇怪的看着杨祖云,也看着我。
看来,林淑媛并没有把杨祖云与我的事告诉她的父母,连代正风也被瞒了。
我毫不在意的道了声:“杨医生好!”又对众人道了声抱歉,便冷漠的从他身旁走过,对杰克道:“杰克,我有些累了,我们走吧。”
杰克道:“是!”买单后扶着我的手,请众人让了让,出了餐厅。
这五人的组合?我略略一想,不难猜到,怕是林淑媛与杨祖云的相亲宴吧。想到先前杨祖云还给我发短信祝我圣诞节快乐,我当时心里真的很快乐呢?才过了2个小时而已他却和林淑媛相亲来了,真是讽刺。
我还是受伤了,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
杰克不得不稳稳的抓紧我,以防我摔倒。
“阿颜……”杨祖云急呼。我没想到他会跑出来追我。我身形微顿,杰克立即放开了扶着我的手,他以为我会停下来和杨祖云说话,但我没有停留,只继续迈步往外走。
“阿颜……”这次却是杨祖云快杰克一步拉住了我,他柔肠百结地道:“对不起,阿颜,我事先并不知道会是这样,我不知道代院长拉我来是要和淑媛相亲,我真的不知道,你相信我……”
我并不挣扎,我也不想伤害任何人,但若是谁让我受了伤,那么我必然是会自卫的。我冷似寒霜,眉眼犀利的道:“与我何干?请放手!”
他绝望的僵在原地。
我趁机撩开了他的手,不理后头有人急急的唤我:“李颜小姐,请等一等。”我一个劲儿的往外冲,杰克赶紧为我拉开车门,不敢滞留,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