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酒吧(1 / 1)
我独自出门了。
这是我第一次自由的、惬意的走出家门。这意味着我自己的事将完全由我自己决定。
我有点儿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与喜悦。
以戚叔的作风,一定不会那么容易让我一个人在外游荡,一定秘密安排了什么人在我身后悄悄地跟着。我想他们爱跟就跟着吧!只要不让我看到就行。不管怎样,管家戚叔也是为了我好。我又何必自寻烦恼的想太多。
18年来,我又孤单又寂寞,好不容易长大了!
我走在梅城最繁华的步行街上,好多人,好热闹。我吃了好多平时没有见过的吃食,非常美味!
我很想找个人陪我庆祝今天这个特别的日子。即便不认识谁,不知道谁,哪怕从那人眼中看到一丝心心相印、惺惺相惜的感觉就可以了。
走了很久,小腿涨得疼,实在不该穿这么高的高跟鞋上路,还真是活受罪。我坐在街边的椅子上一边休息,一边捏小腿肚。暗自发誓再也不穿这么高的高跟鞋了。
休息得差不多了,正打算走,忽然听到有悦耳的钢琴声在响,侧耳倾听,辨出声音是从一间名叫‘雨丝’的画坊飘出来的。
我立即起身,寻声而去。
既然是画坊,应该就是卖画的地方,我想起了阿春,她为我画了1个小时的妆,我顺便买张画送她,表示感谢。
我走进了雨丝。
一对异常俊雅美丽的恋人相亲相依的弹钢琴,他们配合得十分和谐,见我进门了也没有立即停止弹琴,更没有抬头看我,仿佛卖画挣钱对他们一点儿也不重要,上帝也不算什么。
我无意打断他们,立在一旁静候着。
时光停滞,岁月静好,只有琴音流转,入耳入心,我觉着分外感动,不知不觉泪湿了眼眶,我怔怔的看着二人,只觉情深意长。
琴声作罢,男子坐着不动,悠闲的翻着乐谱,女子起身看我,向我微微点头。我回礼,拍手道好。她笑笑,笑得好美,惊心动魄似的震撼了我的心。我原来以为我的母亲是天底下长得最好看的女人,今日看来,并非如此。
片刻,女子问我要买画吗?
我说是的,我想看看。
女子又说,请随意。
她竟然没有半分要向我推荐的意思,真是个了不得的老板娘!
我觉得甚好,我并不喜欢看物品的时候旁人在身边叽叽喳喳的介绍个不停。我受不了那样的热情。
画坊的老板是我见过最帅气的男子,可奇怪的是那么热的天,他竟然带着皮手套耍酷,也不嫌热,我不喜欢他。
老板娘我却非常中意,她说起话来特别温柔,长得也美,她画的画让人感到幸福,我很喜欢。我特意选了三张我最中意的画,本想多选几张的,她却不愿卖给我了,她说那是她卖画的规矩。
她是个真正的画家,艺术家!
我刷了卡,请老板娘将画寄到家里,并附了张纸条给戚叔,告诉他其中的一幅画是送给阿春的,让阿春自己选。
老板娘将卡和*递给我,竟突然对我道:“生日快乐!”
我讶然!
她怎么会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她笑笑,并不解释,只转身冲着正喝红茶的老板道:“保罗……还要一颗糖吗?”
老板爱怜地浅笑道:“谢谢!”
她便拿了一颗方糖给他,两人十分甜蜜。
我这才想起我刚才拿卡的时候不小心把身份证也一起带了出来。而她只看了一眼,竟记住了我的生日?
这个漂亮的老板娘让我好感动,好温暖。
我道了谢!愉快的离开了这个画美人更美的雨丝。
夜色沉沉。
城里灯火辉煌,亮如白昼。
我走进一家酒吧,好吵;又走进一间酒吧,更吵;再走进一间酒吧,还是吵,且在乌烟瘴气的环境里许多人疯狂的摇摆他们的身体。 即便我真心想找个热闹的地方喝酒,也绝不是这样的地方。
我走了好一会儿,在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一间名叫西门的小酒吧!
推门而入,厚重的大木门把酒吧内的一切与世隔绝。酒吧内部很小,灯光昏暗,只有7、8张小桌子,4、5个酒客,一个长方形的吧台,一个巨大的摆满了酒的酒柜,一位调酒师……连个服务生都没有。只是这位男性调酒师看起来不太像调酒师,俊美异常,阴柔过度了。
我在吧台边坐下,不等调酒师问我想喝点儿什么,我就说了随便给我来一杯什么吧!
调酒师嫣然一笑,勾魂夺魄,真真人妖也,竟还冲我眨巴眼睛。
“嗤”我轻笑出声,可能不太礼貌,但实在忍不住。
调酒师被我一笑怔住了。
我知道他一定是逗我玩笑一下而已,别无他意,我遂也学他的样子眨巴两下眼睛,道:“酒!”
他呵呵一笑,略微颔首,片刻后,殷勤又绅士的送上一杯叫‘红粉佳人’的鸡尾酒来。
好个会做生意的调酒师!
‘红粉佳人’一语双关,却叫人满心欢喜。
这酒色泽鲜艳,很好看,竟是粉红色的。这酒我没喝过,便好奇的问调酒师用什么调的,调酒师答说用金酒、柠檬汁、红石榴糖浆加蛋白混合而成的,很适合女性喝。
我盯着那酒看了好久才喝下一口,滋味不错,遂又让调酒师来了三杯,咕噜下肚后,好奇心满足了。
我暗自打算回家后让管家安排人学会这酒,方便我随时想喝。
之后,我又单点了1支红酒,找了角落里的桌子独自痛饮。
香槟和红酒是我平日用餐常喝的两种酒,两者相较,我又最是喜欢红酒,且从来没有喝醉过。虽然,我喝酒还是比较节制的,但一日三餐,餐餐都喝,这么多年下来,红酒于我就跟佐菜的饮料差不多了。
我的一日三餐,是指的午餐、晚餐、夜宵。我基本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因为我每日的课程都很多,每晚一、两点钟才能睡,而早上不到十点半我根本起不来床。
我不知道我到底能喝多少酒。
反正一支红酒下肚,除了去上了一次洗手间,我很清醒,脸一点儿不红,头也一点儿不晕,十分正常,十分精神。
于是,我又要了第二支红酒。
小小的酒吧,不多时,渐渐热闹起来,没有空桌,连吧台也坐满了人,客满。
我很庆幸!我想:即便我独自饮酒也不觉得寂寞了。
“我可以和你挤挤吗?没有位置了?”
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
并没有等我回答他就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还能说什么。
“唔”未坐稳,他夹在耳朵后面的烟就掉在了地上,他极不耐烦的埋头去捡。
“你……”
他抬起头来的瞬间,突然呆滞,咬在嘴上的烟又掉了。
我猜他刚是想和我说‘你好’却没能说出口。
拜我的绘画老师阿春的化妆技术所赐,从我进酒吧的那一刻起,我就感觉人们的目光时不时的看向我,但像他这么夸张的倒还是头一个。
其实,看清他时,我也有点儿呆了。他不仅有非常迷人的声线,还有一双迷人的眼睛,看着那眼睛,就像被他擒住了似的让人挣扎不得。当然,他长得不差,只是那稍稍挑起的眉和浅浅的薄唇让他看起来分外冷漠。
不知道为什么?
他对我来说绝对陌生,可就在这个陌生人身上我找到了并不陌生的感觉,似乎我们曾经相识。
我其实想说:一种莫名的情愫使他和我同时怔住了。
有的人相识了10年20年甚至是一辈子也不见得能够爱上对方,而有的人却仅仅只看了一眼,在那么一刹那,一瞬间,就不可救药地一见钟情,注定终生。
虽然我实际只有18岁,而他看起来至少有30岁。可是——当我们眼光交会的刹那,一种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
——还好,他已成年,而我清冷,都算较理智的人。
怔了30秒后,他略不自然地道:“你好!我没有打扰到你吧?”
我看他一脸疲惫的倦意,有些不忍,摇了摇头,表示没有打扰到我。
他说谢谢。
我浅浅一笑。
他又有些呆了。
我低下头,只管往高脚杯里倒酒喝,不再看他,也希望他不要那么痴呆的盯着我的脸。
他似乎察觉一直看我不太礼貌,微微侧了侧身子,只管往嘴里灌一种叫‘嘉士伯’的啤酒。
一时间,我有种错觉,似乎除了我们这桌,已无外物。
我轻酌杯中的红酒,一口又一口。
而他,喝起酒来十分豪放,敞开肚皮似的灌。
我很想劝他,不要喝得那么猛,又觉得不好意思,多管闲事,必竟我们算不上认识,又或许他真的很能喝。
但是,在我的第二支红酒消去一半时,他忽然扯住了我的手臂,不让我往杯子里继续倒酒。
“别喝了,红酒后劲很大,你会醉的。”他嚷嚷道。
我与他素不相识,他这是怎么回事?
我很诧异的看着他。
随即我明白了,原来他是醉了。
他刚来的时候我就注意他喝了不少酒,现在又喝了好几瓶‘嘉士伯’显然已醉得厉害。
我很想大声的叫他放开手,但想他是喝醉了,神智晕乱,说的是酒话,不必当真,我不与他计较。
我压下心中的些许不快,平静地道:“我没事……”并用空着的一只手,轻拉他的手,叫他放开。
不想,他却把我拽得更紧,死活不肯放手。
“虽然喝喝红酒对身体有好处,但过量就不对了。特别是女孩子,喝醉了酒容易吃亏,不要喝那么多酒……”他又嚷道。
他说得十分中肯。
我的些许不快一扫而空。但又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喝醉了?
我十分仔细的观察他,脸红,耳朵红,脖子红,连眼睛也是红的,是真醉!
于是,我原谅他对我的无礼。
我笑着淡然地道:“我真的没事。”
“谁说没事……”他却一下子不高兴了,竟霸道的把酒瓶也抢了过去。
而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两只手抱住酒瓶,‘咕噜,咕噜’把我的红酒喝个精光。
我十分无奈。
喝醉酒的人还真是奇怪呵!
看看这人,英姿勃勃,衣冠楚楚,喝醉了酒却变成个7、8岁的孩子无异,还真是滑稽可笑!
我在心里暗想:有着‘僵尸脸’的戚叔喝醉了酒会是什么样子?
哦!我发现我根本不敢想象!但,假若他真的变成孩子模样,我一定会笑破肚皮。可是,戚叔那么严肃,滴酒不沾,要他喝酒怕是比猴子摘月还难。
我又想:我自己喝醉了酒会是个什么样子?
算了。
我还是不去尝试的好。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二点了。我的生日已过,庆祝结束,还是回家好了。
迷糊的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打算,竟然又固执的拉住我的手,不让我走。
我不清楚人们喝醉了酒具体会有哪些表现?
不过,他这么狂放大胆,我是真的有点儿被他吓到,急道:“你……放开我好吗?我得回家了。”
调酒师适时的过来问我是否需要帮助?
他赶忙放开我的手。
我松了口气。
看他应该不是流氓,不是无赖,我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调酒师笑了笑,叫我有需要随时叫他。我含笑道谢。
可是,我刚站起身,他又茫然的道:“你……可以陪我坐坐吗?”
这回换我茫然了。
我看着他,很想说我们并不认识,你应该找你的朋友,不应该找我。
可是,他又近乎哀求的道:“我总觉得我在哪里见过你……”
他这么说我又怀疑他是不是真醉了,想泡泡小女生,可他的神情又告诉我不是。
莫非喝醉酒的男人都是这个德行?
恍惚间,他的手摸到了我的左边眼角边,那儿有一颗泪痣,长得不是特别显眼,但近看时,也不容易被人忽视。
“我总觉得见过你……唔……”他甩了甩头,也许没想起来,又或是想起了什么不太肯定的样子。不过,他的手终算离开了我的脸。
我的脸因他的触碰变得绯红。我有个冲动,想跑,但又没有跑。
他继续嘀咕,泫然欲泣,“别怕,别怕我好吗?我只想找个人说说话……我不是坏人……我是玛丽医院的医生,我叫杨祖云……”
玛丽医院是我家的产业之一。这些年管家戚叔才是我家产业的直接负责人,外界只知道李家将来的继承人是个小女孩儿,却并不知道我。但,管家戚叔每日都会固执的向我报告各个产业的经营情况,还会讲讲主要的人和事,我十分头疼。可也因此,我不认识杨祖云,却多次听说过他的名字。
根据管家戚叔过往的报告,我记得:杨祖云,男、教授、手术科室-心脏外科、一级专家,擅长心脏瓣膜疾病、冠心病、主动脉夹层及动脉瘤的外科治疗。
我叹了口气!
杨祖云算是我的员工。
我觉得我有点儿倒霉——不得不留下来安慰安慰他。
我只得又坐回原位。
他看我坐下也安心的坐下了。他喃喃地道:“今天我的一个病人被我杀死了……”
“杀死?”我十分震惊。
“是,是我杀死了他,他本可以多活两年。”他的语调十分难受,还有些哽咽。
他是医生,手术有风险,不可能百分百成功。而他一年进行的手术大约有300例,偶有几次手术失败是很正常的事。但他为什么要用‘杀?’我不解。
我困惑的问:“患者多大年纪?”
“70”
“70?!”
“唔”
“怎么回事?”
“我太过自信,犯了不该犯的错误,导致了他的死亡。”
“你在医院工作多久了?”
“十年。我24岁进的医院。”原来他已经34岁了。
“这是你第一次因为失误害死了人?”
“是,完全是我的错。”
“你很难过?不能原谅自己?”我十分同情的问他。
他点头道:“唔……”
我也难受了,我想我并不适合当老板,因为,我发现我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安慰他,开导他。
我看得出来,他很内疚。一个已经工作了10年的医生,心灵竟还如此的软!不是早该看透生死,冷漠,麻木了吗?但他没有。
我忽然很感动。他是个非常优秀的医生,真正的仁者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