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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二十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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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醒来的时候眼睛首先看见的是熟悉而又陌生的天花板。在无数个反复交错的梦里,他都会以如此平静而慌张的方式苏醒过来,在每一个安宁而又危险的夜里。今天,他又醒过来了,躺在对他而言柔软舒适的床上,他并未感到开心,但也不难过。每天都是重复的日子。他侧了一下脑袋,看了眼墙上的钟,发现还没有到早上应当起床的时间,便如木乃伊般继续躺在床上。这并不是因为他太懒的缘故,而是早上会有专员来到他的房间给他更衣,洗漱。如果奴隶们不能做到这点,那么他们就要受到相应的处罚。他并不喜欢这样,认为自己的私生活被一群自己毫无感情并且陌生的人给窥视着、管理着,好生不自在。可是与此同时,他也不愿意看到那些原本无辜的奴隶因为他的任性而惨遭毒手。

那时候的他还很年轻。他的父亲是二十位创世主后裔之一,每天都要对世界政府目前的安排下达命令,鲜少有机会能与他一同聚餐、闲谈。即使能在一天的时间中好不容易见上一面,他的父亲也只是表现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工作上的坏毛病代入到家庭中,他的父亲总是表现出威严而又不可抗拒的形象。在心情好的时候,父亲有时候会来他的寝宫走上一遭,询问他最近的学习状态,和族群里的关系怎样,有没有看上心仪的女孩子。在以上的三个疑问中,他只有第一点做得比较好,后两者则是比较糟糕的。Hinder长得并不难看,相反,他的脸型具有不符合天龙人的立体感,眼窝深陷,鼻子高挺,从侧面看,他脸上清晰的轮廓能够在圣地的光芒下映出一层朦胧的光圈来。加上本身至高无上的地位,同龄的少女就会无数是有意或无意地对他趋之若鹜了。他很反感这样。有时候在圣地里,看见那些女孩顶着滑稽可笑的发型凑在一起聊天,他就觉得庸俗。叽叽喳喳像麻雀似的。

十岁之前,他的世界只有书和奴隶。从他有意识开始,母亲这个概念就是淡薄的。由于没有妈妈的缘故,他总是感觉自己低人一等。别的人不会这么看他。虽然有传言说他的母亲是因为生他的时候难产而死,造成种群中都以慈悲而又怜悯的眼光看他。不会认为他是个没有母亲的野孩子。即使他的出生是建立在死亡之上,但那死亡同时赐予了他最神圣的光环。从一出生,他就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享之不尽的财宝,以及呼风唤雨的能力。但这一切都无法弥补失去母亲在他心中所造成的失落感。

知子莫若父。似乎察觉到他在这方面的自卑,他的父亲给他安排的奴隶,大部分都是符合他对自己母亲的标准:总是停留在三十来岁,兰心慧质,总是带着一副仁慈的笑容。有了这些奴隶在了之后,他的厌世情绪相比以前是少了一点。在相处一段时间之后,他很习惯地会对身边的奴隶产生感情。他的父亲是玩弄人心的高手,根据儿子的感情周期,他会毫不疲倦地更换一批又一批的人。每一个从他身边离开的奴隶,他都不曾了解过她们的去向。她们的离去静悄悄,在某一天的清晨,当他醒来,进门来料理他起居的人不再是原先那张脸,又换上另外一张温柔贤惠的、兰心慧质的、微笑的脸,他就开始审美疲劳了。之后等他再稍微长大了一点,读过更多的书之后,他开始学习读懂别人脸上的表情中更深层的含义。这是作为一名领导的必经之路。

从他之后的人生来看,微表情的学习是他通往毁灭最重要的一个转折点。通过对别人表情的观察,他发现身边的奴隶脸上恭维的背后其实是深深的恐惧。那份恐惧扎根在每一张奴隶的脸上,令他们每一个看上去都非常消瘦,黑眼圈重重地印刻在下眼皮。恐惧是天龙人最好的武器,它在软弱的人们心中扎下了愤怒的根,同时又不给予阳光和水分。恐怖消化了他们的内心,让他们的余生在绝望中度过。除此之外,他那时候做了最糟糕的一件事。他开始研究起他的父亲。他借由他父亲的一举一动,慢慢剖析,研究,对照书本,结果令他自己都心痛无比。他的父亲完全将他作为一个功利性的工具在使用。除了利益,他看不到自己在父亲眼里的地位。他的这种想法在当时绝对要不得。可他不知道。他那时候正值青春期,有点逆反心理。只要父亲的事情做得不合他意,就变相地扭曲他的用意。自出生以来就没有体验过感情,他无法读出他父亲对他那严厉却又深沉的爱。等到他明白时,已经是很久以后了。

从那之后,他的人生几乎全是晦暗的。他开始逃避身边同族的圈子,即使有宴会,或者是下界,他都以体弱多病为由一一推辞掉。但厚脸皮似乎是天龙人的通病,听说他生病,就会有一大帮子人带着礼品闯上家门来。更有甚者,还会有人带着一些奴隶上门拜访。奴隶中有舞女,有吟游诗人,有小提琴乐手,都美名其曰送给他缓缓神,娱乐娱乐的。他全都收下了,然后再全都弃之一边。等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又命令手下全把奴隶给送了,不只如此,他还把身边照顾他自身起居的人全都给解放了。他略略觉得自己在一个相似的人身上去寻找自己所想要的东西,其实是在自欺欺人。他的这种缺点,不可避免地遗传给了他的女儿。尽管不同的是,前者并不知道自己在骗自己,而Sherlock至始至终都明白自己在自欺欺人。

他认为人生之中充满欺骗。无论是他的父亲、族人还是愚蠢而又可悲的人类,都在重复令人作呕的欺骗。他把自己关在房间内,每日每夜的看书,睡觉。现在,就算有奴隶求着他进食、作息,他也不会照做。他知道自己只要不去照做,遭殃的则是他的奴隶们。反正他看不见。反正他感觉不到。他一点都不在乎别人的生死,只顾及自己的损失。从前的他一去不复返,陨落于他那孤寂的少年时期。

这时候,他已经二十岁了。

有人在二十岁死去,而他在二十岁人生才刚刚起步。

二十岁,某天早上他闲着无聊,把昨天已经读完的书重又读了一遍,如果对于文中的观点他尚未理解通透,他会重新进行思维导图的整理。那女孩就是这样闯了进来,门都没有敲,战战兢兢地站在自己的面前,他惊了一下,如此没有规矩的奴隶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问道:“什么?”

对方低着头,眼神羞赧地往上抬,说道:“那个……早饭时间…到了…”

他皱起眉头。他太习惯平常那些如母亲一般散发着母性光辉的奴隶了,现在这个新来的倒像个小女生似的不太懂事,不过他也懒得叫人培训她:“我不想吃。”

他这么说了之后,对方没有要走的意思,两手紧张地揉搓在一起,眼神游移不定,“那个……其实本来来这里的是我的妹妹……但是,她还小,是我自愿代替她的,所以……”

他不耐烦地拍拍桌子,“你以为这是饥饿游戏吗?”

对方吓了一跳,尽管不明白他究竟在说些什么,但身体却像个小兔子一样瑟瑟发抖。

他看着她那副软弱的样子,先是对某种不知名的东西感到莫名的愤怒,随后又是一阵无力的叹息,最后他终于妥协了,“好吧,你把早餐拿来这里吧,我不想出去。”

她像只捡了骨头的小狗一样摇着尾巴高高兴兴地蹦了出去,在她轻轻关门的时候,他瞥了她一眼,无意中看到了扣在她手上的镣铐。

后来他想起来的时候,并没有觉得那是一切的开始,反倒认为所有一切其实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结束了。但究竟是什么结束了,他也不会明白。他只明白在后来他竟然无可救药地、自杀性地爱上了一个奴隶。一个人类。一个低等的、下贱的生物。他像对待小猫、小狗般对待她,高兴的时候给她好吃的好玩的,生气的时候冲她发脾气,软弱的时候一个劲地叫她滚,无助的时候在她怀里伤心地哭,可她还是没有走。他的父亲、母亲、同族都没有人会留下来,却只有她没有走。她真正像个母亲一样包容他,爱护他,一点都不介意他的坏脾气,只轻轻地呵护他,这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宠幸,让自己觉得没有被世界抛弃,于是他选在某个同父亲聚餐的夜晚,对父亲说明要和她结婚。

他的父亲听了之后,神情凝重地看着他。而他也毫不畏惧地看着他的父亲。在顽固而冷静的持久战中,他听见老人这么问他:“你确定,你对那个人类有爱?”

他当时不知道,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爱,但他认为是爱,“是爱。”

就此,老人再不提问,甚至连余下的几口饭不吃就怒气冲冲地走了。只留下他独自一人咀嚼着无味的饭菜。他并不十分在意他父亲的举动,只想着接下来该如何结婚比较好。他没有那么无知,他知道自己一旦和人类结婚,必定成为家族的耻辱,而且还要遭受同族的冷落与耻笑。他那么无知,他不知道自己要么不结婚,要么死。

他是整个家族里的心肝宝贝,是唯一接续的香火,是珍贵的天龙人,那么代替他死的,只能是那个勾引他的人类了。

那天之后,那女孩失去了踪影。而他崩溃前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被抛弃了。他又被抛弃了。像他母亲一样,像他父亲一样,那个女孩也厌烦了他,抛弃了他。随之而来的是她平日里对他的一颦一笑,她温暖的手心和带笑的眼角。如深渊般的恐慌袭上他的心头,他父亲严肃而凝重的表情在他脑海里盘旋不去,他抱紧头颅,觉得脑浆要炸裂开来。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力量完全无法与他父亲抗衡。他父亲拥有的是无限的权力,足以一手遮天,而他至今为止所有的力量,其实都不过是他父亲权力的附属品而已。少了父亲,他根本就是个废物。他现在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夺回她?

实际上,他已经什么都办不了了。他无法向任何人求助,即使求助了,也不会有人帮助他。他现在对抗的,是世界上最高的权力。而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对这权力卑躬屈膝。他咬紧牙关,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他只得忍辱负重,恳求老人把女孩还给他。看着为一个人类变得如此卑微的儿子,老人心底实在不是滋味。他毕竟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如果失去仅有的一个小孩,对他来说就如同天塌了。如果说这位老人有什么地方做错了,那必然是在他权利的游戏里,他把自己的儿子当作戏码对待,成为他利益的工具,可是在同一时刻,他又对自己的儿子保持着沉默的情感。他的妻子以死换来的新生,对他无疑是惨痛的却又甜蜜的负重。

他被父亲带去了牢房。在深黑得见不着光的牢房里,他看见了女孩。她已经不是原来的女孩了。她被人扒光了衣服,身上深浅不一的伤痕,头发乱成一团,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看见他过来,她猛然冲了过来,他被吓得不得不往后退,而连退几步之后,他撞上了后面牢房的铁壁上,一只肮脏的手立刻抓住了他的衣摆。女孩单手抓着围栏,另一只手伸出间隙外,在空中拼命地向他挥舞,嘴里胡言乱语着听不懂的语言。

他恐惧地侧过脸,看着身后抓着他衣摆的奴隶,对方迎上他的恐惧,满是疤痕的脸上带着扭曲,“疯掉了呢……哈哈哈。”

“这几天被折磨得很惨啊……”奴隶一张口,漏风的嘴里渗出血来,“被罗斯瓦德圣他们……”

他父亲站在旁边,幽幽地说道:“现在你还爱她吗?”

他吓的一拽回自己的衣服,跑回了房间。他扑倒在床上,回想起过去和女孩相处的所有短暂的快乐时光,以及与自己父亲一起时那压抑的沉默。他开始默默考虑起自己被人操纵的未来。如果再这么继续下去,他的人生根本就不是自己的人生,他将会被安排与一个不爱的人结婚,两个人或许会有一个小孩,或许两个。然后他也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小孩。他的人生是一个死循环,就这么持续不断的继续下去,永远也看不见终点。

那一刻,他是拼死了心要逃离这里。当天晚上,他就制定了详细的计划。从书架上找找出天龙人的历史和整个圣地的书籍研究出逃跑路线。但他发现从圣地逃跑并不简单,他没有船只可以载自己驶向大海。于是他决定在下界的时候逃走。

那几天里,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的是女孩疯狂的脸。她的温柔与疯癫揉搓在一起,反倒令他回忆不起她原本是什么模样。他不断在心里对她说对不起。因为他没有打算带她逃走。他没有力量带她逃走。他只能拼命保护好自己。没人抛弃他,可他抛弃了所有人。那段时间里,他的生活被紧张、恐慌所笼罩,每天夜里,他都会哭着醒来。由于实在太紧张自己的计划会出错,他一遍遍地演算,核对,生怕被抓回,被关在黑漆漆的牢里,变得疯疯癫癫。

可是当计划实行起来的时候,真是意想不到的顺利。他以购买奴隶为名,携着他父亲给他的奴隶前往香波地群岛的人类贩卖所。在贩卖所前,他把奴隶滞留在外,进去之后,他对负责人说要独自观赏牢笼中的奴隶,如果有什么自己稀罕的品种,会提前进行预购。看到这样的大人物,是谁都会点头哈腰的。于是他一人在关着奴隶的牢笼里,换上了自己准备的普通人的衣服,把防护罩脱下丢在地上,梳理了头发。更衣的时间是最恐怖的,因为他感觉到了奴隶对他的憎恨。这个世界的恨总有无数理由,在那段时间里他所感受的恨,是他迄今为止最恐惧的。那是无端的恨意,是即使他没有对他们做下任何事,他们都要扒下他的皮,抽了他的筋,把他五马分尸。为这无形的恨意,他怕得要哭。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了,只要换上另一套衣服,从敞着光亮的后门走出去,他就得背负世人的恨,他得放下曾经拥有的权力、荣耀与财富,去同这个世界的不公进行斗争。而如果他继续戴上防护罩,走回去,告诉负责人笼子里的奴隶他全部都要,那么他就可以不顾他们的恨,狠狠地去虐待他们。

他还是选择了走出后门,走出那条发着光的道路,在沐浴在阳光普照的大地上,他戴上墨镜,做好乔装,默不作声地走出人类贩卖所,风渐渐地吹来,远处的游乐园传来小孩嘻嘻哈哈的声音,他隔着墨镜看着这一切,感到了深深的——自由。

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个国家。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为国家的富庶提供了良好的先天条件,人民勤劳刻苦,国王廉政建设,国家的富足一直持续到了今天。然而在本国的皇室中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据说是先古的高明的预言师做出的预测,预言着繁盛至今的国家将会毁灭在第五十八代公主的手中。现任的国王是第五十七代继承人。当时间越来越接近那个近乎诅咒的预言时,皇室内部的人也开始重视起这个事件,然而,当王妃生下小孩,确认为男婴后,大家悬着的心都随之安了下来,觉得智者千虑,必有一疏,都安安心心地照顾这个新出生的皇室成员去了。然而几年之后,王妃再一次生产,这回生下的女婴再次提起大家不安的心。

为了避免那样的诅咒发生,她几乎是在囚禁式的房间里居住的。出生之后的寝食起居都只能在一个房子里,会有人教她念书写字,会有人给她讲故事,会有人带很多好吃的好玩的给她。她的哥哥也会来找她玩,但是为了新王位的接班仪式,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有时候她隔着窗户看着外面的小孩嬉笑玩耍,会问道她的老师,说为什么自己不能像那些小孩一样,为什么她的世界从一出生的时候就只有一个小房子。她的老师听了这话,会很哀愁地看着她,再将原话转述给她的母亲,她的母亲总是会悲伤地把她抱在怀里,却别无他法。久而久之,她也就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就应该生活在小房子里,不应该说想要出去玩的话,否则会把妈妈弄哭。

本来她以为自己会毫无怨言地就这样活下去,可是,当她哥哥继承了王位之后,听到了这个毫无根据的预言,认为这完全是虚妄的诅咒。而他的妹妹却因为这种诅咒被囚禁在房子里整整十几年,每天都过着孤独的生活,既没有娱乐,也没有自由,一怒之下,解除了她的限制。说是说解除,坳不过父母的恳求,他把她的活动范围局限在整个皇宫,至少比原先那个小房子要好上太多。

她的世界从原先小小的一个点,变成了比点大上几倍的圆,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她第一次触摸到树木,第一次在草地上行走,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微风。每天有很多奇怪的人来找她兄长商谈,也会有从各个不同地点的旅人从世界各地带来她听都没听过、见都没见过的东西。她开始又想出去看看的心,一旦见过更大的世界之后,便不甘心自己停留在原地。她想出去走走。她把自己的心愿告诉她哥哥之后,被毫不留情地回绝了,为此,她很生气,因为她认为所有的人里只有他才是真正护着她的,只有他是帮着她,现在却是他拒绝了她。

她不是王,根本不用考虑那么多。可他是。他必须得考虑到,如果让她出去,是不是得随身必备军员以保护她的安全,生活起居怎么办,是不是得让一些保姆跟着她,保证她不会被自己饿死。这么想着,他越来越担心,要是她就这么死了怎么办,哪天她了无音信,而他完全不知道她身处何地,是生是死,便认为只有自己陪在她身边才最安全。当然他的妹妹不会那么想,从小到大娇生惯养,哪里会考虑那么多。有公主的脸,也有公主的脾气。

她自认自己并不聪明,一篇文章,她要读上十遍,背上五遍才能记下来,过了几天还很有可能会忘掉。但她的哥哥不同,一篇文章,他只要稍微看上几遍就可以全部记下来了。那时候她特别羡慕他,觉得是因为他很聪明,才可以当上王的。因为聪明,他可以自己决定命运。这种暗示太强烈,以至于她把想法强加在自己的小孩身上,以为只要聪明,就可以让Sherlock逃脱掉命运。

被哥哥拒绝了之后,她开始寻求其他人的帮助。她开始意识到长得漂亮是她的一大优势之一,男人似乎都喜欢脸长得漂亮的女人。于是她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近一些她认为能够帮助自己的男人,谈了几场恋爱。她还单纯,哪懂什么人间丑恶,利欲熏心,那些接近她的男人有的真心爱她,有的不,有的为了她的地位接近她。那时候她还单纯,却又不单纯,她已经开始学会利用自己手中仅有的资源有目的性地获取自己想要取得的东西了。这一点在她的本性里生根,虽然后来她觉得这样不好,想要改掉,但又改得不是很彻底。造成她后来对特拉法尔加罗的态度里都还有这种阴影。然而结果并没有她想的那么好,每一个人和她恋爱的人听到她说希望可以把自己带出去时,要么惊讶地离开了她,要么劝她不要这样,皇宫里呆得好好的,有吃有喝,不一定非要出去。

就是这些男人一个个保持这样的态度,害得Sherlock对凡是靠近她母亲的男人都保持莫名其妙的敌意。她觉得他们要么看脸,要么看钱。佩金就是看脸才把她给惹火的。同时她母亲的童年,或多或少给她造成了某种影响,让她觉得女人相比起男人有种天生的弱势,也就更容易被这个世界的不公对待,这也造成她之后习惯性不论好坏偏袒女人的态度。她看每个被不公平对待的女人都像看见了她的母亲,愿意伸手去拉一把。

在经过几场无疾而终的恋爱之后,她突然觉得累了,想要放弃了。每天闷闷不乐地坐在房间里胡思乱想。Hinder也是在那个时候碰到她的。如果真说有什么东西感动了他,那就是她在房间里孤独的背影让他想起了过去的自己。他那时已经加入革命军了,在经历了相当多的苦难之后,是多拉格伸出援手帮助了他。而当他听说多拉格要决定成立革命军的队伍时,他突然被触动了。或许他一生想要做的不过是这个。反抗权威。反抗他父亲。他父亲对这个世界的不公,在另一种程度上反射到了他的身上,他记得所有奴隶对他的恨,即使他什么都没做,他记得曾经喜欢的女孩疯狂又愤怒的眼神。他们的恨令他感受到的,身为天龙人,无论你是对是错,你连存在都是罪。你的呼吸在他们眼中都是错。可他至始至终坚信他没有错,如果他有罪,也只是对曾经他的奴隶,曾经他喜欢的女孩,而不是其他那些无关的人类。

另一边Liz的处境很艰难。由于某个外交国度提出,和平往来,要进行联姻,她不得不被嫁给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面的人。可是如果她不从,她的国家将会陷入什么样的处境。她的处境很艰难。她希望国王能够考虑其他人选,可是国王只是用忧郁的蓝眼睛看着她。她快要疯掉了,她从小到大丧失了自由,被人像宠物一样养在笼子里,长大之后,像皮球一样被人踢来踢去,现在,终于轮到最爱她的哥哥放弃她了。像放弃一只已经不会学着去讨好别人的宠物。她终于忍不住在房间里大哭起来,一直以来的委屈像洪水一样倾斜,她一个人囔囔自语,对空气说她不要嫁给一个陌生人,她所有的梦想还没有实现,却要陨落了。她的眼睛哭肿了,跟个核桃似的。Hinder就是在这种紧要关头出现的,他听到哭声,走近房间,摸了摸少女哭泣的眼睛,淡淡地笑道:“在哭什么呢?小姐。”

午夜时分,他们分别约在皇宫的大榕树下,他让她故意把自己的脸弄丑一点,不要被认出来。随后把她塞到自己装卸货物的马车上,对着看门人解释说要把货物装载到城中的杂货铺里。出了宫门不远处,他让她爬出来。自小她从没出来皇宫,自然没多少人认识她。他拉着她在午夜的街道里悠闲地走,穿过了城门之后,她转头看了自己的王国最后一眼,便再无可恋地笔直向前走。如果她不从,她的国家将会陷入什么样的处境呢。我们谁都不知道。她只是想要自由,并且选择了自由。可她不知道,自她离开国家的那一天起,她就被永远地留下了。她被永远地留在了那里。因为曾经有个预言家说这个富饶的国度将会毁灭在她的手里。因为后来她再也找不到自己国度的名字。

有Sherlock是个意外。他们到处奔波,隐藏姓名来到了北海的富列凡斯。她一直以为去那是因为那里是整个北海最好的医院,可他却暗怀鬼胎。在女人和小孩时期的特拉法尔加罗在门外聊天的时间里,他问医生能不能在保证孕妇安全的情况下把小孩打掉。医生听了,问为什么。他没说理由,只一个劲儿地问行不行。那位医生当然正直得很啦,又是教徒,二话不说把那人赶出了候诊室,他在事后才想起来没有给孕妇做检查,并为此懊恼不已。

在Liz生产的时候,Hinder并没有在场。只有多拉格担心着孕妇和小孩的安全,在门外不安的踱步。两年前,因为难产,他失去了妻子。孩子现在交给风车村的人来收养,有卡普在那,他倒是没什么担心的。现在,他一边不知道Hinder对这个孩子究竟是什么想法,一边担忧着病房里小孩的情况。过会儿,护士急急地奔出来,对他说:“多拉格先生!是女孩!”他高兴的走进去,看见病房里母子平安,心中一块大大的石头落下地来。随后,他抱起小孩,对方的眼睛好奇地咕噜绕着他转。这时候,小孩的父亲出现在门口,脸上一副郁郁寡欢地样子。他只匆匆看了一眼多拉格抱在怀里的小孩子,便转身绕过去,站在窗口看着远方的夕阳。

躺在病床上的女人虽然经历了生产后的无力,却还是高兴地对丈夫说:“Hinder,快来看,我们的小孩……”

闻言,他转过身来,接过男人手里的小孩。是Sherlock。还很小很小的Sherlock。一丁点大。是他的小孩……是他的……他的脑海里回闪过他的父亲凝重严肃的面孔,他在圣地孤独寂寞的生活,曾经那些温柔贤惠却带着憎恨的奴隶,他曾经喜欢过的女孩子的脸,无数闪着恨意的眼睛在他脑海中闪现,是他的小孩……

他一抬手,狠狠地抓住婴儿的喉咙。

当场的所有人都吓呆了,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多拉格扑过去从他怀里把婴儿抢了过来,其他人则赶忙把他制伏在地,小孩子的哭声在病房里响得震天动地,他冲被地上的男人喊道:“你在干什么?!!”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竟然哭了。看到他哭了之后,他们都放开了他。失去了压在身上的重力,他坐在地上,双手掩面,开始了沉痛的哭泣。先哭着,他边说道:“我还没有准备好做个父亲。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孩子。我不想让她拥有和我一样的命运。我不能别人一听到她是天龙人,就要杀了她。她是无辜的,可是没有人会这么想。我和我父亲一样自私,我根本没办法面对她……我好怕她会变成我……我不想当父亲,我还没有做好把孩子作为自己一切的准备,我不想看见她……”

多拉格想告诉这个男人,父母并不一定非要把孩子作为自己的一切。可他最后都没有说。在Liz还在病房疗养,Hinder在一边陪她的时候,Sherlock就交由Dragon和革命军众人抚养。他觉得自己简直就像个奶爸,明明连他自己的小孩都没有过这种待遇。后来转念一想,路飞现在三岁了,或许可以和Sherlock成为朋友。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他一边把奶瓶塞到小孩子嘴里,一边这么想到。

等Liz出院之后,她来基地接Sherlock。可是Sherlock却不肯走,硬扯着Dragon的衣角,没办法,本来他们是有出勤的任务的,现在只好换了别人。在基地也没什么不好,他只希望她不要被伊万还有另外一些三观不正的家伙给带坏了。在他看来,基地里一些奇奇怪怪的家伙在一个小小的女孩子面前就是一群怪叔叔。当然他也注意到了孩子生父对于孩子的态度。起初Sherlock听到那个男人是她的爸爸的时候,她总是会像一个小狗似的爬过去蹭他的腿,但他从来没有回应过,只是站起来径自走到了一边。后来她学会了走路,虽然走得歪歪扭扭地,别人拍着她的背说:“Sherlock,那是爸爸噢~”他惊讶地看到她脸上在听到爸爸的词之后露出了犹豫的脸色,又战战兢兢地走过去,途中不小心摔在地上,她的生父也只会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旁人都紧张地围着她,她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笑嘻嘻地看着旁边的人,再恐惧地看着她父亲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为此,Dragon把他拉到一边狠狠地训斥一番。“小孩都已经生下来了,你不可以不管!”

他很不负责地说道:“没关系呀,我不管,还有你们嘛。”

听了这话,他气得要死,只想要揍这家伙。脚边一阵柔软的拉扯,他低下头,看见小孩子一脸紧张地看着两个要吵架的人,她还那么小,就已经学会察言观色了。他只好收起脾气,把Sherlock抱起来。被宠在怀里的感觉很好,她人畜无害地笑了起来,软乎乎的小手向她父亲伸了过去,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爸爸……爸爸……”对方瞥了一眼她的手,没有给出任何回应,转身便走了。

Dragon心里窝火得很,他决定等Sherlock不在的时候狠狠骂那家伙一顿,再不行打也可以。可他眼角余光里,发现Sherlock哭了。她哭得很安静,银色的泪在她的脸颊上闪闪发光,一个小孩子,哭得那么安静。看着她那么安静地哭,连他都想哭了。

后来她母亲发现了事态的严重性,决定就算独自一人也要抚养Sherlock长大。在Dragon和伊万的好说歹说下,Hinder才愿意一道同行。Dragon建议说他们可以先去东海哥雅王国的风车村内暂时住下,他的儿子也在那里。但Hinder则表示先去实地看看,母女两人先留在这里。他走的那天,他们一起在基地门口送他,Sherlock躲在dragon黑色斗篷的后面,怯生生地看着他。这时候,他才第一次蹲下身,摸了摸女孩子的头,说道:“喂。”他接下去,“我不在,你要照顾好妈妈。”说着,站起身要走。

那个人走出几步之后,她突然哭了。孩童稚嫩的哭泣声划破整个天空,穿透过他的耳膜如一把刀刺入他的心中。她呜呜地大哭起来,平日里他对她一直都是冰冷的、无视的态度,她从来都只敢远远地看着他,现在也是这样。她感觉自己并不被他喜欢,但现在他要走了,就这么走了,她呜呜地大哭着,叫道:“爸爸……爸爸……”那时候她还小,并不知道“别走”怎么说。没人教她读书,写字,可她心里对于离去的概念就由这样的背影定了型。任何人离她而去时都会留下这样的背影,她父亲是这样,波特卡斯·D·艾斯也是这样,可是她花了整整十几年才学会如何去挽留,却在尝试说出口的时候,就被无情地拒绝掉了。

他并不是一个好的父亲,他明白。一直以来,他躲避着父亲这个角色,一旦看到他的女儿,他就感到万分痛苦。他不敢,也不能去接触她。尽管她现在天真无邪地像个天使,小小的惹人怜爱的样子,可他却害怕着她。他不敢去爱她。他怕她会重蹈自己的覆辙。他拒绝着她,把她推给别人来抚养,即使在外面走丢了,他也不会主动去找她。他的感情从小就很淡薄,多拉戈和莉兹都知道他的本性不坏,但由于生长环境的不同和情感有所缺陷,导致他竟然看都不愿意看他的女儿。他可以和任何一个陌生人谈笑风生,可以与同伴对答如流,却不愿意面对Sherlock。

他咬一咬牙,转过身去,把正在哭泣的女孩子抱在怀里,说道:“喂,别哭了。我最烦听到小孩哭了。”

如果之后的日子一直都是相安无事,她和路飞也算是成为了好朋友,那么去哥雅王国上学成为了她人生的分水岭。他们家里并不缺钱,就让她寄宿在哥雅王国的老师家中,父母则在她需要上学的日子出去进行革命军的工作。她所寄宿的老师对她很好,是位女性(可能这也是造成她偏袒女性的原因之一)。但在学校里,她的日子可就糟糕了。一开始大家都不太在意,之后有一天有人突然问起说自己家住在哪个地方,是哪个贵族的小孩,是哪个王族的小孩。她那时候还不知道任何等级秩序,便说自己是普通人家的小孩。之后,一切都变了。

她本是普通人,有人以她没有金钱、没有权力之由,贬她为下等人;她本是下等人,有人说她生来高贵,享有权力之由,提她为上等人。

每天都会有人欺负她。有人喜欢有小刀戳她。有人喜欢在她的鞋子里放图钉。有人会早早来到学校在她课桌上乱写乱画。有人会在她不在的时候把她的椅子拿走。有人看见她妈妈很漂亮,但她长得很普通,就说她是丑八怪,说她其实是私生子。这些其实都还好,但只要别人说她一点都不像她妈妈,说她妈妈一定是在外面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不然根本不会有那么多钱来贵族学校念书,她就会火大。她会和他们打架,有时候,她甚至想杀了他们。她和他们打架的时候,老师刚好进来了,她抓起别人的小刀狠狠地戳在那人的手臂上,喷出一道血,老师看见了,赶忙跑过来带去包扎,随后,他又扯着Sherlock,在门口斥骂她。这辈子没几个人骂过她,况且还不是她的错,她恶狠狠地瞪着那老师,得来的却是一个耳光。

她怒气冲冲地跑出门,决定再也不上学了。但不上学她也没处可去,每天无事可做蹲在边镇门口看着夕阳,到点了再回老师家。那天她跑出学校之后,稀里糊涂来到了边镇,随便坐在那个家门前蹭着石子,回想起整个过程,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气,拿了颗石头就往外面丢。

“疼……疼疼疼。”艾斯摸着自己被石头砸到的头:“谁啊!干嘛拿石头砸我!”

萨博指了指坐在面前的看起来满面怒容的女孩,“啊,是她吧,从那边传过来的。”

Sherlock听到声音,瞥了他们一眼,再高冷地哼了一身,转过头去。

“唉呀,好男不跟女斗!”萨博拖着冲她呲牙咧嘴的艾斯就走了。

那天晚上,她刚抵达老师的家门口,就听见一阵声响,她吓了一跳,躲在了院子里的窗下面,里面传来了男人和女人争吵声,她觉得很奇怪,因为毕竟老师还没有结婚。结果两人在为结婚的事情争吵,她听到男人大吼大叫,说自己还不想结婚,有了小孩是她自己的事,不关他的事。然后一甩门就气冲冲地走掉了。看着男人走掉之后,她悄悄地抬起头,露出一点点脸凑过去看里面的情况。屋子里面乱七八糟的,打碎的水杯砸在地面,到处都是玻璃渣。但最让她印象深刻的是那个人的泪颜。在暗黄的灯光下,她坐在那里小声地啜泣。那道泪从她的侧面滑落下来,滴落在她的指尖。她的脸变得完美了,却又带着沉沉的忧伤。眼睛里有深深的雾霭,嘴巴抿成一条线,在灯光下看的不是很清楚。看着她哭泣的脸,Sherlock决定什么都不说了,她不会把在学校被欺负的事情告诉无关的人,她在院子里轻轻打开水龙头,洗了一下身上脏的部分,然后走了进去,把手帕递给了在哭的人。

第二天,她独自一人回了家。

她没有直奔酒吧去找路飞,而是直接回家。家里只有她父亲一个人在,妈妈不知道去哪了。虽然过了一段时间,她和父亲还是很生疏,但这件事她不想再拖了,她走近门,拉着父亲的脚叫道:“爸爸……”

Hinder当时公务缠身,没时间理她,淡淡地应道:“嗯。”

她犹犹豫豫地说道:“我不想上学了……”

男人一听,放下手中的笔,转向小孩,“你说什么?”

“我……”被他脸上阴沉的表情吓到,她怯怯地往后退,“我不想上学了……”

“哼,”他冷笑道,“当初就是为了你才来到这里的,你现在跟我说你不想上学了?”

当初的记忆她其实不是很记得了,她还是坚持说道,“我不想上学……”

“少废话!”他皱起眉头,“这个学不管你想不想上,你都得给我上完,我很忙,出去。”

她被他吼了一声,顿时吓在原地,他也不再理她,埋头就在文书里写写停停。过了一会,她冷静下来,看着她父亲的脸。他伏案的时候会习惯性戴一副金边眼镜,这时候她抬起头,只能看到镜架上面那金色的边边,把他的面颊渲染得斯斯文文。他的脸这时候不冷漠,也不是以前对她那样面无表情,只带有一副工作时的认真模样。她看着他的那模样,想着在学校里的光景。她有时候经常会吃不上饭,她有时会被人取笑,被人欺负,他知道吗?她被欺负的时候他在哪里?她看着男人的脸,一种前所未有的恨意涌上心头。

可她也不知道,无缘无故被世界上无数人恨着是什么样的感受。

她无声地退出房间,穿上鞋子,才刚打开门出去,就看到了酒吧的老板玛琪。对方惊讶了一会,随后笑道:“哎呀,Sherlock,回来啦。”

她嗯了一声。

见她闷闷不乐的样子,玛琪笑着问道:“怎么啦,在学校过得不好吗?”

她问:“玛琪,女孩子应该要自己保护自己吗?”

玛琪笑了,“当然啦,不过如果自己解决不了,可以向男生求助噢。”

那时候,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过去天真无邪的单纯,而是转变成了更加狡黠的阴沉,她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旁人难以观察到的奸笑,她说:“是呢,那看来女孩子真的要强大起来,不然被男生欺负了怎么办。”

也是在那以后,她逐渐变了。后来那起事件发生了。

杀人案事件发生之后,学校也就全面停课了。她独自一个人在家看书,如果妈妈有空的话,她会带Sherlock去玩,如果没有,Sherlock就自己跑去路飞家里。反正路飞要么在家,要么在酒吧。她有时候也会一个人跑到村子里的书店去看书,反正有钱,她想买什么,想玩什么都行。但自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和她父亲说过一句话。两人的关系愈加僵化,他们都以为是因为学校的缘故,她也会那么闷闷不乐,便决定带她去海上旅行。

在船上,他父亲认为她已经很大了,他自己在五岁的时候都已经学会怎么毫无顾忌地牵着奴隶走了,便在临睡之前把她从房间里赶了出去,“你房间在隔壁,这么大了,不要像小孩子一样粘着你妈妈。”猛地便关上了门。

她对着冷冰冰的门发脾气,转身不回房间,直直地就往甲板上走。她站在甲板前端,踩在栏杆上看着夜晚深黑色的海,她两手撑着腮帮子,百无聊赖的样子。她想起了艾斯,“啊——”一个人自言自语,“话说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呢?”对啊,她也不知道怎么去找他嘛。

这时,路过检查设备的水手看见她危险地趴在栏杆上,冲她叫道:“喂!!很危险的,快下来!”

她被那叫声惊了一下,脚底一打滑,身体顺着栏杆的缝隙落进黑色的海里。

是黑海。

她在黑海里痛苦地找不到呼吸,氧气逐渐从身体被夺走,她在水中拼命挣扎,却找不到一根救命稻草,有发光的鱼在她身边游过,她伸过手去,却连尾巴都抓不到,不时灌进来的几口海水有咸涩的味道,许久,她没了力气,在黑色又虚无的梦中,她回忆起自己还有一个人漏了,一条漏网之鱼,她必须要赶尽杀绝,可是艾斯说要由他来杀,那她就没办法动手了,突然,一阵不属于她的记忆袭入了她的脑中。是她的父亲和母亲。房间是刚才船上的房间,他们两人在床上依偎着,缱绻着,她已经掉下海里了,可他们却还不知道。她的心已正在渐渐被磨损,可他们以为她是他们天真的孩子,他们相互依偎着,耳鬓厮磨……她在荒城中惊醒过来,随后跪在地上剧烈地呕吐。一个人出现在她面前,她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惊恐地抬起头来。男人带着奸诈的微笑,温柔地对她说道:“你好呀,小不点。”

对方蹲下身来,与她平高,对上她的眼神,“你妈妈或许从来没有告诉过你,那么由我来自我介绍吧。你好呀,我是你妈妈的哥哥,你可以叫我叔叔。”

“那么现在叔叔有个请求,可以帮我完成吗?”他的笑隐藏着锋利的刀子,“你爸爸涉嫌诱拐我妹妹,因为你妈妈的出走,我已经国破家亡啦。所以如果你还想要命的话,就帮我杀了哪两个人好吗?”

她的命从此刻再也不是她的了。她被时刻放在刀尖上,只要一不留声,她就要被推入暗黑的地狱中,如果她现在不返回,杀了她父母,那么她会死。如果她返回了,真的杀了她父母,难道她就不会死吗?

她站起身来,口齿清晰地说了声:“不。”

“哼,”男人冷笑道,“先说一句好了,我是记忆果实的能力者,嘛,你就当作是一种读心术之类的东西好了。但又不是读心术……好吧,我可以窃取别人的记忆,你刚才看到的,就是你父母的记忆,你都掉在海里面了,他们却还在床上岁月安好呢~”

心痛撞碎了她的心,但她还是说道:“不。”她又加了一句,“既然你是能力者,你自己去杀了不就好了。”

男人心里一寒,不是因为她的拒绝,“这个果实有缺陷呀。”他说,“因为自己也变成记忆了,找不到原先的肉体,就没办法杀人了。因此要借由别人的手。”

她冷冷地对他说道:“不。”

他皱起眉头,发现现在把这小孩杀了对他而言其实是得不偿失,他不能保证下一个遇到的人能够帮助他,于是他退一步,告诉她,“这样吧,我把我的王位给你。”他指了指整个荒城,“这里全是你的。”

她皱起眉头,她要这破地方干什么。

“还有它。”他指了指站在旁边的另一个人,“他是我在前几年抓到的幻兽,海神波塞冬。要不要?”

她看了眼那个人,那个人也回望着她。她皱起眉头,她要这个人做什么。

他只好再退一步,“这样吧,不杀你父母也可以,”但是,“但是你得帮我把所有天龙人全给杀了。”

天龙人,那是什么?

见她还没有答应的意思,他显然有些不耐烦了,话语也开始威胁她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没办法杀了他们,但是我的果实可以篡改别人的记忆。只要我想,我可以随时让你妈妈疯掉。”

她皱起眉头,开始考虑整个事件的得失。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是一生中最糟糕的决定。她的父母曾经如此努力,就是为了不想自己曾经的罪恶展露在她面前,不想让她知道他们劣迹斑斑的过去。她父亲从圣地逃走了,背叛了家人,他的那些奴隶要因为他的逃走付出巨大的代价——生命的代价。她母亲为了自由,逃离了责任,使得整个国家破灭了。他们都是背负着罪恶拼命地活下去,但他们希望自己的女儿是个普通人,希望她至少可以普普通通地活下去。可是他们不知道自己曾经做过的错事所应受到的报应没有出现在他们身上,而是被迫传递给了他们的小孩。

她说。

“我可以帮你杀了天龙人,”Sherlock说,“但我有个条件,我要我父母所有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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