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 第一百六十二章 牢狱中(1 / 1)
云泽这个地方,不止是名字里有水,不止是气候多雨,甚至连土壤里都带着入骨的潮气。若非阴雨绵绵的天气,常人定是会步入家门,贵家公子亦会相携外出……总之决计不会同他一般蹲在这阴暗湿冷的角落里!
重熙蹲在墙角,愤愤地诅咒着。
“重熙,你在画圈圈吗?”另一头,一身染血白衣的少年在问。
他不开口时倒还好,这一开口,角落里那人登时怒上眉梢!一扭头,死死地睁着接连不断地惹祸、致使他俩被扔进天牢里的罪魁祸首!“你这家伙就不知道在正式场合多注意点身份礼节吗!?”
“身份?礼节?”少年睁大了眼睛。
“别告诉我你那见鬼的失忆连这个都忘记了!”他可不信这么个一看就知道打贵族圈子里出来的家伙会不知道最基本的身份尊卑!会不知道不该与自己同席!就算亲眼见识到了,他也只觉得这家伙是明知自己会出言维护……
“我……我一直是和她坐在一起的啊……”喃喃地道。她?云辰注意到了自己的话语。直觉告诉他这个“她”很重要,因为空气中的血腥味又再度开始弥漫……
抓着疼痛的头皮,呜咽着垂首,他咬着下唇坐在那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般的情况,这位湛王世子再怎么想要发火也是气不起来了。一口气还没撒完便被迫散去,重熙狠狠地一甩手,走了过来。很显然这个侍读对他仍是没有特别的防备的,轻易地就让他把紧扣着头皮的手扳了下来,“你这家伙还敢碰脑袋?担心头皮被抓得还不够厉害还是怎么着!?”
“呜……疼……”
“疼也不准碰!”拎着眉,重熙的口气极端恶劣。
“嗯……”不敢乱动,隐约地,他知道如果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话,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某些东西,它们就被封在髓脑的至深处,思及的时候会产生疼痛,在下意识的情况下也会有脱出的可能。
就像那天……重熙骑马的那天……
条件反射地,某个音节出口,周遭的风仿佛漾开了涟漪,将那直直撞上的马匹震得歪倒一旁!重熙以为是默叔的人做的,默叔以为是不知名的侠士做的……
想得越多,头壳就越痛,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冷静下来。
什么也不能够去想……
一遍一遍地述说着,一遍一遍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是疼痛已经致使得神经麻木,还是真的已经不痛了?不知道,他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需要知道。
“还疼吗?”
摇首,应该不疼了,应该。
重熙松开了少年的手,然后去看自己的掌心,有殷红的血色。这家伙想东西想得深了的时候后脑就会出血,他也不是第一次见着了。
拎着眉,他抬眼四下看了看,没见着可以擦手的物事。
“……重熙你在做什么?”蜷在地上的少年撑起身子,抬首张望。
“看怎么出去。”随口编排了个理由后,重熙的视线落到自己的这身袍服上。逾越的太子袍服啊……它既然上了身就不会再是别人的了,就算陛下想捧个新的后嗣上去也不会让人家穿着这身旧衣裳。既然皇家不缺这么件衣服,他拿来擦擦手应该也成吧?
“重熙想出去?”
正擦着手的湛王世子闻言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谁会愿意呆在这种鬼地方?”
“哦……”云辰不再说话,看着这身华服的衣摆上鲜明的血手印,再四下看了看周遭诡异的布景,觉得有点像说书人口里的鬼怪故事。
眨了眨眼,他猛地就是一推!
猝不及防地,湛王世子就摔到了地上!瞪视着上方那个看起来纯良无比的人影,尚未来得及开口,便感觉到对方的手指触及了身体的哪处……接连着……疼疼疼!!!
“你、你这家伙……你按着哪了……怎么……疼……”说不出话来了,他的身体本能地躬着,不住地在地面上打着滚!一边打着滚,一边在心底狠狠地诅咒正一脸事不关己的家伙!这家伙的心肯定被口啃了!忘恩负义的小人!小人!!!
云辰看着满地疼地打滚地人,不确定自己方才究竟是要做些什么。花了一会儿时间,忍着疼慢慢想了想,总算想明白重熙想出去……
“来人啊!世子不好了!!!”跑到靠近走廊的方向,少年竭尽全力地大声呼出声!
几乎是立刻,重熙就明白这少年想做什么了!无论是陛下还是他的父王,他们都不会放着他不管,就算不是皇位继承人,他也是湛王唯一的世子!单凭着这一点,这些狱卒就不会敢拿他怎么样!
可、可是……疼啊……要装也用不着这么像吧……
“快来人啊!!!世子、世子他……”呜咽着,少年的声音真的像是哭喊出来的,带着些许惹人心酸的意味。
事实证明他装得很像,无论是声音还是神情。当狱卒慌慌张地跑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满地打滚的湛王世子,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张绝望痛哭的脸。许是真的信了这般的情景,又许是担心牢里的湛王世子出了差错让他们无法交待,没有多说些什么,狱卒立马掏锁开门!
狱卒来了三人,不是一人。
这个认知让忍住痛抬首的重熙哀号得更重……
“世子!世子殿下!”第一个狱卒打开牢门,忙不迭地冲了进来!
门开了,可以尚有两个守在牢外。
颦眉,少年捂着了额首,放开了咽喉,痛呼出声!他真的演得很像,与他往日思考太多导致发病的时候一模一样!甚至,甚至是更像……
鲜红的血水在雪白的衣上蔓延,逐渐吞噬本该洁净的领地。地上翻滚的人瞪大了眼,他认出了,这个侍读的这番模样并非是全然的做作!
“辰、云辰……唔……”极力出声制止,然而身体的疼痛实在令他无瑕顾及其它。
第二个狱卒被诱了进来,少年亦等到了他的时机——
身如雪燕,轻灵得只如眸中划过的泓泉水。待到狱卒惊时,世界已经陷入黑暗。不等候在铁栏外的人有所应对,这袭飘忽的身影已至面前!面上尚带着淌下的血色,少年的笑意天真得显得愈发诡异。
手起手落,狱卒落地无声。
成串的钥匙亦跟随着落下,少年轻巧地弯腰,抢在它触到冰凉的地面之前,将它握在手里。
当最后一个狱卒倒下,少年笑着开口,“重熙,现在我们可以出去了!”
已经被解开穴道的湛王世子坐起身来,看着眼前的光景有些不明所以。他,和他……就这样出去?他们出得去吗?又为什么要出去?
陛下和父王又不会当真对他如何,要不了几天他就会被放出去,为什么还要跟着这个侍读出去?
“重熙不出来吗?”已经站到牢门外的少年握着手里的钥匙,不解地问。
不出来?都到了这冲程度还不出来?!开什么玩笑!反正逃狱的罪名也因为这些家伙的被击倒而落实了,他为什么不出去?为什么就得看着那个该死的侍读在牢门外冲着他问……竟然还问他出不出去?!他说不出去的话,那家伙就会关了牢门吗!?
“谁说我不出去的!”怒极地嚷了出来,墨重熙急匆匆地踩过横倒的狱卒跑出来!
牢门内,是几近封闭的空间。
牢门外,是广阔的迷宫。
当拐过不知道第多少个弯后,当一堵封闭得严严实实的墙壁横在自己的面前的时候,拉着侍读的湛王世子终于确信自己迷路了。
从来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他的腿脚已经开始发软。偏偏周遭的景物又是一模一样,让他连区分一下是否到过都有些困难。
“重熙迷路了吗?”
“不用你多嘴!本世子迟早会走出去的!”言罢,拉着这不知道该说是聪敏还是愚笨的侍读,墨重熙朝着另一条道继续走下去!
又是不知道多久过去,一直安静地跟在重熙身后的世子伴读再度出声,“重熙……”
“不想被发现就安静点!”
云辰闭上嘴。
隐隐地,他已经可以感觉得到拂至耳畔的轻风。从前方吹过来的……风里,夹杂着人声,夹杂着有些熟悉的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