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第五十二章 众矢之的(1 / 1)
他看完后,将纸条揉成一团扔下了山渊。与此同时,那只雄鹰也倒在地上,全身抽搐着,不一会便死去了。
此鹰在望月楼豢养了多年,早已通了灵性,活个百八十年是没问题的。若将来渡劫成功,便是数千年来浮生界里头一位修成正果的飞禽,无奈却还是死了。
而这也就说明,即便他已过身,【销骨】作用减弱,但要想入楼却还是难如登天。唯有另辟蹊径。
冷冽的山风扑在人的身上,些许猛烈。夜清明拢了袖,远远地便看见立于浮生树下的花间佛。
他是侧对着夜清明的。身旁一株绿得发墨的浮生树,巨大的树冠如伞般撑开,将他如玉的身形笼住。这是整个浮生界内,最早发芽的一株。
透过郁郁葱葱的树枝,隐隐可见他弧度完美的下颌、以及那略显凉薄的嘴唇。虽是一个侧面,却也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不知不觉便被他吸引,也易在不知不觉间,便被他夺去一切。
他看着像是在观赏风景,却不知在此侯了夜清明多久。
“佛儿,你又偷闲了。宫中众人,皆为你与宛照的婚事忙得不可开交,你这做新郎的,却有心思在这发呆?”
“恰巧相反。按这进度,至多再过十日便可将一切都布置妥当,我想是要不了三个月了。”花间佛拂开枝条,从树荫中出来。
闻言,夜清明并未立刻表态。花间佛的速度历来比他快些,他能提前在这里等他,便说明望月楼的事他已知晓了。遂仔细瞧了瞧他的神色,想从他的脸上读出些什么来。
比如悔恨,又比如迫不及待。
但却是什么也看不出。
他与昨日并未有何不同,只在眼角眉梢处稍能看出些为人夫君的喜色。夜清明就拿不住注意了,只试探性的,道:“望月楼楼主已经过身,此乃我夜惜宫铲除异己,将那些名门正派一网打尽的上好时机。佛儿,你可有什么想法?”
在浮生树不因凡物而动的枝干上,一只浓绿色的螳螂靠着与树干浑然天成的伪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只黑色的玉带弄蝶瞬间捕获。玉带弄蝶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声息。被剪落的翅膀飘摇落下。
花间佛移开视线:“既如此,便囚禁新任楼主,夺了它罢。”
按着月隐的意愿,继承他衣钵之人必是阿顾罢。她将坐上这楼主之位。尔后投身于天下苍生,将余生都奉给他人。
且无论她是否愿意。
“决出新任楼主之日,便是我们破楼之时。”他淡淡道,眉目间不见丝毫犹豫不舍,“因而,我希望能尽快完婚。莫再赶上望月楼那边,叫宛照受了委屈。”
夜清明假作思索,片刻后为难道:“你能替宛照考虑是极好的。但这怕是不行,本宫已将婚贴都送了出去。再且,望月楼那边用不了三个月。月隐那几个弟子,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但在其中,最难对付的便是落月摇。”
他说着往长生殿的方向而去,花间佛紧随其后。
“中元节时,落月摇随韩琮云进了皇城清苑,打那时起本宫便一直注意着那边。这落月摇也是个颇有手段的,入清苑当日,便被皇帝一眼相中。如今外界虽无他二人的消息,但这可瞒不过本宫,晴亘已让司礼监备下了立她为后的诏书,只待‘销骨’散尽,便将她迎回宫中,封她为后。”
晴亘身为一国之君,能抗住所有压力立一介庶民为后,确实难能可贵。夜清明心中艳羡,再思及故人便颇为感慨,徒余赞叹:“到底是从他那出来的人。”
“若落月摇成为新任楼主,那便等同于望月楼与皇权彻底结成一线。两极分立的形势被破,长此以往于我们的大业不妙。”
花间佛沉了会,望向远处,似由晴亘想起了自己。那日在望月楼,他也曾说过会娶她:“晴亘这一招下得颇妙。他要将神权与皇权再次结合,缔造出帝皇为天的时代,迎娶胜出率最高的落月摇确实是个好法子。但这样做却未免有些急了。”
“听你一言,晴亘似确有此意。但无论他是真心还是利用,都不能让他们二人成事。”
谈话间,二人已来到长生殿前。夜清明略一驻足,抬首看了看他亲手题下的三个字,尔后挥袖开门,脚下一点,旋即飞身至殿内一张雕刻精致的木榻上,侧身缓缓卧了下去。
他闭上双眸,问了花间佛一个他一直回避的问题。
“你对那顾相惜,是否也如晴亘对落月摇一般?本宫记得,在望月楼你对她还很是看重。”
花间佛滴水不漏的作态终于有了缝隙,他脚下动作一滞,神色也不再那般镇定。方才还头头是道得分析他人,转眼便将自己也推下了坑。
他垂眸一笑:“确是珍惜过一段时间,未想却是认错了。我要娶的人,必是红妆转世。”
殿内一阵沉默。正当此时,远远地行来了一个十余岁却满脸冷漠的鹅黄衣女子。她明知晓花间佛在与夜清明谈话,却没有丝毫顾忌,只轻轻叩了叩门:“公子,白姑娘请你过去。”
夜清明听着声音陌生,遂睁开眼打量了一会,露出了赞赏的表情,道:“这便是你从望月楼带回来的人?年纪虽轻,却不可估量。”
花间佛只笑了下,算是承认:“被我惯坏了,连些规矩都不懂。”
“算了算了,即是你的人,本宫也不想追究。宛照既要见你,便快些去罢。”
望月楼
平野星殉身的事传遍望月楼上下,楼中弟子皆为其忠贞感动。她的宫人徒弟更是每日以泪洗面,但却不是在哭平野星,他们甚至是有些恨她的。因为她的殉身,造成了他们的提前退场,使得他们无缘成为楼主的直系弟子,从而扬眉吐气光宗耀祖。
因而她的弟子们,常在落泪之时还时不时地咒骂上一句。
相较之下,顾相惜就幸运得多。她在望月楼可以说是孤家寡人,没那些徒子徒孙让她徒增压力与顾虑,可随心所欲且不用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
顾相惜就在这强行的自我安慰中揭过了三日的时间篇章。
这日清晨,一神色慌张的弟子一路小跑到钟楼,连撞三下后便慌忙离开。
三声圆润悠远的晨钟声回荡在望月楼的三山五峰。
这是月隐驾鹤西归的第三日,围绕望月楼楼主之位的战争与杀戮终于拉开了序幕。
在上一个时刻,大家都还是昔日的师兄弟,即便互相有些不满,却依旧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同门。但在晨钟敲响过后,便成了你争我夺、最后你死我活的敌人。
七位师尊皆早早起了,主殿中黑压压的一片,皆站了各自的弟子。只等着各自的师父一声令下,随即展开厮杀。
但没有哪位师尊这样做。对于一些人来说,这并非是出自对于往日同门情谊最后的怀念。而是因这份战争,会永远记录在望月记典中,没有人愿意去担不仁不义的名声。
平野垂像往日一般,在东殿用着早饭。越是在临兵对战的时候,他的表现便越发沉稳。主殿内只侯着众弟子中最出类拔萃的十余人,其余人都在殿外安静的侯着。虽没有像其他师尊的弟子那般展现着杀意,却都按着各自的兵器,时刻备战。
这场长达两个时辰的沉默,终于被杜谋打破。他拔出长剑,带领着弟子去往洪荒殿,在那里方瑛洁正在用自己的鲜血画着什么。若要继承楼主之位,必要召唤出望月楼守护神兽的魂灵,与其订下契约,获得神兽认可后于登位大典上拿得金印,如此才算了了。
杜谋并非愚不可及之人,至少他还是知道小心谨慎,而非一味鲁莽得冲向洪荒殿的。
但即便他时刻注意着周围,却还是被早早埋伏在同样洪荒殿必经之路的人发现。
落月摇正在擦拭自己的宝剑,听得汇报后叹了口气,将白布扔下。
“果如师父所言,八师尊是最先沉不住气的。他一动手,我们也可行动了。”
“嗯,这一点我能料到,但平野垂只会比我清楚。他就住在临水峰,是我们师兄弟间距离洪荒殿最近的。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但这一次可就难说了。众矢之的,必先亡之!”
落月摇示意了那人一眼,他随即会意,运起“一线牵”,与埋伏在临水峰的人接头,通知他们行动开始。
“你们都记住了。我们的目的,不是杀,而是拦!将所有去洪荒殿的人都施法困住!”在替月隐守灵的这三日,她可不是什么都没有做。
此刻,平野垂方吃完早饭。他瞥了眼半透明的窗户,笑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