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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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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这过去的一个月里,Z银行S城分行内部调整,敖钧之手上揽了个大项目,几乎每天都和团队加班到天亮,因此无暇顾及周庭让的事情。

项目完美收工,敖钧之的业绩得到了上级领导的肯定,N城分行听说了这件事,执意要把敖钧之调回去,S城分行虽然很不愿意放人,但N城分行先人一步向总行提交了调任申请报告,总行批准了,S城分行不得不服从命令,这一季度结束以后就得把敖钧之调回N城分行。

敖钧之被领导叫到办公室,得知自己不到三个月以后就要回N城分行,没有刚来的时候想象得那么开心。要是没有遇到周庭让,这个决定对于敖钧之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可如今情况不同以往,现在的敖钧之反而,不想走了。

对周庭让的报复才刚刚开始,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收手?

敖钧之心里暗自想道。

看来,我没有时间慢慢跟你耗了,在我走之前,我一定要给你,最沉重的一击,让你永远都站不起来。

于是,敖钧之花了一个晚上,站在阳台上边喝酒边筹谋,势要把周庭让推入最深的深渊。

一个星期后,从Z银行S城分行传出流言,周米庄火锅店使用的食材大部分都没有经过国家安全质检,不符合健康标准,而且火锅底料所用油皆为地吅沟吅油,说是由一个在那里短期打过工的人透露的。

本来大家一开始不相信,说火锅店的口碑那么好,绝对是有人故意造谣。可流言一旦传开,就必定会有影响。几天过去以后,大家果然开始拒绝在周米庄订餐,而且下班后的聚餐也换了地点。

慢慢的,这个消息从Z银行传到周边的办公楼,白领们全都在讨论,然后相继取消了周米庄的订单,就连周米庄的老客户亨通公司,也抵不住大量的流言蜚语,不再从周米庄订餐。

面对短短时间骤减的订单量,周世良和周庭让都乱了阵脚,查了半天没查到流言的源头,也不知道怎么挽回那些流失的客户。因为做餐饮行业的,一旦食吅品吅安吅全出了问题,名声臭了,就不可能有翻盘的余地了。

火锅店仿佛一夜之间从热门之巅跌到冷门之谷,中午和晚上都生意寥寥,几日没怎么进账,这个月服务员们的工资怎么结都成了问题。

周世良被气得直咳嗽,周庭让看在眼里很不好过。

周庭让隐隐猜到,这件事很有可能跟敖钧之有关。虽然已经好些日子没见他来找自己麻烦,但依他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可是跟以往都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敖钧之的目标不再是周庭让个人,而是周庭让的一切。

现在是晚上九点,往常这个时间点火锅店应该是最忙的时候,可现在,火锅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服务员都无聊的在厨房里叽叽喳喳聊天,大堂只有周世良和周庭让坐在某一张桌子上,而小七则站在门口打量有没有客人上楼来。

“唉……这样下去,生意还怎么做啊……”

周世良愁眉苦脸的声声叹息,周庭让心里很不是滋味。

“爸……对不起,是我连累你,连累大家了。”

“说什么傻话呢,怎么是你连累我们呢,要怪啊,就只能怪我们倒霉,点儿背,眼看着生活就要好起来了,老天爷硬是不给个机会。”

周庭让不是不知道,周世良为了开这个火锅店,这十年来受了多少罪。什么工都打过,什么苦也都吃过,有过被客人拿汤从头上淋下去羞辱的时候,也有过好不容易赚到的钱被工头搜刮走的时候,什么人格,什么自尊,周世良早已不在乎了。可就是用那么多的血和泪建筑起来的梦想,眼看就要倒塌,这种感觉对周世良来说,无疑是刀子□□心脏一般的疼。

在门口看着周世良和周庭让憔悴的脸色,小七再也忍不住,冲到对面的亨通公司,找到正在加班的三木就是一顿臭骂。

“臭三木!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你太让我讨厌了!”

没做好任何心里准备就被劈头盖脸一顿骂,三木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小七指的是自己取消周米庄订单那件事。

“哎哟宝贝你消消气啊,你听我解释嘛,”三木赶紧起身抱住小七的肩膀安抚了一下,然后让他揽到沙发上坐下,“我知道,你在周米庄上班,我们又在交往,说什么我都不应该这么不给你面子。但你一定要体谅我啊,我手下有一整个部门的人要管,做什么事都得讲究民吅主的,我总不能逼他们吃他们不想吃的东西吧。大家闹着要取消订单,我作为经理,当然得听从大家的意见呐,你说是不是。”

“可你们为什么要取消订单嘛!我以我的人格担保,我们绝对做的是良心餐饮!一点都不掺假的!我的话你还信不过吗?”

“我信!我信!我当然信啦!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不顾及大家的感受嘛,而且这时候我要是站出去说话,大家都会以为我是在包庇你,公私不分,以后还不知道在背后怎么议论我呢。”

“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可现在火锅店被搞得一点生意都没有,良叔和小让哥都快愁死了,我在一旁看着都着急!”

“唉,这就是流言的威力,分分钟搞垮一个人,一个店。可现在流言已经传开了,你们火锅店的招牌算是砸了,除了开发新的路子,也没别的办法了。要是再耗下去,只能走进死胡同里。”

“你是说,火锅店,就只能这么垮了吗?”

“店垮不垮我不好说,反正餐饮肯定是做不下去了,要想把店面留下来,只能想想看能不能做点别的。”

“我知道了……那我现在回去和良叔还有小让哥商量商量吧……”

让服务员都提前下班回家,第一次,周世良,周庭让,小七,三个人神情凝重的坐在桌旁,讨论着火锅店的未来。

“爸,我觉得杉总说得有道理,咱们店餐饮是真的不能做了,否则只能死路一条。”

“可你爸我除了炒炒菜炖炖汤其他啥也不会呀,这突然让我做别的生意,我还真不知道该做啥。就算决定要换生意做,咱们没有起步资金,这生意又怎么做得起来?”

“爸,你别着急,一定会有办法的。”

“对了,咱们可以向银行贷吅款呐!”

小七突然吱声,周世良和周庭让眼前一亮,示意小七继续说下去。

“我之前好像在报纸上看到过,有个银行……具体哪个银行我忘了,反正那个银行非常支持个体户小额贷吅款,听说好多个体户在别的银行贷不到款,在那个银行都贷到了,我觉得咱们可以试一试!”

“小七,你懂电脑,你快在网上查一下,你说的那个银行,到底是什么银行,还有S城能不能贷,要求的个体户条件又有哪些!”

周世良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赶紧让小七把具体信息找出来。

“良叔!小让哥!我查到了!”

“是什么?什么银行?”

“Z银行!S城可以贷,咱们这附近就有Z银行,网上说,具体能贷多少,要看银行的评估,但不管怎样咱们先试一试吧!万一能成呢?”

“行!那咱们就试试!”

次日上午。

敖钧之去公司楼下咖啡厅买了杯咖啡提神,走过大厅,和来往的同事们打着招呼,突然瞥见电梯口有个熟悉的身影,敖钧之下意识的躲到了拐角的墙后面。

周庭让?

他来这里干什么?

敖钧之对于周庭让在Z银行的出现感到非常惊奇,按理说他不知道自己在Z银行上班啊,那他跑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于是敖钧之谨慎的跟在周庭让后面,发现他走进了信吅贷部。

以敖钧之专业的经验,一下就判断出了周庭让来这里的目的。看来自己的流言公关起了效果,火锅店快撑不下去了。

冷笑一声,敖钧之喝了口爽口的咖啡,乘着电梯优哉游哉的回办公室了。

“小婷,帮我接一下信吅贷部的张经理。”

“好的敖总。”

这一边,信吅贷员正在仔细审查周庭让所提交的贷吅款申请材料。

一项一项的核准,一页一页的盖章,信吅贷员在电脑上输入了相关信息,审核通过,确认发放贷吅款,点击打印。

随着打印机滋滋滋的印墨声,信吅贷员窗口的电话也响了起来。

“喂?哎张经理,哎,对,是在我这儿办呢。啊?可我已经……行,行,我知道了张经理,嗯嗯,好的好的。”

放下电话,信吅贷员重新在电脑上敲了好一阵,然后将打印出来的那张单子放进碎纸机,原封不动的把周庭让提交的材料退了回去。

“不好意思先生,您的贷吅款我们办不了。”

“啊?可、可你刚刚……”

“对不起,由于我个人的工作失误,没有注意到您有一项条件并不符合我们银行发放贷吅款的标准,所以我更正了一下错误,您的贷吅款业务办不了,请您见谅。”

看着好不容易凑齐的材料就这样硬生生被退回来,周庭让整个心都是苦的。

能说什么呢?

制度就是制度,制度是不讲人情的。

周庭让没办法,只能叹口气,垂头丧气的回了火锅店。

“怎么样怎么样?贷吅款领到了吗?”

见周庭让推门进来,小七关切的凑上去。

“唉……”

周庭让沉重的摇摇头,周世良一见他是这个脸色,便知道了这最后一根稻草也抓不住了。

“咱们呐,还是做好火锅店关门的心理准备吧。”

周世良决定坦然接受现实。

“爸……”

“咱们这个店面的租金,到明年底就到期了,一到期就得走人,咱们还是做长远打算吧。”

“爸,咱们不还有些积蓄么,要不……”

“不行!那是爸给你攒的这四年的学费!那钱不能动!你下个月就开学了,去学校专心上课,钱的事你别管,爸会想办法。”

周世良不舍的望了望这个自己一手开起来的火锅店,像是在做正式告别。

“人和人之间讲究个缘分,没缘分,付出再多也成不了你的。这店也是,可能它跟我们一家没缘吧,这才经营了半年不到,就要和它说再见了……”

听着周世良看似平静,实际上却心如刀割的感慨,周庭让和小七心里非常难受。

“今晚,就把服务员和厨师的工资结了,小让你下个月就开学了,好好读书,别担心家里。然后就是小七,咱们店关门了,也连累你没了去处,这几天你也看看有没有什么地儿在招人,合适的话就去吧。”

“良叔!我舍不得你!”

小七哭着抱住周世良,周世良也是万般不舍,但毕竟是长辈,家里发生这么大的变故,总还是要有一个人撑起大局,不至于人人都崩溃。

“傻小子,你哭啥,你只是换个地方吅工作而已,又不是从此都见不到你良叔了。”

“可是我不想去别的地方吅工作啊……我只想跟着良叔和小让哥啊……”

“良叔也想走哪儿都把你带上啊,可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良叔真的有心无力啊。”

“良叔……”

小七还是嚎啕大哭不撒手,周庭让看不下去这残酷的画面,只得背过身去捏紧了拳头。

“好了好了不哭了,你现在有了人照顾,良叔也算是放心了。去了新的单位记得要常常回来看良叔,知道吗?”

“我一定天天回来看您!”

周世良温柔的抚了抚小七的背,粗糙的手心传递出细腻而坚强的力量。

小七擦干眼泪,走到周庭让身边,轻轻拉了拉周庭让的袖口。

“小让哥,我以后没事就去你学校看你,可以吗?”

“不可以。”

“为什么啊?你以后说不定就很久很久都看不到我……”

“你要和杉总一起来。”

“呃?”

“你每次都得让我看到你幸福的样子,否则我就不见你。”

“小让哥……”

小七又忍不住红了鼻子。

“杉总人很好,你跟着他我很放心。你到了新单位,说话做事多动点脑子,别一冲动就给人家捅娄子,你的新老板可不会像我一样偏袒你。”

“我知道了,哥。”

“爸,既然店不开了,你就歇着吧。忙了大半辈子,一天都没休息过,现在正好有这个机会,你能休息休息了。大学的课不会很紧,我一有时间就出去打工,钱的事儿就交给我吧。”

“不行,你得专心学习……”

“我保证我会平衡好时间的!我保证!”

看周庭让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周世良也没再说什么,默认就当妥协了。

就这样,三个人清理了一下火锅店的仓库,一整天就过去了。

夜幕降临,周庭让遣散完厨师和服务员,小七也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

咚咚。

三木敲了敲店门,然后客气的微微弯腰跟周世良和周庭让打了个招呼。

“周老板,我来接小七下班。”

“去吧,这是你最后一次下班了。”

周世良含吅着泪微笑的送走了小七。

看小七坐在副驾驶座位上闷闷不乐的,三木很是担心。

“怎么啦宝贝?发生什么事了?”

“我下岗了。”

“啊?”

“火锅店今天正式关门了。”

“真关啦?”

“嗯。”

三木突然一个急刹车,把车暂时停到了路边。

“我看要不这样吧宝贝,你来我们公司上班,好不好?”

“开什么玩笑,我一个大学都没上过的人怎么可能去你们公司上班?”

“我是人事部经理,雇不雇谁我说了算。”

“别呀,我可不想给你添麻烦,让你背后受人指点。”

“其实,你要是真为我想,干脆就别工作了。”

“不工作了你养我啊?”

“我养你啊。”

三木真挚的点点头。

小七愣了一秒,然后乾坤大变卦。

“我还是去你们公司上班吧。”

“……”

三木吃瘪,有些郁闷。可谁叫小七就这怪性子呢,而且自己爱的就是他这怪性子。

“我想到一个折衷的办法,我们公司不是物流公司吗,要不你先来当快递员试试看?我们公司对快递员学历要求不高的,通过考试就行,我和你的关系只有我们部门的人知道,业务部门不会有人怀疑的。”

“真的吗?”

“真的。”

“好啊,那能给我配一台摩托吗?我从小就梦想有一天能开着摩托飞奔在风中!”

“……”

三木心里有千万只草泥吅马奔腾而过。

“我开摩托肯定老拉风了!呜儿呜儿呜儿呜儿……”

“别呜了,先考驾照吧你。”

16.

就这样,时间滴答滴答的过去,转眼间S城交通大学迎来了开学的日子。

周庭让要搬进学校专门给脱产班成考生准备的宿舍,于是周世良大包小包的提着,陪周庭让一起去报到。

看着校园里四周林立的学院楼,还有校道上穿梭而过的年轻面孔,周世良不禁感慨起来。

“小让,看到你能在这样的学校里学习,爸就觉得,这些年的辛苦没白费!爸坚持让你学习,真的是对了!”

“爸,我答应你,这四年我一定好好学,等我毕业,找份好吅工吅作,赚大钱,让你踏踏实实的享福!”

“爸不要你赚大钱,爸只要你照顾好自己,开心,快乐,爸就知足了。”

到达宿舍区,周庭让先到登记处咨询自己的宿舍号。

“叫什么名字?”

“周庭让。”

“哪个学院的?”

“经管学院。”

“哦,你是成考脱产班的是吧?”

“对。”

“这儿有个情况,我先跟你说一说啊,呶,我背后这栋楼,原本是你们脱产班成考生的宿舍楼,因为是老楼了,这个寒假开始学校决定整修,还没弄好,可能还要半年才能竣工,再加上这一届成考生上脱产班的不多,所以学校决定,让你们几个成考生先住到普高生那栋楼去,呶,就那栋新楼,等这边宿舍修好了就让你们搬回来,给你们造成的不便,我代表学校表示抱歉哈。”

“没关系的老师,我住哪儿都行。”

“谢谢你的谅解哈。我帮你看看,你被分到哪个宿舍了……周庭让……啊,在这儿,A7栋708号。”

“A7栋在……”

“就那栋!我刚才指的那栋!”

“啊,好的,老师谢谢啊。”

“不客气,这是你们宿舍的钥匙,拿好哈。”

“哎,谢谢老师。”

问到了宿舍号,周庭让把自己手上的行李往肩上一扛,然后把周世良手上的大包小包夺过来单手拎着。

“爸,你最近老咳嗽,别拿这么多东西,都给我吧。我先上去,你慢慢上来,小心别闪着腰。”

周庭让驼着好多东西一步一步的爬到了七楼,嘴里碎碎念着宿舍的房间号。

“708……啊,这里。”

咚咚咚,周庭让敲了一下门,里面有人喊了声进,于是周庭让推门进去。

宿舍里另外三个人已经到了。一个在座位上打游戏,一个正在拖地,还有一个,正裹在被子里睡觉。

“你……好……”

第一次过住校生活,周庭让还不太适应,不好意思的给大家打了声招呼。

“ASA!我赢了!快给钱给钱!”

只见那个拖地的室友在看到周庭让的一瞬间高兴的蹦了起来,然后丢下拖把跑到打游戏的室友那里宣布自己赢了游戏,然后打游戏的室友一脸不爽的掏出了十块钱给他。

“你好,我是赵明!”

拖地的室友带着微笑友好的走过来,跟周庭让握了握手。

“我叫周庭让。”

“叫你庭让哥可以吗?”

“啊?”

“嗨,是这样的,我们仨都是大一的新生,今天来报到的时候听宿管阿姨说,我们寝室暂时会住进来一个二十八岁的成考生,所以我跟林涛,就这打游戏的哥们儿,”林涛顺势也走过来,跟周庭让握了握手,然后赵明继续说,“我就跟他打赌,他猜你是大叔型的,我猜你是正太型的,结果我赢了,嘿嘿。”

“正太是啥?”

周庭让一脸呆萌。

“呃,”赵明先是和林涛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人噗嗤一声大笑出来,“啊,哥你太萌了!简直就是四次元啊!”

“四次元是啥?”

周庭让依旧不解。

“没事没事,等以后弟弟们慢慢给你解释。来,哥,你的床位是这个。要我们帮你吗?”

“啊不用不用,你们忙你们的,我自己来就好。”

说完周庭让开始麻溜儿收拾好了床铺,这时候周世良也到门口了。

“小让呐,都弄好了吗?”

“哥,这是你爸吗?叔叔好!”

赵明和林涛见周世良来了,赶紧站起来鞠躬问好。

“你们好你们好,我是庭让的爸爸,你们都是他的室友吧?”

“是的,叔叔,我叫赵明,他叫林涛。”

“哎呀,都是一表人才的小伙子啊,真不错,不错。”

“谢谢叔叔夸奖!”

“以后,就拜托你们帮我好好监督庭让啦。”

“哪里的话,应该是庭让哥监督我们才是。”

“好了,爸,我收拾得差不多了,”周庭让从床上爬下来,“咱去吃饭吧,吃完我送你回家。”

把周世良送回店里,周庭让又骑着摩托车回到学校,刚打开寝室门就差点和里面的人撞上。

原来是之前一直在昏睡的室友醒了,端着盆子正要去这层楼的公共吅浴吅室洗澡,头发乱糟糟的,又耷吅拉着个头,周庭让一时还分辨不出他清晰的五官。

错了个身,周庭让让他先过,然后自己刚要进门就听见那个人冷冷的说了句。

“都二十八了还要爹送,也不嫌丢人。”

只见那个人嘴角一撇,然后把毛巾往肩上一搭,就疲着痞着往走廊的尽头走去了。

说实话听见他这么嘲讽自己,周庭让心里挺受伤的。

不是自己这么大了还要爸送,只不过是父子都对神圣的大学太向往罢了。

那个年纪轻轻的小屁孩懂什么。

叹了口气,周庭让摇摇头,决定不跟他计较。

17.

将书桌擦干净,然后把书籍资料一本一本的摆到书架上,周庭让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即使寝室里有个不礼貌的小孩,但好在还是有两个明事理的小伙子,只要自己行吅事低调一点,不去惹事,大学四年应该很快就能过去了。

“喂,萧子洲,你的臭袜子能不乱扔么。”

寝室的门被打开,赵明冲着从门口走进来的那个人喊。

周庭让闻声不经意的看过去,却瞬间凝固住了呼吸。

洗完澡的萧子洲,头发被撩到了后面,露出了一张干干净净的脸。

而那张脸,像极了十八岁的陈柏江,周庭让记忆里的陈柏江。

啪,周庭让手里拿着的书掉到桌上,吸引了另外三个人的目光。

“哥你咋了?”

“没、没事。”

周庭让慌张的收回眼神,转过身装作继续整理书柜,而胸腔里那刻心脏,却久违的猛烈跳动,猛烈到整个耳廓都是自己心跳的声音。

“唉,你说咱们寝室怎么那么倒霉啊,好好的非给咱插一个成考生进来,这不是成心膈应我们么。”

萧子洲边擦着头发边故意大声挑拨道,目的就是为了让周庭让听到。

“萧子洲你晚饭吃多了吧你,少说两句会死啊。”

赵明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虽然自己对成考生也有偏见,但见到周庭让的第一眼就觉得他很善良,很纯净,跟印象中的成考生不太一样,让人很想亲近,所以在听见萧子洲故意调侃的时候忍不住站出来为周庭让说话。

“行了行了,明天就开学上课了,都别逼吅逼了,该干嘛干嘛吧。”

而林涛则是一副谁的边都不站,只想维持寝室和谐的态度。

周庭让一直没作回应,因为脑海里刚才那一瞬间的冲击还未消散。

端着盆子去公共吅浴吅室冲了个凉水澡,周庭让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这个萧子洲,毒舌,没礼貌,不讲卫生,跟当年儒雅,温暖,阳光的陈柏江根本就没得比,可那张脸,为什么还是会让自己陷入混乱里面?周庭让搞不懂自己,只能用手捂住胸口,寄希望于借外力降低心跳的频率。

尽管谁都知道那并不可能。

开学快要三个月,周庭让的校园生活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课程安排的不是很紧,所以周庭让晚上都会出去打工,每天凌晨以后才回宿舍。

有好几次,经过萧子洲的床前,看见他安静的睡颜,周庭让都忍不住驻足,蹲下来静静的看着他,一看就是好久好久,仿佛此刻陈柏江就在自己面前,跟自己念同一所大学,住同一个房间。

要知道,这曾经就是周庭让的梦。

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而这三个月期间,虽说赵明和林涛都是大大咧咧的直男,但还是捕捉到了寝室里一些微妙的改变。

比如,萧子洲虽然依旧不改他的幼稚和毒舌,时不时就把周庭让的成考经历拿出来调侃,还旁敲侧击的打听周庭让不愿被提起的过去,但周庭让始终没有发过火,反而每次都用一种包容的眼神看着萧子洲,仿佛他在说什么周庭让都不在意,只要看着他的脸就好。

比如,萧子洲后来更变本加厉,知道自己无论做的有多过分周庭让都不会生气,因此故意支使周庭让做这做那,什么半夜打工回来要给他带热饺子啊,什么臭衣服臭袜子全让周庭让帮忙洗啊,什么每天的早饭都要周庭让变着法儿的带啊,而周庭让一次都没有拒绝过,次次都照做。

又比如,萧子洲加入了辩论社,每次一有比赛的时候就会穿上白衬衫,而每当萧子洲换上白衬衫,周庭让就会魔性的一直盯着他看。

赵明和林涛不知道的是,目前为止周庭让人生中最悸动,最热烈,最令人回味的那一天,就是近距离闻到陈柏江白衬衫上淡淡体吅香的那一天。

因此,穿上白衬衫的萧子洲,对周庭让来说就像是一种□□,杀人于无形之中。

赵明和林涛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却默契的不提起,不讨论。

赵明感觉得到,比自己大十岁的周庭让,此刻跟自己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他一定有过一个与众不同的人生,所以不打扰。而林涛是压根儿就对别人的八卦不敢兴趣,所以不过问。

就这样,日子平静的流淌着,直到敖钧之出现在校园里。

三个月过去,这一季度的测评就要结束,这也意味着,敖钧之要离开S城了。所以敖钧之一直在伺机准备,等候一个最合适的机会,将周庭让一举致命。

火锅店倒了,周庭让的半边天也塌了。学校,则成了他唯一的依靠。因此敖钧之将这最后的总攻势,瞄准了周庭让的大学。

把车停到S城交通大学停车场,敖钧之慢慢踱步在校园里,按照地标,走到了经管学院楼下。

原本敖钧之只是来了解了解情况的,没想到竟遇上个关键人物,无意中给了自己一条捷径。

“哎同学你好,”敖钧之拦住刚从楼里出来的一个学生,“我想问一下,物流管理专业是在这里上课吗?”

“是啊。”

“那要是通过成人高考进来的呢?也在这里上课吗?”

“成考不是,成考在专门的成考教育楼上课。”

“那同学你认识……”敖钧之转念一想,大学这么大,普高生应该没有跟成考生接触的机会,所以打住了,“啊没事,我知道了,谢谢你啊同学。”

“不客气。”

敖钧之正准备去找找看成人教育楼在哪儿,突然刚刚那个学生又折回来敲了敲敖钧之的肩膀。

“请问你是来找周庭让的么?”

敖钧之顿时瞪大眼睛,这种几率也能让自己撞上,这也太巧了吧!

“你、你怎么知道?”

“他是我室友。”

听到这里,敖钧之隐隐感觉,线索来了。

“同学,你有时间吗,可以跟我聊聊吗?”

“你是?”

看得出来他有些戒备,于是敖钧之掏出自己的名片递给他。

“我跟周庭让有些私交,想跟你聊聊他。”

看敖钧之的来头不小,而且萧子洲一直很好奇周庭让的过去,于是欣然答应。

两人去了学校后门的一家咖啡厅,挑了个隐蔽的座位。

敖钧之出于不确定那个人所说的话是否具有真实性,所以留了个心眼,偷偷在桌下用手机开了录音功能。

“你刚刚说,你是他室友?你不是普高生吗?”

“我们学校成考生那栋宿舍在整修,成考生暂时被安排和我们一起住。”

“噢?跟他一起住,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么。”

“特别,太他吅妈特别了。”

从面前这个人嫌恶的表情看出了他对周庭让的态度,敖钧之满意的笑了笑。

“说来听听。”

“我觉得他好变吅态。”

说到重点了,敖钧之在心里暗自想。

“他怎么个变吅态法。”

“我感觉,他是gаy。”

嗯?

敖钧之腾的一声坐起来,心里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第一次考虑周庭让的性取向问题,敖钧之觉得空前的混乱,这和以前自己对周庭让的认知相差十万八千里,不知道为什么面前这个人会突兀的提出这个命题。

“这话怎么说?”

“我跟你说啊,第一天报到,我洗完澡回宿舍,发现他居然一直盯着我看,那个眼神……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我就感觉他看我的眼神真的很特别。为了验证我的想法,我就经常当着其他室友的面对他出言不逊,你说要是一个正常人听到我那么挑衅,早就一个拳头给我挥过来了,可他居然一次火都没有发过,就那么静静的看着我,看得我渗的慌!后来我就开始要他帮我做各种事情,叫他给我带早饭,给我洗衣服,我还要求他半夜打工回来给我买吃的,他全都做到了!最恐怖的是,有一天晚上我睡觉睡到一半,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他居然蹲在我床边中了邪似的盯着我看!这这这,简直是太变吅态了!妈吅的死基佬!我快受不了了!”

原来萧子洲支使周庭让做这一切,只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

而那个猜想的内容也仅仅是,周庭让到底喜不喜欢男人。

这和敖钧之的预期相差太大了。

如果事实真如萧子洲所说,周庭让的性取向就很明显了,那又如何解释,当年他犯下的罪?

敖钧之心里,头一次对那个自己信之凿凿的事件产生了怀疑。

而此刻的萧子洲明显是怒气上头了,一发不可收拾。

“你说他都二十八岁了!还天天对我那样!真他吅妈是个变吅态大叔!我每天跟他住在一个房间里浑身都不自在!我见到他就恶心!我好想把他赶出寝室!赶出学校!赶出我的生活!我永远都不想再看见他!”

将萧子洲表情的每一个微小的变化都收入眼底,敖钧之发现,现在不是去纠结周庭让性取向的时候,既然出现了这么一个将周庭让恨之入骨的人物,何不巧妙利用他,借他之手摧毁周庭让?反正不管各自的出发点是什么,结果都是要让周庭让滚出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那就联手吧,加了双倍弹吅药的子弹,必定势不可挡。

“我问你,你想让周庭让滚出交大吗?”

“当然想!做梦都想!”

“好,那我告诉你,我的目的也是这个。但我要的比你多。”

“你要什么?”

“我要他身败名裂,在S城失去立足之地。”

看见敖钧之阴森的瞳孔,萧子洲不仅打了个寒颤。

然而萧子洲只是个意气用事的孩子,又怎么算计的过心机颇深的敖钧之。被人当做棋子耍了都不知道,还一股脑的往前冲。

“那样最好不过!他那样的变吅态最好离我远远的!越远越好!”

“那好,我现在就给你支一个招。”

敖钧之做了个手势让萧子洲靠近一点,将自己的计划一点一点详细的告诉了他。

“哦,等于是,我先……”

萧子洲把敖钧之告诉自己的话原封不动的重复了一遍,确认自己其中没有某个环节听岔,得到敖钧之的肯定以后,萧子洲胸有成竹的拍了拍胸,表示一定圆满完成任务。

三天后。

算好赵明和林涛晚上下课的时间,萧子洲提前十分钟回到宿舍,周庭让看还没到打工的时间,就留在房间里看书。

砰——

寝室的门被撞开,萧子洲一副喝得醉醺醺的样子跌跌撞撞的走进来,周庭让见状赶紧去扶,萧子洲则趁机拉住周庭让的胳膊,自己重心不稳往后倾,然后两人纷纷倒在了萧子洲的床上。

此刻,周庭让贴着萧子洲的胸口,眼前是那张跟陈柏江相似的脸,心跳再一次加速,忍不住逗留。

看到周庭让的反应如自己所预期,萧子洲变得更有把握,决定豁出去把这件事干到底。

“她不要我……她不要我了……”

萧子洲假装撒酒疯,嘴里哼哼唧唧着令人心疼的语句,表情则是非常痛苦,马上就有眼泪从眼眶飙出。

“子洲,子洲你醒醒,你没事吧?”

周庭让温柔的拍打着萧子洲的脸,神情很是担心。

“你告诉我,她为什么不要我?她为什么不要我了!”

萧子洲假装胡乱抓起周庭让的手,用一双泪眼可怜兮兮的看着周庭让。

“子洲,你别这样,你别想不开,还会有更好的人出现的,一定会的。”

萧子洲越演越像,开始疯狂的手舞足蹈,脸上的热泪一行一行的淌下来。

“是不是连你也不要我了?她不要我!你也不要我!全世界都不要我了!我就是个多余的人!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萧子洲只是随便说了几句失恋金句,没想到就是这几句话,彻底打开了周庭让尘封的回忆,令周庭让立刻眩晕。

“你别哭,你别哭啊,”眼前萧子洲的泪水模糊的脸,看得周庭让撕心裂肺,仿佛回到了那个夜晚,回到了陈柏江吅的面前,“江……你知不知道……看你哭……我有多难受……我没有不要你,没有不要你啊……”

周庭让失去理智的跟着流下眼泪,捧起萧子洲的脸自言自语。

突然,萧子洲的心震了一下。

原来,这一段时间以来,他是把我当成另外一个人了。

可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哇呃——

萧子洲突然蹭起身,对准周庭让的裤头就是一阵狂吐。

吐完,萧子洲装作神志不清的连忙拿自己的衣服袖子去擦了擦那些脏兮兮的呕吐物,然后顺势回过神来跟周庭让道歉,然后接着酒劲儿连拉带拽把周庭让弄脏的裤子给扒了下来,顺便把自己弄脏的上衣也脱了。

听到门外有越来越接近的脚步声和谈话声,萧子洲一气呵成,拉了一把半吅裸的周庭让倒在半吅裸的自己身上,然后听见开门声,尖叫声,和书本落地声。

“你你你……你们……”

赵明和林涛彻底傻眼了。

就在这时,最考验萧子洲演技的时刻到了。

只见萧子洲一把大力推开周庭让,从床上挣扎起来,然后用含泪的双眼望了一眼门口的赵明和林涛,撞开门就跑出去了。

而被推倒在地的周庭让,下吅半吅身几乎光着,完全不能反应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门外已经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喂喂,708的,你们还不上去看看呐,你们的室友要跳楼啦!”

“什么?!”

赵明和林涛立刻撒开退就往八楼楼顶上跑,跑上去一看,就看见萧子洲光着上身站在天台边缘,嘴里嚷嚷着谁都不要过来,就让我一个人呆着。

萧子洲的举动立刻惊动了宿舍区的所有人,好多学生围在下面举起手机拍照,很快,这件事就传到了校领导的耳朵里,连忙赶来现场处理情况。

自然,萧子洲也只是虚张声势,意图只在把事情闹大,既然现在校领导出马了,那目的也就达到了。于是萧子洲顺着校领导给的台阶,从天台上下来了。

一整晚,萧子洲都在校领导办公室,交代自己为何要这么冲动想不开。

校领导听了萧子洲的叙述,一致认为事情很严重,于是找来当时在场的赵明和林涛询问情况。

赵明和林涛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慌张不知所措,只能把自己看到的画面一五一十的叙述给校领导听。

听完萧子洲、赵明和林涛的陈述,校领导心里有了谱,将三人放了回去,随后又将周庭让叫了进来。

“周庭让同学,对于今晚发生的事,你有什么要主动交代的吗?”

周庭让低头,沉默,不发一语。

“好,既然你不主动交代,那就由我来问你。据其他三位同学叙述,你今晚九点四十分左右,在A7栋708寝室,对室友萧子洲同学,进行了强行猥亵行为,你承不承认?”

周庭让直到现在心里都还很乱,不明白萧子洲为什么今晚突然性情大变,故意营造出那种不堪的画面,还把事情闹大到跳楼的地步。更重要的是,自己竟然在过程中也短暂迷失了。一切来得太突然,周庭让虽然知道自己并没有故意伤害萧子洲,但也许这段日子以来自己对他超乎寻常的关注令他不自在了吧,所以在他心里留下了阴影。

周庭让总是习惯去理解别人,而把罪责统统揽向自己。

所以,此刻,周庭让还是选择保持沉默,而不去解释,不去辩驳。

“周庭让同学,我提醒你,关于这次事件,我们校方有权利听取事件双方的陈述,如果你坚持不发表你的意见,那我们就只能采取另外一方的意见了。”

周庭让眼神空洞,不着一词。

“好,情况我们了解了。待我们校方核实商定以后,明天会下达处分通知。你回去吧。”

周庭让不想再回宿舍,怕引起不必要的骚吅动,于是留在了行政楼,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呆了一夜。

第二天,中午。

敖钧之走进校园,发现同学们都在议论昨晚男生宿舍A7栋的跳楼事件,嘴角勾起了得意的笑。

按照地标找到了行政楼,敖钧之以学校合作银行代表的身份被放行,然后乘电梯到了校长办公室所在的那一层。

刚刚在行政楼大厅的处分公示栏没有见到关于这次事件的公告,看来结果还没下来。

敖钧之慢慢从一间间办公室外面踱过,终于听见了校长办公室里传来谈话的声音。于是把耳朵贴到门上仔细听了听。

“校长,我觉得就这样把周庭让开除了不合适。一个学生会有跳楼的想法,一定有多种多样的心理原因。还有那两个证人学生,只是看到了结果,事件发生的过程根本没有人可以证明,况且周庭让自己还什么都没说,我觉得我们应该向周庭让把情况了解清楚再下决定。”

“可是校长,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件事已经闹大了,现在周边的大学都知道咱们学校出了一个普高生被成考生猥亵的丑闻,甚至还有人质疑我们的成考生招生制度,还有我们学校的宿舍安排制度,站在学校的角度考虑,无论如何,这个成考生我们不能要了。”

原来还在纠结啊,那好,那我现在就给你们一个不纠结的理由。

敖钧之转身离开,乘电梯回到行政楼大厅,在校领导班子联络簿的告示板上找到了校长办公室的电话,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大厅最里面有个楼梯口,那里应该没人,于是敖钧之拨通了电话,慢慢往楼梯口走去。

“喂?”

“您好,请问您是S城交通大学的校长吗?”

“我是。请问您哪位?”

“我是谁并不重要,但我听说贵校昨晚发生了学生自杀未遂事件,关于这个事件,我有一个特别重要的情况要向校长您汇报。”

周庭让,马上,你吅的吅人生将会彻底颠覆。

“你知道些什么?快告诉我们!”

“看来贵校对新招进来的成考生了解不是很彻底呢。据我所知,这一届成考新生中,有一个叫周庭让的,”敖钧之走到楼梯口,一把把门给推开,“他以前是个强……”

“——周庭让你到底还要被冤枉多少次你才甘心!!!”

楼道里突然传来的咆哮,让敖钧之犹如五雷轰顶般震惊,然后下意识的捂住了手机的收音口。

“难道上一次的教训还不够彻底吗!!!你到底还要这样糟蹋你吅的吅人生到什么时候!!!”

上一次……被冤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敖钧之的心开始隐约的不安,仿佛这一刻听到的,才是内心真正想接受的声音。

“喂?你刚说什么?喂?喂?”

手机听筒里还传来校长焦急的催促,敖钧之连忙虚着声音回了一句。

“对不起我胡说的。”

“啊?这什么人呐都是,都这时候了还来添乱……”

挂断校长的电话,敖钧之继续躲在门后偷听。

“你还记不记得,你在牢里跟我说过,这一切都是你心甘情愿的。好,那时候我相信你,相信你那伟大的爱情,结果呢,你的坚持换来了什么?十年了,你的等待又换来了什么?他有一丁点消息吗?你知道他在哪里吗?他早就躲你躲得远远的了你还傻傻的让他毁了你的青春!毁了你吅的吅人生!”

他?这个人口中的他是谁?

什么爱情?什么等待?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敖钧之越来越混乱,越来越感觉到一种未知的恐惧,仿佛自己这段时间以来所做的一切,都成了一种自私的加害。

“你知道良叔为了供你上大学多辛苦多不容易吗?你才进来一学期不到,就要被勒令退学,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良叔的感受?别人说你什么你都承认,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站出来为自己说一次话!告诉全世界,不是我吅干的!不是我吅干的!你为什么就不敢!”

敖钧之倏地两腿失去力气,差点快站不稳,只有扶住门的手把,才不至于让自己摔下去。

不是……不是……不是他……

怎么可能……不可能……我不可能弄错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天要不是我在交大工作的同学通知我,我到现在还被你蒙在鼓里。我话就说到这里,到底要堂堂正正的活,还是一辈子受委屈的活,你自己决定。”

砰——

宋徽开门出来,敖钧之立刻挪了一步贴到墙角,好在宋徽正在气头上,什么都没注意到,径直走出了行政楼。

此刻,门内,门外,两个世界,两种心跳。

好一晌过去,门口传来脚步声,然后门被拉开,周庭让消瘦又薄弱的背影就这样出现在敖钧之的眼前,看得敖钧之莫名的,心好疼,好疼……

再也忍受不了心脏的绞痛,敖钧之三两步冲上去,猛地一下拉住了周庭让的手腕,拽着他面向自己。

不设防的抬起头,周庭让还来不及收拾自己的泪眼,就已被敖钧之全数看在眼里。

那双红红的眼睛,到底压抑了多少眼泪?那张苍白的嘴,到底憋住了多少真相?

敖钧之自己都不知道,此刻的自己,也早已泪湿眼眶。

“周庭让……”敖钧之颤抖的声线,和紧紧抓吅住周庭让不放的手,都是周庭让不曾感受过的,“当年那件事……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头一次,敖钧之看见了周庭让眼神的闪躲,说明自己真的猜中了。

不可抑制的发力,敖钧之更加狠狠的捏住了周庭让的手腕,仿佛一定要把事情的真相问个明白。

“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你放手。”

周庭让别过头挣了一下被敖钧之捏住的手腕,可没能挣脱得掉。

“我只要你一句话!到底是不是你!是!还是不是!”

“我说了你放手!!!”

周庭让彻底爆发,用最大的力量彻底甩开敖钧之的手,在眼泪掉下来前一秒转身跑开。

顿时,敖钧之全身的力量好似被抽空,颓然跌到地上,揪起刺痛的胸口,悔恨的眼泪,一直不停流。

待情绪渐缓,敖钧之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有重要的事要做,一定要赶在自己能挽回的时候尽力去挽回,否则只能带着后悔过一辈子。

A7栋,708号寝室门口。

“请问你找谁?”

“萧子洲在吗?”

“对不起,子洲他昨晚受了刺吅激暂时……”

“萧子洲!我是敖钧之!你给我出来!”

一听见是敖钧之来了,萧子洲也不再装了,赶紧从床上坐起来。

“咳咳,赵明,林涛,你们先出去一下,我跟他有事情要谈。”

“子洲你没事吧?”

赵明和林涛还在担心萧子洲会不会又想不开。

“放心,我没事,你们先出去吧。”

于是赵明和林涛出去把门关上了。

萧子洲立马从床上蹦下来,邀功似的对着敖钧之嬉皮笑脸的。

“怎么样?哥们儿这演技不错吧?”

砰——

敖钧之一拳把萧子洲揍翻在地。

“哎你怎么打人呐!”

敖钧之一把抓起萧子洲的衣领,凶狠的威胁道。

“我警告你,你现在就去跟校长说,昨晚是你故意陷害周庭让的,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你你你……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明明是你叫我这样做的……”

“我叫你这样做的?你有证据吗?”

“我……”

萧子洲吃瘪,意识到自己并不占理。

“但我有你的证据。”

“什么?!”

敖钧之举了举手机。

“那天,我们在咖啡厅的对话,我全都录下来了,如果你不按我说的做,我就把录音发到你们学校广播台,让你们学校的人都听听,你到底是怎么计划一步步陷害周庭让的!”

“你好狠!”

“小子,我比你多吃了十年的饭不是白吃的,跟我斗,你太嫩了。”

“我不懂!为什么你一开始那么想让他身败名裂,现在又要来帮他!”

萧子洲不甘心的质问。

“这就是人生。你不懂的还很多。”

敖钧之站起身,抖了抖领口,正准备要走,突然萧子洲在身后叫住敖钧之。

“喂,还有件事,我想你应该有兴趣知道。”

“什么?”

“昨晚我假装喝醉,周庭让对着我,叫了一个人的名字。”

“谁?!”

敖钧之猛的转过身,瞪大眼睛听着。

“他只叫了一个字,江。”

“江?”

“嗯。我猜,他这段时间对我任吅劳吅任吅怨,是因为他把我当成那个江了。”

“知道了。”

敖钧之带着不解,摔门离开了。

之后,萧子洲主动找到校长,交代了全部事实。

当晚,学校正式公示本次事件,称萧同学是由于个人心理原因采取的极端行为,已经向本人确认,此次事件跟成考生周同学没有关联,还希望同学们不要以讹传讹,此次事件就到此为止,处分,无。

18.

“哎,好的,我知道了,明天我就回去,后天准时上班。”

挂断N城分行人事部主管打来的电话,敖钧之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想着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调来S城才半年不到,按理说敖钧之不应该有所眷恋的,可如今周庭让那个事件一直在脑海里盘旋,敖钧之不甘心就这么离开,毕竟今天听到的消息,是那么的震撼,足以颠倒敖钧之用十三年的仇恨堆积起来的世界。

关于那件事的真相,还没有从周庭让那里得到答案。

尽管那个答案,已经隐隐浮出吅水面,但敖钧之还是渴望一个百分之百的肯定。

无奈这次的调任来得这么突然,逼得敖钧之不得不暂时停下追究的脚步。

“唉……”

深深叹了一口气,敖钧之打开电脑,买好了明天早上回N城的机票,然后简单收拾了一下本就不多的行李,装箱,打包,然后清空衣柜,和各个抽屉。

差不多弄好了之后,敖钧之走进洗手间,把脸埋在洗手台里,试图让自己在流动的水波里整理一下混乱的思绪。

可浸得越久,意识越冗杂,突然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强力的冲击了脑内的每一根神经,甚至刺吅激心脏猛地一抽,敖钧之倏地抬起头,张开嘴大口呼吸着,任凭水流从整张脸滑下去,打湿领口。

现在……

想去看看周庭让……

就是这个念头,吓得敖钧之自己都慌了神。

“为什么?”

敖钧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解的问出声。

“不知道……”

然后自问自答。

敖钧之有些犹豫。

此时此刻,心脏和大脑在发出截然不同的两种声音。

可敖钧之骨子里其实是个感性的人,一般情况下心脏不会发表意见,但一旦发表,就会连累大脑一起被左右。

所以现在,敖钧之已经坐在车里,发动引擎向S城交大直奔而去了。

昏暗的夜色里,敖钧之独自走在交大的校道上,现在已是晚上十一点,校园很寂静,只有几个晚自习刚刚结束的学生从身边匆匆走过。

到了周庭让宿舍楼下,敖钧之抬头望着708寝室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

那里面,现在一定充斥着压抑和阴暗的空气,而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是我导演了这出闹剧,现在我却在为此深深自责。

周庭让,我多么希望我并没有搞错,你就是那个杀千刀的王吅八蛋,那样我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报复你,折磨你,摧残你。因为即使是恨你,都比现在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强。

可是……

为什么那个人偏偏不是你……

我现在该怎么办……

我到底应该怎么面对你……

——哔。

宿舍大门的开关铃突然被摁响,敖钧之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站到树下的阴影里。

门被推开,周庭让的身影突然出现,只见他背上扛着大袋子,手肘上还挂着一个大塑料袋,另一只手拖着皮箱,吃力的往外面一步一步走出来。

这……什么情况?

周庭让这是要搬走吗?

学校不是公告不给处分了吗?那他为什么要搬走?即使要搬走,也不应该是他搬走啊?

天呐,周庭让该不会真像宋徽说的那样,宁愿成全别人也要委屈自己吧?

该死!

看周庭让这样儿,为什么我心里会这么难受!

敖钧之恨自己太容易心软,可面前的画面实在是憋不回去那颗恻隐之心,于是敖钧之一边用鄙视自己的心情摇着头,一边却不受控制的往周庭让那边走去。

没有别的想法,也不知道应该跟他说些什么,在这么短的几秒钟内,敖钧之的想法很单纯,就只是想去帮他拿拿行李,分担一下重量,仅此而已。

“——庭让哥!你等等我们!”

突然门内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喊,震得敖钧之勇气全无,刚迈开步子却不得不躲回阴影里。

“庭让哥,不是叫你等我们一起下来吗?你怎么一个人先走啦?”

原来是周庭让的室友赵明和林涛下来了。

“嗨,都这么晚了,你们明儿还有课呢,就别送我了,我自己一个人能回去。”

“你东西这么多,一个人怎么拿得动?还是我们一起帮你扛回家吧。”

“不用,真不用,我有小摩托呢,能弄回去,你们快上去吧,早点儿休息。”

“庭让哥……”

“行啦,不就是不住一起了么,又不是见不着了,咱天天校园里还能碰面呢。”

“可是……”赵明一脸愤愤不平,却又不敢随意发泄,怕惹周庭让伤心,所以只是咕哝了一句,“要走也不是你走啊……”

周庭让灵敏的耳朵捕捉到了赵明的抱怨,但也没往心里去,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子洲他不是本地人,不住宿舍就没地儿可去了,我这不S城还有家么,回家住就行了呗,就是每天跑跑学校,又不远,不碍事儿的。”

“庭让哥啊,”一向保持中立的林涛也终于看不下去了,“那小子都对你这样了你还替他考虑?你怎么就硬不起心肠来呢?”

“谁年轻的时候没犯过错,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人生负责,我也像他一样不懂事过,所以理解他是怎么想的。你们呢,就别担心我了,哥经历过的事儿多了,这都不算什么,倒是你们,回去以后也别把寝室气氛弄得太僵了,就顺其自然吧,以后慢慢长大了,这些事儿都会看开的。”

“哥你就是太善良了,才容易被人欺负!”

“那为了不受人欺负就要变得不善良吗?”

“呃……”

“我说过了,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人生负责,这么想,就不会计较那么多了。”

“哥你这境界,咱们还得修炼多少年才能达到啊……”

“行了,别贫了,快上去吧,我这就回去了,你,别看书看太晚,你,别玩游戏玩太晚,都早点睡,听到了吗?”

“嗯。那哥你回去小心一点啊,以后咱经常一起吃饭。”

“没问题。”

周庭让将两个包和箱子挨个栓到了摩托车的后座上固定好,然后向站在宿舍门口的赵明和林涛挥了挥手,戴上了安全盔。

“哎等等——”

赵明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一个箭步冲到周庭让旁边,示意他赶紧把头盔取下来。

“怎么啦?”

“庭让哥,有件事,我还是想告诉你,给你提个醒儿。”

“什么事?”

赵明环顾了下四周,确定没人靠近,便虚着嗓子悄悄在周庭让耳边说道。

“萧子洲故意陷害你那件事,跟另一个人有关。”

“啊?”

周庭让也开始感了些兴趣,毕竟这件事从头到尾怎么发生的周庭让至今还蒙在鼓里。

“今天下午,有个人来寝室找萧子洲,我们在门外偷听到,那件事,是那个人指使萧子洲做的。”

“谁?”

“那个人叫……敖钧之……你认识吗?”

周庭让突然瞳孔放大,手里的头盔差点没拿稳,就那样愣在那里没接话。

赵明看周庭让没表情,还以为他没想得起来,所以又继续补充了一些信息。

“今天萧子洲洗澡的时候,我在他桌上看到那个人给他的名片。那个叫敖钧之的,是Z银行的信吅贷风险总监,哥,你是不是以前得罪过他啊?我感觉那个人八成是报仇来了。”

Z银行……

原来敖钧之是Z银行的高层……

怪不得火锅店食物掺假的消息是从Z银行传出来的,怪不得那天去贷吅款就差最后一步了却没贷到,怪不得萧子洲会突然设计陷害……

原来这一切,都跟敖钧之有关。

想到这里,周庭让手心开始冒汗。

“庭让哥,你没事吧?”

“没事,我知道了,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你们就别管了。”

“好……那哥你平时一定要多注意,别又让人暗算了。”

“嗯。”

重新戴上头盔,周庭让发动引擎,一溜烟消失在了校园里。

而从刚刚开始一直躲在阴影里的敖钧之,听到不远处赵明和林涛为周庭让打抱不平,心也纠作一团,不明白周庭让为什么可以这么处事不惊,这样的善良和宽容,已经到了让人抓狂的地步,因此敖钧之更加确信,这种豁达,这种仁慈,是周庭让与生俱来的,磨练也好,装也好,都无法改变一个人骨子里最初的品性,纵使他年少轻狂,崇尚武力,混迹社会,但那也纯粹是环境所迫,风气所染,并不代表他不恪守底线,所以,当年那件残酷的事,一定非他所为。

后来赵明凑到周庭让耳边说了些什么敖钧之不得而知,只能看周庭让骑车离开以后,赶紧去取车然后直接飚向火锅店。

将摩托车停到一楼,周庭让取下头盔放好,刚要伸手去卸后座上的大包小包,袋子上突然就多了一双手。

惊得抬头一看,周庭让下一秒眼神立刻黯淡下来。

“你来干什么。”

听得出来周庭让对自己十分抵触,明显藏着一股怒气没发,敖钧之只能不说话,默默的帮周庭让卸下一个一个行李。

“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周庭让实在是摸不透敖钧之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行为,真的如噩梦一般挥之不去,又不可预测。

敖钧之还是保持沉默,将袋子扛在了肩上,准备搬到二楼去。

——磅!

周庭让愤怒的一推,敖钧之肩上的袋子重重的摔到地上,激起了一层灰尘。

“敖钧之,你要毁了我也好,弄死我也好,我都认了。是个男的就正面冲我来,搞这些假惺惺的只会让我鄙视你。”

冷冽的丢下一句话,周庭让不屑的瞟了敖钧之一眼,重新扛起地上的袋子就要上楼。

“我知道不是你。”

突然,背后响起敖钧之的声音。

周庭让停住了脚步,在敖钧之看不见的光影里狠狠咬住了嘴唇。

“不是你,对不对?”

敖钧之再一次向周庭让发起命题,要的只是一个确切的答案,无奈这个答案,周庭让给不了。

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周庭让耸了耸肩上的袋子,继续往楼梯上走。

“你为什么不敢说!为什么别人都把你诋毁成那样了你还是不愿意把真相说出来!为什么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你你一点都不反抗!你一直死守着不说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秘密……

敖钧之用的字眼,深深的刺吅激了周庭让的神经。

是啊,这么多年的辛酸,这么多年的孤独,都是为了坚守一个秘密。

那个秘密,是信念,是支柱,所以力量强大,没有东西可以将之推吅翻。

看着周庭让依然一动不动的背影,敖钧之突然怒气上头,失去理智的大喊出凶狠又极端的威胁。

“你就打算一直都不说是吧!好!既然你不说,那我也不会就此收手!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到什么时候!究竟那个秘密还能被封吅锁到什么时候!”

狠狠的将周庭让的摩托车踹翻在地,敖钧之低头大喊了一声我吅艹,然后愤怒离去。

飞机上,敖钧之怎么调整姿势都睡不着,心里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堵着。

其实敖钧之昨晚对周庭让说的那些话,都是气急败坏之下脱口而出的气话。现在都知道周庭让不是罪魁祸首了,再报复又有什么意义呢?

可是敖钧之一见到周庭让那副隐忍的样子就想发火,最后只能口不择言。

说实话敖钧之是有些后悔的,毕竟这半年来自己夺走了周庭让很多东西,结果到最后也没能好好的跟他道个歉,反而是恶语相向。

看来这个结,是没机会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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