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章(1 / 1)
9.
次日。
周庭让睁开眼睛,浑身酸痛,但还是强忍着起床洗漱,然后开了店门。
“小让哥早!”
小七蹦蹦跳跳的跑进来,麻溜儿去换好了工作服,便自觉地在大堂打扫起了卫生。
“这才几点呐你就跑来了?”
“反正我闲在家也没事做,还不如来店里陪陪你呢。”
“我可不想你陪。”
“哥我知道你说的是反话,我不介意!”
“……”
周庭让懒得反驳,也就由小七去了。
“对了哥,良叔今儿是不是该回来了?”
“是啊,所以你得把地扫干净点儿,不然你良叔回来看见了一准儿骂你。”
“哥你少吓唬我,咱良叔跟你又不一样,叔脾气多好哇,怎么可能骂人。”
“嘿你这小子!变着法儿骂我呢是吧?”
“就哥你这小爆脾气,我哪儿敢呐。”
“知道就好。”
“那什么,哥,”小七谨慎的靠了过来,“那敖钧之来砸场子的事儿,我觉得还是得告诉良叔,万一他又来呢,也好让良叔有个心理准备。”
“不行,这事儿不能让我爸知道。”
“为什么啊?”
小七十分不解,不满全写在脸上了。
“我爸吧,这么些年,为我吅操了不少的心,我实在不忍心让他再受什么刺吅激了。毕竟敖钧之的目标是我,这事儿我顶着就行,不想让我爸担心。”
小七不清楚周庭让过去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但小七能感觉得出来,周庭让一定是有故事的,尽管他从来不提。
“唉,真羡慕你和良叔这样的父子关系。哪像我,爹不要,妈不要,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爷爷奶奶却在我读高中的时候走了,我孤零零的一个人,要不是有你和良叔收留,我都不知道该去哪儿。”
“傻小子,把你招进来那天我就说过,你和我们就是一家人,你不孤单,你有我们,知道吗?”
“嗯……谢谢哥……”
小七眼泛泪花。
“好了好了,鼻涕都流嘴里了,恶心死了,快去擦干净。”
“嘿嘿……”
听到熟悉的嫌弃语气,小七瞬间破涕为笑,屁颠屁颠的滚去洗手间了。
看着小七活泼的背影,想起小七刚刚那番话,周庭让心里涌上一股苦涩。
这样的父子关系,原本是不可能的一件事。
周庭让十二岁那年,妈妈出车祸离开人世,那之后爸爸天天酗酒,脾气变得非常古怪,经常三更半夜喝得酩酊大醉回家,一有不顺心的事就拿周庭让出气,邻里们都能听见深夜周庭让可怜的哭声。后来,周庭让变得不敢回家了,于是开始跟街边的混混们留宿网吧,彻夜不归。上了初一,周庭让自暴自弃,干脆不读书了,成天就在学校里称王称霸,身边跟一群小弟,看谁不顺眼上去就是一顿毒打,还学会了抽烟,喝酒,作弊,撒谎。这期间爸爸根本没有管过周庭让,两父子形同陌路,同在一个屋檐下也说不了几句话。
可就是因为那件事的发生,爸爸的态度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中考吅前一个月,周庭让犯下强吅奸罪,入狱前,爸爸紧紧握住周庭让的手,坚定的说,儿子,你要坚强,不要担心爸爸,爸爸会在外面等你出来,等你出来,爸爸好好保护你。
被关进去以后,周庭让在牢房里认识了一名叫宋徽的狱友。宋徽比周庭让大三岁,是N城六中高三的学生,因为砍伤了人,犯故意伤害罪入狱,被判了十八个月。周庭让进去的时候,宋徽只剩下三个月的刑期。两个人不打不相识,后来互相交心,成了共患难的过命兄弟。三个月后,宋徽被释放。出狱之后的宋徽,一直在代替周庭让照顾周世良,这份恩情周庭让一直记在心里。
不到三年,周庭让出狱。那天,清晨的阳光洒进高高的围墙,周庭让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看着大门缓缓打开,爸爸和宋徽,早早的就等在了那里。没有煽情的寒暄,只是无声的一个拥抱,就足以让周庭让感受到那份浓烈的父爱,和铁一般的友情。
当天,三人便坐上了去S城的火车。路上,趁周世良睡着,宋徽悄悄告诉周庭让,自从周庭让进去以后,周世良就戒掉了烟酒,重新拾起老本行,到各个餐馆里打工,给人炒菜做饭,为的就是给周庭让攒下一笔钱,好让周庭让出狱以后能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听到周庭让会被提前释放的消息,周世良高兴坏了,毅然决然把老家的房子卖了,有了那份钱和三年攒下来的积蓄,周世良就这样带着宋徽和周庭让,一头扎进了S城的人海里。
从刚开始来到S城到现在,一晃已经十年过去了。这十年里,周世良和周庭让什么样的日子都过过,什么样的苦都吃过,两父子相依为命,到处给人打工,终归在这第十个年头,自己当上了老板,开了一家属于爷俩儿自己的店。其实如果光靠积蓄,前两年周世良就能开店了,只不过要供周庭让上成人高考培训班,每日所赚有一大部分都投到了学费里,以至于前不久,才终于开上了火锅店。
宋徽是和周庭让一起上的培训班,只不过宋徽犯事那会儿是高三,再加上底子好,直接就从高级班开始上,不到两年,就考上了当地的大学。原本周庭让一开始有些抗拒,觉得与其白白浪费钱在学习上,还不如多去打工赚吅钱,但看到宋徽的成功后,周庭让坚定了信心,告诉这条路一定要走下去,然后一坚持就是十年。
而宋徽,已经大学毕业四年了,现在在高新区上班,就职于一家研究新能源的公司,是产品研发部的工程师。从在狱里开始,宋徽就一直默默传递给了周庭让一种积极向上的力量。受宋徽影响,周庭让看淡了很多东西,也学会了珍惜很多东西,所以,宋徽不仅是周庭让敬仰的大哥,另一种意义上,也是教会周庭让很多人生道理的老师。因此,宋徽是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可以跟周庭让无所不谈的人,也是除了周世良以外,周庭让在S城唯一的依靠。
“小让,出什么神呢?”
耳边传来熟悉的亲切声音,周庭让立刻回过神来。
“爸你回来啦,”周庭让赶紧扶爸爸坐了下来,给爸爸递了一本温开水,“爸你怎么一个人背这么大的包啊?你这把年纪了就别瞎折腾了,我就说这次进货应该让我去嘛。”
“那怎么行,”周世良喝了一口水解渴,“你哪儿都不许去,上课要紧。”
“良叔!!!你回来啦!!!”
只见小七从厨房里狂奔出来,一把抱住了周世良,差点没把周世良手里的水杯打翻。
“哎哟哎哟,真是个淘气包。”
周世良宠溺的摸了摸小七的脑袋。
“良叔,小让哥,以后吅进货这种事就交给我吧!我年轻,又闲着没事,最适合去进货了!”
“咳,”周世良的眼神故意躲闪,“我不在的这个星期,店里还好吧?”
“咳,”周庭让也故意避开小七热切的眼神,“好!好得很!”
“你们爷俩儿就知道欺负我,不跟你们玩啦!”
小七瞧出了爷俩儿的嫌弃,气鼓鼓的冲回厨房去了。
剩下周世良和周庭让默契的笑得眉眼弯弯。
“那啥,小让,货已经运到楼下了,你跟小七去卸一下吧。”
周庭让稍稍迟疑了一下,但又马上恢复正常,叫上小七就下楼了。
看着一大卡车的箱子,周庭让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还未痊愈的伤口,不禁皱了皱眉。
小七见周庭让迟迟不动,感到奇怪。
“小让哥?你不搬么?”
“我……”周庭让咬了下嘴唇,“搬啊,搬。”
小七觉得周庭让有点不对劲,就在一旁看着周庭让,扶住腰吃力的爬上卡车,然后吃力的弯腰,吃力的伸手去抬箱子,结果箱子刚抬到一半就听见周庭让闷吅哼了一声,手里的劲儿一松,箱子砰地一声落了回去。
“小让哥你没事吧?!”
小七在下面很关切的问。
“没事……”
周庭让额头上出了一层细细的汗,依旧尝试着把那个箱子抬起来,结果力不从心,箱子再一次落了下去。
“小让哥你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受伤了?”
“没有……”
周庭让深吐了一口气,准备再次挑战。擦掉额头上的汗,周庭让抡起了袖子,刚要伸手,被身手敏捷的小七跳上来抓吅住了手腕。
“小让哥!你受伤了!”
周庭让往手腕那里一瞧,才发现手肘后面好大一块擦伤的伤口,血肉模糊,红得很显眼。
“你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昨晚吗?是不是那个敖钧之又找你麻烦了?”
“不是,是我自己磕到的。这点小伤,没事儿。”
“你就别瞒着我了!我都看出来了!你伤得不轻!不可能只是磕到而已!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不关你的事,你别问了。”
“那我现在就上去告诉良叔!”
“哎哎——”周庭让赶紧拦住小七,“不能告诉我爸!”
“那你就实话实说!”
周庭让被小七逼得紧,口风只得松了些。
“昨晚,被敖钧之追车,给翻马路边儿了。”
“什么?!”
小七现在的心情简直就是人神共愤!不敢相信敖钧之竟然下手这么狠!
“出这么大的事儿你都不说!那你去医院了吗?”
周庭让淡淡的摇了摇头。
“哥你是不是疯了?你理智还正常吗?都翻车了还不去医院,这身体你还要不要了!”
“我身体什么情况我知道,以前挨挨刀子断断肋骨什么的很正常,不是什么大事儿。”
“你那会儿几岁现在几岁啊?你以为你永远都能百毒不侵啊!你快三十了哥!拜托你也为自己的身体想想好么!不行,你现在就跟我去医院,否则我立刻上去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良叔!”
“小七你……”
周庭让很为难。
“我数三声,你到底跟不跟我走。三,二……”
“那我爸那边怎么说啊?”
“等到了医院我给良叔打个电话,就说你卸货的时候不小心伤着了,这不就顺理成章了吗?”
“那……好吧。”
周庭让最终还是拗不过小七,在小七的搀扶下去了医院。
10.
从医院回来以后,周庭让开始休养,中午的快餐派送工作就交给了小七。
虽然很怀疑小七的能力,但这种特殊时期,除了小七也没别的人选了。
这不,到了中午,小七雄赳赳气昂昂的提着送餐箱出去了,然后耷吅拉着脑袋回来了。
“我就知道。”
周庭让意料之中的叹了一口气。
“小让哥!这不能怪我!本来周边的楼都送得好好的,呶,就对面那个亨通公司,里面那个老板好凶啊,我没控制住脾气,就吼了他一句……”
“什么?你还敢吼客户?我们平时怎么培训你的!”
“当时的情况哥你不知道,就那、那个什么杉总,我敲他办公室门,他说进,我就进去了,然后他也没看我,就盯着文件又说了一句,送来了吗,给我,然后我就把饭盒放他手上了……”
听到这里,周庭让顿时翻了个白眼差点晕过去。
“可能饭盒烫到他手了吧,他啊的一声吓了一跳,饭盒就被打翻了……然后他就发火了,马上把秘书小姐叫了进来,吼人家,说人家没看好门什么的,怎么能随便让人进来什么的,人家秘书小姐就是去了趟洗手间嘛,我看没秘书在我才敲他门的嘛,而且是他自己让我把饭盒放他手上的……”
“所以你就多管闲事了?”
“他吼得好大声的!我听不下去了嘛……就跟他……讲了讲道理……”
小七自责的埋下了头,声音越说越小。
“小七啊小七,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周庭让郁闷的一遍又一遍的叹气,“人家杉总分明就是以为秘书进来了让她递文件的,你说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
“我不知道嘛……”
“算了,事情已经发生了,还能怎么办。你啊你,以后做事长点儿心,亨通是咱们的大客户啊,千万不能怠慢了,知道吗?”
“知道了……”
“行了,去歇着吧。”
第二天,小七去送完餐回来,这回没有耷吅拉着脑袋了。
“给人家杉总赔礼道歉了吗?”
“道了道了,哎小让哥你知道吗,我今天发现啊,那个杉总好像也不是那么凶。”
“噢?”
“今天啊,我在电梯里碰到他了,正要跟他道歉呢,他居然先开口跟我道歉了。他说昨天是他态度不好,让我别见怪,还夸咱家的菜好吃呢。”
“呼,谢天谢地,杉总没有跟你一般见识。”
第三天,小七去送完餐回来,还带回来一个小公仔。
“小让哥!你快来看!这只小熊Q不Q?”
“挺Q的。你搁哪儿捡的?”
“什么叫捡的,小七我还不能有人送礼物啦?”
“礼物?谁送的?”
“对面亨通那杉总。”
“杉总怎么想起来送你礼物了?”
“嗨,也不是真的送礼物,就我送餐的时候他们公司正在搞活动,杉总说这只熊跟我一样Q,就顺手送给我了。”
“这杉总人还挺好。”
第四天,小七突然感冒,请了一天假,周庭让临时雇了一个送餐员。
大中午的,店里的电梯突然响起来。
“您好,周米庄快餐。”
“你好,我是对面亨通公司人事部的。”
周庭让直觉应该是杉总,所以确认了一下。
“请问是……杉总吗?”
“是我。”
“噢往常都是您的秘书打电话来订餐,您亲自打过来我还没反应过来呢呵呵,那,杉总您是要点餐吗?”
“啊,不是。”
周庭让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您是……”
“咳,那什么,我就问问,你们那,送餐员,是不是换了啊?”
“啊?”
“就是前两天来送的那个,今儿怎么换了呢?他不在你们店里干了吗?”
“没有啊,一直在呢。”
“噢,咳咳,你看,那什么,能不能把他换回来啊……”
周庭让敏感的耳朵似乎捕捉到了三木语气里的一丝害羞,直觉告诉自己,有事发生了。
“那个,是这样的杉总,小七他今天生病请假了,所以我们临时换了个送餐员。等小七病好了还是会让他继续送餐的。”
“这样啊……”
“是的,请问杉总还有别的疑问吗?”
“啊那个,那什么,那个……我能不能要一个那送餐员的联系方式啊?”
“啊?”
“嗨是这样的,就周末我在家的时候,也想吃你们家的快餐,然后呢,鉴于你们周末生意很火,我打你们店里的电话吧,肯定会有接不到的情况你说是吧,所以我就想啊,多记一个你们送餐员的联系方式呢,可能就比较……”
“幺八六八吅九三二五二七九。”
周庭让知道三木的意图了,也听出来三木快编不下去那个烂理由了,索性直接告诉他小七的手机号。
“哈?”
对方好像一时没反应过来。
“杉总,请您记一下,幺八六八吅九三二五二七九。”
“啊太感谢太感谢了,老板生意兴隆啊!”
“谢谢杉总,请问还有别……”
“没有了没有了!谢谢啊!”
嘟,电话挂断了。
搬了个凳子到火锅店外面的露天阳台,周庭让坐在扶栏边,吹着风,仔细的琢磨了一下这件事。
周庭让给三木送了差不多一个月的盒饭,看得出来他是一个工作认真,体恤下属,事业有成的男人。偶尔给其他员工派发盒饭的时候会听到他们悄悄议论,间接了解到了三木的性取向。所以当听出三木话里暗含的意思,周庭让大方的给了他小七的手机号。
而小七呢,刚来的时候他自己就讲过,高中因为跟人打架,被学校开除了,没有参加高考。问他为什么打架,他说,学校的人都因为他的性取向嫌弃他是异类,觉得他是变吅态。周庭让当时就仿佛在小七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二话不说就收留了小七。
周庭让这么做,是因为他深知,茫茫人海,两个人要遇到不容易。
三木刚才的这通电话,所传达出来的那种悸动的感觉,是一段感情最美好的开始。
值得小心呵护,努力珍惜。
毕竟,不是每段感情都可以像这样,有个美好的开始。
这么多年,周庭让早已学会了不感伤,不回忆,也做到了不期待,不后悔。
所以轻易不怀念。
可今天,三木那种心动的语气,像极了当年的某个人。
让周庭让不由自主的想起,过去。
把凳子搬回大堂,周庭让走进里屋,打开衣柜,拉出最底下那层抽屉,伸手把毛毯掀开,拿出了那个保存了十年的相框。
右手手指在相框上从左到右温柔的抚过,周庭让每每看到里面的那张纸,总能凝神片刻,让思绪飘很远。
吱——
突然里屋的门被打开,是周世良进来了,周庭让一慌,胡乱把相框藏到了身后。
周世良眼神定了定,随即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嗨,瞧我这记性,刚刚大牛问我海鲜锅的底料怎么配,我竟然给忘了。人老喽,不看本子不行喽。”
说完周世良拿起书桌旁的老花眼镜戴上,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了早年间记的菜谱,仔细翻了翻,找到了海鲜锅底的配方。
“对!就是这个!”
周世良取下老花眼镜,把本子放回去,然后走出里屋。
可是下一秒又折回来了。
“嗯……小让呐。”
“嗯,爸。”
周世良没有直视周庭让的眼睛,看得出来酝酿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接着说下去。
“虽然……爸从来没多问,但其实……爸一直都知道。”
一股暖流从心底冒出,很久没有哭过的周庭让,毫无预兆的红了眼眶。
十年了,周世良十年里从来没有问过周庭让,关于当年的种种。不问为何,也不问对错,周世良从来都是尊重周庭让的决定。所以周庭让一直以为,周世良只是看到了结果,却浑然不知原因。可周庭让没有想到的是,知子莫如父,这么些年,周世良不用问,也知道所有。
周世良慈祥的走过来,坐到周庭让旁边,握住了周庭让的手。
“你是我儿子,你心里想什么,做父亲的能不知道么。”
“……爸……”
“以后,想看就正大光明拿出来看,你是什么,对爸来说,都一样。因为你是我儿子。”
“爸!”
周庭让转身一把抱住周世良,泪水如洪水般决堤。
“小让,你吅的吅人生你自己决定,爸爸只希望看到你快乐。”
周世良温柔的抚着周庭让的背。
“爸……爸……这些年你辛苦了……我不是个好儿子……我让你受苦了爸……”
“没事,没事的小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的……”
N城,S城,承载了两父子多少的泪水和汗水。
只是周世良和周庭让都相信,只要好好的生活,生活会好的。
11.
次日上午。
周庭让如往常一样起床洗漱,然后打开店门,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
看看时间,以往这个点小七都到店里了,今天怎么晚了,周庭让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大大伸了个懒腰,周庭让回到大堂,开始干起小七应该干的活儿,打扫起卫生来。
看门口的玻璃门有些花了,周庭让重新把玻璃门合上,准备去洗手间拿抹布好好擦擦,结果刚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啊……痛。”
一回头,才发现是小七那小子,只顾着低头看手机,一头撞玻璃门上了。
“你还知道痛啊?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走路不好好走,就知道玩手机。”
“哎哟小让哥,你就别数落我了,我都快郁闷死了。”
“怎么了你?”
“昨晚一个陌生号码突然给我发信息,说认识我,知道我叫小七,还在周米庄火锅店工作,但我问他是谁,他又不说,急死我了都。”
周庭让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了然了。
“该不会是你的慕名追求者吧?”
经周庭让这么一调侃,小七立马就脸红了,粗着脖子急忙否认。
“别开玩笑了哥,不可能不可能的!”
“噢?既然不是追求者,那我劝你还是别跟他聊了,万一是变吅态跟踪狂或者骗子呢。”
“不会啦不会啦,他这个人挺有意思的,我喜欢跟他聊天。”
“呵呵,你啊……”
周庭让意味深长的拉长余音,然后笑了笑走开了。
过了一会儿,周庭让擦好了玻璃门,重新把门打开,然后给阳台上的花花草草浇了些水。转过身就看到小七靠在墙上盯着手机屏幕一个劲儿的笑,周庭让真心替他高兴,所以没打扰他,任由他慢慢享受当下这美好的感觉。
去洗手间把抹布洗干净,周庭让出来的时候正好遇到周世良把早餐做好,于是赶快过去帮忙把菜端出来。
“小七,吃早餐了吗?过来一起吃吧。”
“啊、啊?不用不用,良叔,哥,你们吃吧,我不饿。”
小七俨然一副沉醉于手机世界的样子。
周世良正要出声盘问,周庭让赶快给周世良使了个眼色,让他别操心,是好事儿。
于是爷俩儿单独吃起了早餐。
“——哟,都吃着呢。”
三人闻声抬头,见来人是宋徽,立马热情的招呼进来。
“徽哥徽哥!我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盼来了!”
小七第一个冲上去谄媚的拉着宋徽的手臂晃了晃。
“少来。你哪是盼我,呶,你是盼这个吧。”
宋徽把手里拎了一大堆零食的袋子递给小七,给小七高兴坏了。
“谢谢徽哥!你对我最好了!”
“喂喂喂,我对你不好吗?”
周庭让故意吃味的挑衅。
“小让哥你除了骂我其他都对我挺好的。”
“小兔崽子!”
小七做了个嘴脸,然后抱着那堆零食跑开了。
“哥,快进来快进来,坐坐坐。”
周庭让赶紧让宋徽坐下,去厨房给宋徽端了杯热水。
“良叔,怎么样,身体还好吧。”
“好,好着呢,有你惦记着,能不好吗。”
“良叔,”宋徽把提来的两盒高级补品放到桌上,“这个呢,是我孝敬您的。”
“小徽啊,你人来看良叔良叔就已经很高兴了!买这么贵重的东西来干啥呢!这不让你破费了么!这这这我不能收,不能收。”
“良叔良叔,你听我说,”宋徽把周世良推回来的盒子又往前推了回去,“您看这不年底了吗,公司发年终奖,我啊,表现好,这是公司专门奖励我的。您也知道,我在S城就您一个长辈,当初要不是您带我来这儿闯,我宋徽根本不会有今天。这就是晚辈的一点心意,良叔您无论如何都得收下。”
“这……”
“爸,哥都说了,这是单位发的,哥就想着来孝敬你了,你就收下吧。”
“那……好吧,但小徽你以后别这么客气啦,咱都是一家人,随意一点就好。”
“嗯。良叔,庭让,其实我今天来,是要告诉你们一个消息。”
看宋徽一脸神秘的卖关子,周世良和周庭让都充满了好奇。
“我……”宋徽低头害羞的笑了笑,“我要结婚了。”
先是愣了一下,下一秒,大堂里传来三个人的欢呼和尖叫。
“这是真的吗?恭喜恭喜啊哥!”
“恭喜你啊小徽!良叔真的太为你高兴了!”
“我也是我也是!这消息太让人开心了!”
小七撇下可口的零食,立刻冲过来加入庆祝的队伍。
“我今天啊,就是专程过来给你们发喜帖的。”
说完,宋徽从西装内口袋里掏出三封喜帖,分别递给三人。
“新娘,官汀汀。哥,这,嫂子不就是你跟我提过的那姑娘吗?”
“是啊,不是她还能是谁,我这一辈子只想娶她。当年我为了保护她,跟人打架,被关进去了,她就一直等着我,等我出来以后,我故意躲着她,因为当时嫌自己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给不了她,所以离开了她,来了S城。而现在,我终于有资格,请她做我的妻子了。”
“祝福祝福,真心的祝福你,哥。”
周庭让的眼里饱含热泪,作为旁观者,一路看着宋徽的爱情历经重重考验,最后修成了正果,周庭让比当事人还激动。
“咦?这喜帖上写的喜宴地址,不是,咱们火锅店吗?”
小七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啊?哥,结婚可是人生大事,你怎么可以这么草率的办婚宴呢?”
“谁说在咱家火锅店办婚宴就是草率啦?我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首先,良叔对我恩重如山,就像我父亲一样,我结婚,良叔一定是男方家长代表。第二,我在S城也没太多朋友,嘉宾,请最好的几个朋友就成。这第三嘛,正是因为没人在婚宴上吃火锅,我才要挑战一下嘛!这么别出心裁的婚宴,一定让人记忆深刻!”
“小徽啊,你能选择在良叔这儿举行你的结婚大典,良叔当然特别荣幸,也特别欢迎。可这事儿,你跟女方商量过了吗?人家那边嫁宝贝女儿,应该不会赞许你这种安排吧。”
“要是没商量过,咱这喜帖敢往外发么?放心吧良叔,我跟汀汀都说好了,汀汀认识我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她知道我的个性,也知道您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再说了,我宋徽选的女人,是不会在意这些形式的。至于她家那边嘛,我们也商量好了,婚礼S城办一次,回N城再办一次。S城的呢,就简单办,嘉宾主要都是年轻人,N城的呢,再正儿八经的按照传统仪式办。”
“嗯,这想法不错。那行吧,你的婚宴就交给良叔,良叔保证给你办得红红火火,喜气冲天!”
“谢谢良叔。”
“哎——等会儿等会儿,爸你看日期了吗,是后天!后天呐!”
“啊?后天?这怎么来得及啊!小徽啊,你怎么不提前来打声招呼呢?这、这材料都还没准备齐呢。”
“这种事哪能让良叔您操心呢,放心吧,我早就安排好了。婚礼要用到的所有材料,我都拜托婚庆公司准备好了,一会儿他们就会把东西运过来,然后帮忙一起布置。”
“小徽啊,你真是想得太周到了,良叔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那、那良叔就给你包个超大的红包吧!啥也不说了!”
“哈哈哈哈,谢谢良叔!”
——砰砰砰。
突然门口有人敲门。
“请问谁是周庭让?”
周庭让还没从刚才的喜悦中缓过神来,懵懵的站起来。
“我、我是。”
“这里有您的快件,请您签收一下。”
“啊?谁会给我寄东西啊?”
周庭让疑惑的嘀咕着,然后上前去签了名,从快递员那里接到了包裹。
“小让哥,那是什么呀?”
小七好奇的仰起头往这边看。
周庭让利落的撕开快件右侧的拉条,往里一看,除了一张纸,就没别的东西了。
慢慢把纸抽吅出来,周庭让仅仅是看到上面第一排的字,都快要晕过去了。
“小让,那是个啥呀?”
只见周庭让保持怔住的表情,缓缓转过身,右手举着那张纸,慢慢往前伸。
待三人看清纸的内容后,大堂里爆发出了比刚才还要大型的欢呼和尖叫。
“小让哥小让哥!你做到了!你做到了!”
小七兴奋的蹦起来直接扑过去抱住周庭让。
“庭让啊!哥真是太为你高兴了!”
宋徽也一把扑过去,大大的给了周庭让一个结实的拥抱。
“小让哥!徽哥!恭喜你们!这是双喜临门!双喜临门呐!”
小七抱住周庭让和宋徽转起了圈。
看着三人开心的扭作一团,周世良虽然也笑着,也不知不觉中,流下了欣慰的热泪。
周庭让注意到爸爸感动的表情,于是放开了小七和宋徽,走到爸爸的面前蹲了下来,伸手覆住了爸爸长满老茧的双手。
“爸……我录取了。”
“我的儿子真争气……”
周世良的声音很低,仿佛这些年的辛酸和苦难,都沉淀在了这一句话里。
“爸你辛苦了!”
周庭让重重的给周世良磕了个头。
在一旁看着的小七和宋徽也不禁动容,因为他们知道,爷俩儿一路走来,太不容易。
“好了儿子,快起来,把录取通知书收好,咱们呐,先风风光光的把你小徽哥的婚宴办了,再好好的准备你入学的手续。”
“嗯!”
12.
当晚,敖钧之下班跟同事吃完饭,驱车来到火锅店楼下。在车里等了一会儿,发现九点都过了好几分钟,还没瞧见周庭让下楼。
敖钧之觉得奇怪,几天没来,难道店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但碍于没有直接询问的渠道,敖钧之只能从旁打听消息。
于是敖钧之又急忙赶到教育中心,下车去跟门卫搭话,看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
“大哥你好,哎我想问一下,你们这儿是不是有个叫周庭让的学生啊?”
“你问这个干嘛。”
“大哥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就前两天我跟周庭让借了点东西,今天打算来还他,他告诉我来这儿找他就行,所以我想问问我有没有找错地儿。”
“哦,没找错,周庭让之前是在我们这儿上课来着,但他今天已经结业了。”
“啊?”
敖钧之感到讶异。
“他被大学录取了,所以不用再继续上课了,我听说他今晚还搞了个谢师宴呢,请补习班的老师们吃了个饭。要说这小子啊,真不容易,连着上了十年的课,可总算是熬出头了。”
什么?!周庭让被大学录取?!开什么玩笑?!
就他那种不学无术的混痞子,也有上大学的一天?!
敖钧之在心里抓狂的发泄着不满的情绪。
“这样啊……那我能问一下,他被哪个大学录取了吗?”
“呶,门口那儿有个升学榜,今儿下午就把周庭让的牌子挂上去了,你自个儿去看看吧。”
“行,谢谢你啊大哥。”
敖钧之裹了裹风衣,走到了学校大门口的红榜前。
周庭让,S城交通大学,物流管理专业。
“呵,你想上大学是吧?那我一定会让你知道,大学,不是你这种人可以呆得起的地方。”
第二天,敖钧之下班以后又刻意去火锅店楼下打了个转。
结果发现火锅店今天没有营业,楼下停了一个婚庆公司的车,再看店里面,员工们都在忙前忙后的布置大堂,貌似明天店里要举行婚礼。
敖钧之觉得好奇,于是下车走到街对面,敲了敲婚庆公司车司机的窗户。
“哥们儿,问你个事儿。你们这是在办谁的婚礼啊?”
“宋先生的婚礼啊。宋先生你认识吗?”
“哪个宋先生啊?”
“宋徽,宋先生,不认识吗?”
“不认识……”
敖钧之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个叫宋徽的人是什么来头,跟周庭让又是什么关系。
“那什么,你们是在楼上那家火锅店办么?”
“是啊,这倒也稀奇,这还是咱们公司头一次接到要在火锅店办婚礼的单子。”
“怎么会想到要在火锅店办婚礼呢?”
“那你得问那对新人呐,我哪知道。不过听说,这家火锅店的老板是宋先生的恩吅人,宋先生为了答谢他,才专门来他的场子办婚礼的。”
“那这新郎是干什么的你知道吗?”
“嗯……宋先生是一家能源公司的工程师吧好像。”
“他哪儿人你知道么。”
“N城人吧,有回好像听他提起过。”
“他跟这家火锅店老板怎么认识的?”
“哥们儿你查户口呢。不是,你又不认识人家你问这么多干啥。”
“嗨,我就随便问问,这不在这儿等人无聊么,就跟你唠唠,八卦一下。再说我又没结过婚,这眼瞅着别人张罗婚礼,心里不也挺羡慕的么。”
“行吧,看你面善,我就再跟你唠唠。我跟你说啊,就这哥们儿,那是真牛B。”
“你说新郎啊?”
“嗯呐。有回他们夫妻坐我车去买婚礼材料,我就跟他们唠啊,你猜怎么着?那哥们儿跟我说,”司机神秘的做了个手势,让敖钧之耳朵凑近一点,“他进去过。”
“你是说……他犯过事儿?”
“嗯呐!”
“他犯什么事了?”
“听他说,好像是高中那会儿,有人欺负他女友,就是现在这新娘,他就跟人干架了,把人砍伤了,这不就进去了么。”
“哎哟,那他这就算有前科了啊。”
“是啊,可人牛B就牛B在,出来以后,参加成人高考,上了大学,当了工程师,当年那姑娘就一直等着他,现在人俩终成眷属了么。你说说,这经历,是不是太他吅妈传奇,太他吅妈励志了卧吅槽。”
“是挺励志的,活脱脱一部diǎo丝逆袭翻身记。”
嘀嘀嘀,司机电话响了起来。
“喂?啊,我知道了,我这就上去,”司机挂断电话,看向敖钧之,“哥们儿,我就不跟你聊了啊,他们上面缺人手,我得上去帮帮忙。”
“哎,行,你去忙吧哥们儿。”
司机关门上楼,敖钧之也回到车上,细细捋了捋这层关系。
这个宋徽也有过前科,看来跟周庭让是在牢里认识的。他能选择在周庭让的地盘办婚礼,说明他跟周庭让的交情一定过硬。
“看来,明天该我,华丽登场了。”
敖钧之望向二楼张灯结彩的火锅店,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
13.
“哎呀恭喜恭喜,恭喜恭喜啊!”
“谢谢谢谢,里边儿请里边儿请!”
宋徽夫妇站在店门口迎宾,周庭让则负责统筹整个婚礼现场,保持典礼有序进行。
“小七,我刚算了算,店里的酒应该不够,我现在就给酒商打电话,你过十分钟下去看看送过来没有。”
“好!”
周庭让在店里忙得不可开交,分不开身,只能让小七下楼去跑一趟。
过了一会儿,周庭让的手臂突然被拽住,转过头只看见小七惊恐慌乱的眼神。
“小让哥,不好了……我刚在楼下,看到敖钧之了……”
“什么?!”
周庭让的心跳立刻漏跳一拍。
“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你别慌,你听我说,我现在就下去拦敖钧之,今儿是哥的大喜日子,决不能让他胡来!你在店里好好呆着,爸或是哥问起我,你就说我催货去了,别的一律不许说!明白了吗?”
“小让哥你要小心啊。”
“我知道。”
周庭让扔下手里的酒单立刻就往楼下冲,然后在一楼的楼梯间跟敖钧之正面撞上。
见周庭让气势冲冲拦在自己面前,敖钧之不慌不忙的开口。
“怎么,店里办喜事,不让我上去凑凑热闹?”
“敖钧之,有什么事咱俩单独说,别牵扯到我家人。”
发现周庭让一改往常卑微的姿态,敖钧之暗自断定,这个宋徽,一定是周庭让很在乎的人。
“可我今天纯粹是来喝喜酒的,并没有要找你的意思啊。”
敖钧之说着作势要往上走,被周庭让一个大力拦在手臂前。
“婚礼没邀请你,请你识相一点。”
听得出来周庭让不淡定了,这一点激怒了敖钧之。
“怎么,还想像当年一样给我一顿削啊?我告诉你,我早就不是那个软弱的蘑菇头了!你少威胁我!”
敖钧之一个发狠,掐住周庭让的脖子就往下拽,如今的周庭让个头早已被敖钧之反超,瘦弱的身子骨也拼不过敖钧之一身的肌肉,还没反抗就被敖钧之连拉带拽给拖到了火锅店后面的仓库门前。
这里没有人经过,只放了一些废弃的煤气罐。
敖钧之凶狠的一推,周庭让的后背咣的一声撞到墙上,巨大的痛感来袭,让周庭让沉重的闷吅哼了一声。
“我告诉你周庭让!你少拿那种语气跟我说话!你他吅妈不配!”
还嫌不过瘾,敖钧之又一把抓起周庭让的衣领,用发红的眼睛,狰狞的表情,发泄着憋在心里十三年的怒气。
“你是不是觉得,我敖钧之特小气,特算计,特不像个男人,啊?为了当年的一件小事,一次又一次的来找你麻烦,跟你他吅妈吅的纠缠到现在?”敖钧之原本低沉冷冽的声音突然爆发,在周庭让耳边喊叫的震耳欲聋,“我呸!就为了那么点破事儿!我敖钧之不至于恨你十三年!不至于天天做梦都想把你这个人吅渣碎尸万段!”
猛地放开周庭让,敖钧之几近疯狂,后退了两步,五官不住抽吅搐。
周庭让彻底懵了,敖钧之究竟为何而来?如果不仅仅是为了当年在车棚发生的事,那还会有什么事,让敖钧之恨自己恨到如此地步?
看周庭让仍然是一副无知的神情,敖钧之更加的怒火中烧。
“你少在那儿给我装糊涂!你自己做了那么伤天害理的事!还有脸给我装糊涂!”
周庭让心里一惊,难道,敖钧之,跟那件事有关?
“周庭让!你这个王吅八蛋!”敖钧之终于全盘崩溃,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声嘶力竭的嘶吼,“我跟她交往三年!我他吅妈连她的一根手指头都不舍得碰!你这个人吅渣!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用你那肮脏的……肮脏的……啊!!!”
敖钧之抓狂的扯住自己的头发,已经神志不清到站不稳的地步了。
刹那间,周庭让的脑袋像被闪电击中,电光火石,溅起无数碎片残渣。
敖钧之和她……交往了三年……我却……完全不知道。
这一切都有解释了。
为什么敖钧之来找我复仇,为什么敖钧之会像个幽灵一样跟在我后面。
敖钧之的恨,原来是因为她。
“她还那么小……她还什么都不懂……你怎么狠心……你怎么下得了手……”
敖钧之的声音越来越小,整个身体都像虚脱了似的,踉跄的往后退,最后倚在了对面的墙上。
这一刻,空气凝固了。
周庭让回想起那个翻车的晚上,敖钧之那恨不得把自己千刀万剐的表情,顿时不寒而栗。下意识的摸了摸上次留下的伤口,周庭让有些心酸。
承受这些本不该由自己来承受的东西,周庭让也不知道,尽头在哪里。
想张开的口,始终张不开。想说出的话,始终说不出。
抬头看了眼远方的天空,周庭让想起那副相框,只能又回归了沉默。
好一晌过去,敖钧之清醒了些,擦干了脸上的泪痕,慢慢又向周庭让走过来。
周庭让其实是充满歉意的。
如果那天爸爸没有喝酒晕倒,如果那天自己留了下来,也许这个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所以,间接地,周庭让还是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可是周庭让就算以如此的一个罪名蹲了监狱服了刑,就算他演得再像,却怎么样也体会不到一个事件相关者的真实感受。
所以,这一刻的周庭让,才会对当年那个只跟自己有过几面之缘的女孩抱以最真心的关心,而不是赎罪式的慰问。
“她……还好吗?”
可局外人敖钧之又哪里听得出来这其中的曲折。
本来已经平静了的敖钧之,又再一次被激怒,一脚踹过去,直接把周庭让撂倒在了地上。
“卧吅槽吅你他吅妈吅的还有脸提她!你个王吅八蛋!你毁了她!毁了我!你还有脸提她!我今天非揍死你个人吅渣不可!”
敖钧之一手掐住周庭让的脖子,一手不停用拳头狠狠朝周庭让的脸砸去。
直到打得周庭让快咽气了,敖钧之这才收手,站起来擦了擦手背上的血渍。
“打啊!你不是那么嚣张,那么霸道吗!你起来打啊!”
周庭让从头到尾都没有还手,也没有反抗,只是任凭敖钧之的拳头往身上招呼,没发出一点声音。
“周庭让,你给我记住了,你就是个大人吅渣,是全世界最混吅蛋最混吅蛋的王吅八蛋!”
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呼着气,周庭让听见了敖钧之的羞辱,但也不作辩解,不给回应,就这样静静望着天。
“你欠我的,到此为止。你欠她的,现在开始,我会一点一点讨回来,”敖钧之咬牙切齿的宣布,然后顺了下呼吸,恢复了平静却阴森的语气,“不知道楼上是不是也像我们这里,打得这么火热呢,我得上去瞧瞧了。”
听到敖钧之要上楼,原本已经丧失全部力气的周庭让,仅仅凭意志力站了起来,然后在敖钧之即将要走的那一刻,咬着嘴唇跌跌撞撞走到了敖钧之面前,将他拦住。
面前已然是周庭让最狼狈的样子,敖钧之没有再出声刺吅激,就这样安静看着周庭让跟自己的生命力搏斗。
“……对不……起……”
随着嘴里虚弱而断续的声音,周庭让低下头弯曲双膝,砰地一声给敖钧之跪下了。
此情此景,着实让敖钧之震动了。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我求你,求求你……”周庭让伸出双手拉住敖钧之的袖口,“……放过我哥……他好不容易才有今天……我求你,不要上去……你恨我,打我骂我杀了我都行……但是请你放过我哥……我求你了……我真心诚意给你道歉,我给你磕头,我给你磕头了!”
“对不起!”
砰。
“对不起!”
砰。
“对不起!”
砰。
……
看着脚边不住给自己磕头的周庭让,敖钧之心里也犹如刀割。
命运为什么要如此捉弄我们三个人?谁会愿意受伤害,又这样的伤害别人?怪只怪,过去的一切太过沉重,我们身不由己,只能越陷越深……
吸了下鼻子,敖钧之控制了一下情绪,没再说什么,默默的转身离开了。
而留在原地的周庭让,最后一个头磕到地上,就再也没抬起来,让执着的眼泪流了一地。
14.
泪水流干,周庭让的意识也逐渐涣散,身上的痛感逐渐失去知觉,几秒后,周庭让整个身体往侧面一倒,彻底晕了过去。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眼看着新人都宣誓交换戒指了,也没见周庭让回来,小七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于是跟其他店员交代了一下吅流程安排,赶紧下楼去查看了一下情况。
整个附近的街都找过了,根本没有周庭让的踪影,小七试着拨了下周庭让的号码,发现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但眼下也没别的办法,只能一直打一直打,直到周庭让接起来为止。
叮铃铃铃……叮铃铃铃……
站回火锅店门前,突然耳廓里传来细微的手机铃吅声,小七敏感的朝四周转了一圈,试图找出声音的来源,随着声音的方向慢慢往火锅店后面走去,在看到周庭让不省人事的倒在仓库前的一瞬间,小七震惊的捂住了嘴巴,立马冲上前把周庭让扶坐起来。
“小让哥!小让哥你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小让哥!你听得见我说话吗!小让哥我是小七啊!”
见周庭让嘴巴脖子那一片全是血,小七立刻心疼的哭了出来。
“小七……”
这时候周庭让意识恢复了些,微微睁开眼睛,极度虚弱的张开了口。
“小让哥!你稍微坚持一下!我马上去叫人下来!”
说完小七便要起身,却被周庭让用薄弱的力气拉住衣角。
“小七……!”
见周庭让有话要说,小七又再次蹲了下来。
“别……告诉……哥……和爸……”
听到周庭让在这么垂危的时刻还牵挂着徽哥和良叔,小七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小让哥!你都这样了!为什么还不告诉他们!你知不知道他们要是看见你这样会有多担心!多心疼!”
可周庭让依然紧紧抓吅住小七的衣角不放。
“不可以……”
面对周庭让的坚定,小七只能妥协。
“好,小让哥我答应你,先不告诉徽哥和良叔,但你现在必须跟我去医院!”把周庭让的一只手缠到自己脖子上,小七使出吃奶的劲把周庭让拽了起来,“走……我们去医院……我带你去医院……”
扛着周庭让艰难的走到街边,小七拦了辆车租车,将周庭让带到了最近的一个医院。
滴,滴,滴。
周围一边寂静,只听得见水滴的声音。
周庭让的耳朵最先苏醒,片刻,意识渐渐回体,周庭让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模糊的视野里,有三个人影,正无比关切的看着自己。
“小让,你醒了?”
周世良温暖又细腻的声音,彻底唤吅醒了周庭让。
意识完全清醒过来,周庭让用力想坐起来,周世良见状赶紧搭了把手,将周庭让扶了起来靠在枕头上。
“爸,哥,你们怎么都来了?”
“你还想瞒我们多久。”
宋徽冷冽的声音突然杀进空气里,周庭让知道,他生气了。
“哥……对不起。”
“小七把一切都告诉我们了。”
周庭让一个责怪的眼神看向躲在病房角落的小七,小七把头埋得更低了。
“你别怪小七,要不是小七,我和良叔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呢。”
“我只是……不想让你们担心。”
“小让呐,”周世良坐到床边拍了拍周庭让的肩膀,“发生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不告诉爸呢?现在你弄成这样,叫爸怎么放心!”
周庭让自觉愧疚,没再多言。
“说吧,那人为什么三番五次的来找你麻烦?”
宋徽拖了把椅子放到床前,坐上去,一脸严肃的看向周庭让。
“……”
周庭让还是一副咬紧牙关打死都不说的模样。
“来店里闹吅事,从你那儿拿走三万,追你车,还有今天把你打成这样,是同一个人干的吧?”
“……”
周庭让还是死咬嘴唇不开口。
“小让,爸知道你懂事,这些年过来,你什么事都一个人扛,从来不让爸和你哥操心。但现在发生这么大的事,爸真的不希望你一个人憋在心里,这里没有外人,你就说出来吧,啊?”
“爸……哥……你们就别问了。我自己的事儿我自己能解决。”
“这是你一个人的事吗?!”宋徽突然被这句话激怒,蹭的一声站起来指着周庭让鼻子就开骂,“周庭让你别以为你吅的吅人生就你一个人说了算!一个人把什么都决定完了!最后让爱你吅的吅人在乎你吅的吅人替你担心替你不值!”
宋徽的一阵咆哮,让周庭让内心泛起了愧疚的浪潮,也让周世良沉默的红了眼眶。
好一晌,病房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只听得见宋徽发怒的喘气声。
过了一会儿,宋徽平静了些,又重新坐回椅子上,抖了抖发热的领口。
“小让呐,你告诉爸,”周世良犹豫的顿了顿,然后还是小心翼翼的问出了口,“那个人来找你……是不是因为……那件事?”
听到‘那件事’三个字,周庭让的眼皮不觉颤动了一下,宋徽也敏感的瞪大了眼睛。
“那人……”周庭让深吸一口气,“当时是那女生的男朋友。”
“我吅艹!”
宋徽一下子反应无比激烈,砰地站起来背对周庭让,双手叉腰,愤怒再次上脸。
周世良也大概了解了,纵使心里万般无奈,难受,表面上还是要佯装平静,因为不想给周庭让压力。
而一直躲在角落的小七,虽然不知道三人的谈话所指为何,但从三人的反应可以大致描绘出,故事的梗概。
“所以,你就任他打,任他阴魂不散的纠缠你?!”
宋徽的语气已经快要克制不住要爆发。
“当初错也好,对也好,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也不想再解释什么。”
周庭让低着头苦笑说。
“艹!艹艹艹!”宋徽终于爆发,一声声震天的怒吼喊到弯腰,“周庭让你他吅妈就是一大傻吅逼!十年了!都他吅妈十年过去了啊!陈柏江那小子他吅妈吅的有回来过一次吗!他吅妈吅的找过你一次吗!你就天天看着他给你那破相框!相信他给你那破承诺!跟个傻吅逼似的等他等了十年!而那畜生现在不知道在美国过得有多好!人家早把你忘了!你做的那些牺牲人家根本不在乎!你他吅妈吅的就是一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大傻吅逼!”
“小徽!!!——够了!!!——”
周世良一声怒喝,病房的气氛顿时变得无比沉重,沉重到让所有人窒息。
小七生平第一次置身于如此压抑的空间内,全身不住颤栗。
这一刻,周庭让,周世良,宋徽,三个人的眼眶同时落泪,却默契的都转过头,不让彼此看见。
时间仿佛静止了,过了很久很久,也没有一个人说一句话,或者做一个动作。
每个人的心里都犹如千波翻涌,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看尽人生百态,尝尽世间百味,只是心中的痛,无法言说。
咚咚——
“308号病房,病人周庭让是吧?”
护士小姐进来给周庭让更换输液瓶,瞬间让所有人清醒,回到当下,面对现实。
“那啥,护士我想问一下,我儿子这情况,大概什么时候能出院呐?”
“病人伤的不是特别严重,但也不轻,至少还得再住院观察一个星期。”
“这样啊,行,知道了,谢谢你啊护士。”
“不客气。”
待护士出去把病房门关上,周庭让赶紧抓吅住周世良的手腕。
“爸,去给我办出院手续吧,我没事儿,真的。”
“小让呐,你是不是担心住院费的事儿?你听爸说,钱没了,还可以再赚,但人要是垮了,就什么都没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养好病。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爸……”
周庭让还是有些勉强。
“庭让,你就安心在这儿养病吧。良叔,您也别太担心,我刚才已经去把住院费缴了,您先别着急,您听我说,我在牢里就已经把庭让当亲弟弟了,弟弟出这样的事,做哥哥的能不管么。庭让,现在开始,你只能有一个心思,那就是把病养好,听到了吗。”
“嗯……”
“小七——”
听到宋徽突然叫自己,小七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秒才懦懦跑去病床前。
“小七,你小让哥住院这段时间,就要麻烦你多跑几趟了。良叔要看店,走不开,照顾小让哥的事,哥就交给你了。”
“哥你放心吧,我一定照顾好小让哥。”
一个月后。
周庭让住了三个星期的院,又回家休养了一周,身体几乎都恢复了,但还是要遵照医生的嘱咐,避免剧烈运动,饮食上也要多注意。
所以周庭让这几天也只是站在收银台不动,搬货端菜什么的都交给别人去做了。
这天,傍晚,周边写字楼的上班族们相继下班,火锅店开始迎来营业高峰期。
突然店门被推开,走进来十多个人,周庭让一看,原来是亨通公司的杉总来了,连忙笑脸相迎。
“欢迎光临!杉总几位啊?”
“我们部门聚餐,人有点多,可能得分两桌坐。”
“行,我马上去安排,杉总里面请。”
两桌人马坐下,周庭让将菜单递给三木。
只见三木根本无心看菜单,周庭让也发现了,他从踏进店里开始眼神就一直游移,好像在搜寻什么目标。
“您在找小七吗?”
“啊、啊?”
三木没想到周庭让会这么直截了当,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去楼下仓库清货了,应该一会儿就上来。”
“啊……谢谢啊。”
看着一个快奔三的男人脸上出现害羞的红晕,周庭让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所谓爱的感觉,不知不觉,已经离我好远好远了。
远到我已经没有勇气,也没有能力去想象,它再发生的可能性。
我还有机会体会这种感觉吗?
“老板,菜点好了!给!”
接过点菜单,周庭让拿去交给了厨房,然后晃了晃脑袋,甩掉了那些矫情的念头。
几分钟后,小七清完货上来,发现亨通公司的杉总来了,蹦蹦跳跳的过去打了个招呼。三木带来的那帮人平时都由小七派盒饭,所以大家早就打成了一片,和小七有说有笑的。
小七和大家聊了一会儿之后,准备去端菜,经过收银台的时候被周庭让一把拉住。
“小子,开心吧?”
“啊?”
小七不明白周庭让为什么突然来这么一句。
“杉总来了,开心吧?”
“为什么杉总来了我要开心?”
周庭让看小七一脸不解的表情,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又重新确认了一遍。
“那什么,那短信男你还聊着呢吗?”
“聊着呢啊。”
“他还没告诉你他的身份啊?”
“嘘……”小七突然神秘兮兮的贴过来,小声说道,“他说今晚告诉我,嘿嘿。”
“噢……”周庭让装作很期待,“那你说,他会是谁呢?”
“我总感觉他就是我身边的某个人,但我就是猜不出来。”
“说不定……那个人现在就坐在咱们店里面呢。”
“啊?哥你别吓我。”
“我就随便说说,瞎猜的。”
——“服务员!这边加酒!”
“快去吧,那边客人叫加酒。”
“好的!”
三木那桌要了一打啤酒,小七从厨房抬出来,放到了桌上。刚要拿起子帮忙打开,就被三木拦了下来。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于是三木从小七手里拿过起子,故意把瓶口对准某个方向,然后大力一翘——
“啊!”
小七的裤脚瞬间被喷涌而出的啤酒花弄吅湿。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开得太急了!来来来,我帮你擦擦!”
三木立刻在小七面前蹲了下去。
小七现在完全处于慌乱之中,还没反应过来刚才的状况,正准备拦住三木跟他说没关系自己会处理,就看见三木狡猾的一笑,变魔法似的从桌底拿出一束香槟玫瑰,缓缓站起来,伸到了自己面前。
周围的同事都跟预谋好了似的,突然集体闪开,腾给三木和小七属于两个人的空间。
“是我,幺三七三三九六六五二九。”
三木报出了自己的电话号,小七懵了。
“我说过,今晚会告诉你我是谁。现在你知道了。”
小七终于反应过来,然后惊喜的捂住嘴。
“你就没有想到过会是我吗?”
小七傻傻的摇了摇头。
“唉,看样子,凭你的智商,也应该琢磨不出来我给你发的短信,都是什么意思吧。”
小七还是傻傻的摇摇头。
“行吧,那我就配合你的智商,把话说明白一点,”三木给自己鼓劲,深吸了一口气,“我喜欢你!从你第一天来我办公室大闹一场开始我就喜欢你了!我,三木,从今以后,会好好照顾你,疼你,爱你,用我最大的力量去保护你!所以,请你跟我在一起吧!”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周围的客人们全都跟着拍手起哄,高喊出美好的祝愿。
小七太激动,以至于自己都没发觉,感动的泪水早已在眼眶打转。
面前这个男人,那么完美,那么优秀,怎么会舍得把心交给我?
小七不可思议着,但眼前的一切,却让自己不得不沉醉在梦幻里,虽然自己从没幻想过会遇到王子,可当王子真的降临,自己却早已无法走出这个童话,只能奋不顾身的,跳进去。
“嗯!!!”
小七接过花束,带着笑容连点了三次头,三木立刻被触动,伸出双臂紧紧把朝思暮想的人儿揽入了怀中。
顿时全场轰动,掌声雷鸣,尖叫快要冲破屋顶。
周庭让在收银台见证这所有的一切发生,内心有一股热潮在涌动,同时也相伴着深层的刺痛。
【别相信我妈,等我回来】
相框里,那张白纸早已泛黄,可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
末尾那个字的最后一笔,拖着长长的一捺,周庭让不用看也猜得到,那时的他,是在多么危急的情况下,挣扎着给自己留下了这张字条。
所以,十年以来,周庭让牢牢将自己的人生锁在了这九个字里,无怨无悔。
岁月粗糙的溜走,等待的希望越来越渺茫,原本那股强大又坚定的信念,早已被长年的空白消磨成心底的一道感伤,可周庭让知道,不论他在哪里,不论他回不回来,远方的他,一直是自己心里那个他。
不再等待,只是牵挂。
然后忙忙碌碌,浑浑噩噩,独自一人,把日子过下去。
爱?
爱是什么模样?
周庭让活到现在,从没说过一次这个字。
就算心里深藏着那一段刻骨铭心的过往,周庭让自己也知道,那不能称之为爱。
因为爱,就像此时此刻眼前的场景,应该是美的,幸福的,被人祝福的,而不应该只给人留下伤痛。
所以周庭让逃避爱,抵触爱,不敢去想也不想去想,久而久之心里就有了一个黑洞,谁也钻不进去,自己却怎么都爬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