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二十三章（1 / 1）
在熹微的晨光中，胤祯带兵与岳钟琪追击准格尔先锋军。直追到了博克托岭山谷。博克托岭山谷两壁锋利，谷上树木丛生，郁绿浓密。谷内狭长，宛若一线天。从谷里，还能远远的看到另一座山峰上准军营帐的模糊的轮廓。总的来说，这是个伏击的极好地方。
但是，伏击本来就是有心算无心的事，一旦被人怀疑，不但伏击不成，设好的伏兵还与可能被当成靶子。
岳钟琪带兵走到山谷前。他看了看如刀般锋利且高耸的谷壁，勒住了马。同时抬了抬手止住身后的人。他毫不怀疑，谷顶树木的阴影里埋伏着准部的弓箭手。准部居高临下又多以射牧为生，若真的毫无防备的走进去，他带的这些人还不够人家喝一壶的呢。
谷里谷外都是一片静谧，但在岳钟琪眼中却酝酿着一种浓浓的危机感。转眼间，逃亡的先锋营以要完全通过山谷了。
岳钟琪攥紧了马缰，掌心出汗。
他的心渐渐沉至谷底。
四周一片寂静。毅亲王胤祯……没有出手。
他们离开科布多时，胤祯两人一共点兵三千。但因为额尔齐斯河之战岳钟琪的人没有露面，所以，准军并不知道清军的具体兵力。
岳钟琪同胤祯商议，借助这个盲点，胤祯带两千人从谷顶两壁而上包抄伏兵，而他带兵走谷底一路。胤祯的人会趁逃亡的先锋军还没有通过山谷，准部伏兵不能放箭时出手。一旦胤祯动手，岳钟琪就会率兵通过山谷，全歼逃军。
当初胤祯本想走山谷一路，却被岳钟琪以流箭无眼为理由强行阻止了。
可知道现在，他带兵走到此处，才惊觉，胤祯并未按照约定那样出手。
岳钟琪控制不住去想。
也许，胤祯想杀了他。以及，他身后的这群人……
此时，岳钟琪向前一步，必定乱箭穿心而亡。可他并不害怕。毕竟，人都是要死的，岳钟琪其实并不惊讶胤祯想要杀他，也不反感死在胤祯的手里。但是，他身上还有皇命在身。他不能让他身后的士兵陪他一起死在山谷里，也不能让这场民族之战因为他，有了失败的可能。
想到这里，岳钟琪提起一口气抬头对着一边谷顶喊道：“毅亲王！！！你可信此处并无埋伏？！”
话音刚落，以岳钟琪的目力能看到谷顶的树木有几处晃动。大概是准兵听到岳钟琪的话条件反射的回身看去。紧接着，谷顶传来数声惨叫此起彼伏，原来是胤祯的兵力趁准兵混乱的一瞬斩断了边缘处准兵的双腿，翻身爬上山谷，嘶吼着和准军厮杀到了一起。
一个准兵从谷顶掉了下来，胤祯轻描淡写的收回手，身后跟着着一小队清军。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岳钟琪，目光冷厉轻蔑。淡漠道：“本王不信。”
“如此，末将也不信！”岳钟琪哈哈一笑，这才微微放松了攥着缰绳的手，带着士兵呼啸着追上真正慌乱起来的先锋军，挥刀将其一一斩杀。然后冲上谷顶接应胤祯。大败准军，捷报遥传。。
是役，胤禛以三千精兵杀得准军五千兵力大败，屠戮无数。两次迎战，皆胜在一个“险”字。
兵行险招，出其不意。
是役，胤禛生擒准部先锋营首领，葛尔丹策零的妹夫罗卜藏车凌，其参军见状率其余人等投降。
在对战俘的处理上，胤祯道：“我军兵力不足，不能管理众多俘虏。本王的意思是留下有些身份职位的人，其余人等，都尽早送去上路吧。”
岳钟琪听了胤祯的话，张了张口，却并未说出反对的话。在大事的决断上，他还远远不及这位年轻的大将军王。
胤祯看到岳钟琪这个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今天诈他出手时必要的智商明明还是有的，可平时怎么就这么呆呢……
胤祯两人清点了死亡人数并安排了伤员后，令一般人留下来驻营并照顾伤员，另一半人则押送着为数不多的俘虏，随着胤祯二人回科布多复命。
首站告捷。
回到科布多时，胤禛和胤禩亲自在外迎接。胤祯回来时已是深夜。胤禛关心了一路奔波的将士后，下令将罗卜藏车凌和参军等人关押，并命人严密看守，待天明再行询问……
当清军营再次恢复了平静，科布多简易的牢房里，罗卜藏车凌的手腕突然被另一只手抓住。
罗卜藏车凌一惊，正要出声，却被一只手捂住了嘴。一个声音极轻的在他耳边说：“将军。”
听到这个声音，罗卜藏车凌平静下来。这个人是他的参军，已跟随他多年。此时只能借助明暗不定的烛光看到模糊的轮廓，但罗卜藏车凌不会认错他的声音。
“塔苏尔，怎么了？”罗卜藏车凌用同样轻的声音回答道。
塔苏尔海丹巴似乎是笑了笑，在黑暗中却看不清。他在罗卜藏车凌身边坐下来，轻柔道：“没什么，只是，汗王托我转告将军。我准部共发兵三万，派大策零敦多布，小策零敦多布分别率领，欲袭清军北路。小策零敦多布率驼马兵两万来攻，汗王主力应前往和通淖尔，欲于此驻营。只希望将军明日招供时，不要说错了才好。”
罗卜藏车凌听得呆住，但仔细一想便又很快明白过来。他一拳捣向塔苏尔，另一手揪过他的衣领，压着声音狠狠道：“葛尔丹想要引诱清军深入，便让我诈降谎报兵力！你是葛尔丹的人！说不定，就连我打了败仗也是葛尔丹算计好的！！”
塔苏尔担心惊动旁人，所以罗卜藏的拳头挥过来时并未躲闪。他沉默了片刻，才看着罗卜藏的方向语气平静道：“若是将军争气些，自然不用走到这步。”
罗卜藏车凌怒极反笑，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能听清他声音中憎恨的意味。“现在我的性命都握在清军手中，凭什么要替那个杂碎说谎？葛尔丹可曾算到此时我大喊一声，把他的计划原原本本的说出来，他又会是什么下场？”
“那样，准格尔可能会亡族。大公主和小世子都会死。”
简简单单不含感情的一句话就把罗卜藏车凌镇住。塔苏尔平静的声音在漆黑的监牢中泛起点点冷意。
“……当然，汗王也会想别的办法。若是侥幸胜了，大公主作为汗王的妹妹自然不会受到为难，可小世子和汗王的关系，却不甚亲近呢。”塔苏尔轻佻又似漫不经心的淡淡问道：“……更何况，父亲还是个叛徒？”
罗卜藏车凌突然把塔苏尔狠狠推到在地。他大口喘着粗气，半响才平静下来，冷冷的看向塔苏尔。“你跟随我多年，葛尔丹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样死心塌地？”
“至少，汗王可以让我们有一日能自由的出现在城镇中，自由的交换食物买卖衣物。而不是被视为强盗和下贱人。”
忽然想到那年在边境城镇中被侮辱后活活打死的女孩子，塔苏尔的心一阵隐痛。
“将军没有经历过重要的人死在与清朝的交易中，是不会理解我对中原人的憎恨的。”塔苏尔喉咙有些干涩，一双眼睛在黑暗里却亮的出奇。
“明天，我招供时会随便说出一个兵力分布的情况。但汗王让你说的，我唯独不会去说。将军与汗王不和，你的话，雍正应该会相信。而我说了谎，必定不能活命。汗王与大公主约定，我的头颅悬挂在科布多城墙上时，小世子就安全了。我是已了无生趣之人，小世子却还年幼，更值得活下来。小世子的命，大公主的命，甚至是准部的未来，都交托在将军的手中了。孰轻孰重，还请将军仔细斟酌。”
罗卜藏车凌听着塔苏尔的话，慢慢的已完全平静了下来。感受到塔苏尔周身可以说得上是安详的气息，罗卜藏车凌沉声道：“塔苏尔，有朝一日，你会看到你所希望的景象。”
塔苏尔似乎很开心的笑了，烛光勾勒出的模糊身影抚胸像他行了个礼。
两班巡逻之后，天色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