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两地心思(1 / 1)
尼山书院山脚下,两人一马。
两人均是白色衣袍,一个身长八尺,剑眉星目,风流俊朗;一个书童打扮,白白胖胖,甚是讨喜。
“公子,三姑娘不会来了,你还是早些回府吧。”马统碎碎念。
马文才仰头看向修的整整齐齐的石阶,嘴唇紧抿,没有说话。
“公子,三姑娘是有正事。”马统小声嘟囔道。
马文才冷笑一声,瞪了马統一眼:“这才几天你就一心向着她了?”
马统委屈的嘀咕:“哪里是我向着她,明明是您向着她。要不为什么不带我回去,非要我在这儿……”
马文才踹他一脚:“滚。”
他侧身上马,冷冷一笑:“不来也好。”然后扬手一挥,马儿吃痛,疾驰而去。
其实马文才生气是有原因的,任谁被爽约都不会太高兴。但王葳爽约也是有原因的,任谁的姐姐生了病也没心情再出去游玩。
山长和王夫人早早下山,他们一向行踪不定,谁也找不到人。谢道韫昨日离开,她来时轻装简从,去时也不过是一顶软轿而已,甚至没有告诉旁人,只说相送不如不送。
王三姑娘甚是喜欢这种魏晋人的雅致,于是她也没有再去送。倒不是她不喜欢谢道韫,反而是因为太崇拜,所以不敢走的太近。至于其他人,王葳就不知道了。
然后今日一大早就有山下的农夫来报信,说兰姑娘病倒了。
王三姑娘听罢也顾不得那么多,当即便和荀巨伯一道下山了。
至于为什么和荀巨伯一道下山,只能说,荀巨伯对兰姑娘的事情太过于在意,他甚至比王葳还早知道此事,当即便来找王葳了。
马統回去的时候摇了摇头,胖胖的脸上尽是无奈:“可怜我马統过个节都孤苦伶仃的。如今哪里还找的到三姑娘,算了,我先找银心去。”
马文才一路疾驰,惊起尘土无数。
虽然马公子一路扰民,好在整个杭州府里没有人敢惹他,就这么回了太守府。
太守府里,马太守端坐在主位。
管家来报:“老爷,公子回来了。”
马太守如今也不过不惑之年,虽然蓄着胡须,依旧可见年少时的俊美不凡。听了这话,马太守的脸上明显有一瞬间的激动,身子也站了起来,随即咳了一声,脸上的激动慢慢换做严肃,他缓缓坐下去,冷哼了一声。
管家有些无奈,但他也知道马太守的性子,也不敢劝,慢慢退了出去。
马文才把马和马鞭交给门僮,忽略一路上此起彼伏的问好声,大步走进。
“爹。”马文才见了马太守,顿了顿,拱手唤道。
马太守激动的欲从座上站起身来,然后又不自在的坐了下去,板着脸:“回来了。”
马文才本来还带着笑意的脸一僵,他也没有刚才的喜悦了,淡淡“嗯”了一声。
马太守轻咳一声,问道:“学业如何?”
“品状排名自然是第一。”
“哦。”马太守点了点头,“不算丢人。”
他想了想,又道:“望江亭里你陆叔叔设宴,你随我同去。”
马文才顿时冷笑道:“端午节还出去应酬,太守大人可真是日理万机。儿子便不奉陪了。”
马太守嘴唇嵡动,面上似有愧色,说出口的话却是:“不肖子。”
马文才离开的脚步一顿:“既然我是不肖子,您不如再生一个让您满意的儿子。”他嘲讽的笑笑,“反正陆彦之肯定乐意为父亲大人寻一个可心人的。”
说着,甩袖大步离去。
“公子,公子……”管家在身后无奈的唤道,“老爷他……”
马文才身形一滞,:“您不必替他解释了,”他嘲讽的一笑,“当年母亲毁容后,父亲纳的第一个妾,便是陆彦之送来的。如今,他……
有时候我甚至会怀疑,他是不是我爹。”
说完,便纵身上马,头也不回的离开。
另一边,看大夫给兰姑娘把完脉之后的表情不算纠结,三姑娘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一边焦急等待着的荀巨伯和小蕙姑娘心里也俱是一松。
“没有大碍,是兰姑娘最近太过于劳累所致。”
大夫用衣袖拭了拭脸上的汗水,这才起身去一旁的桌子上写了药,解释道:“寻常的退烧药便好,再添一味安神的百合,让她睡一会儿吧。”
荀句伯接过药方:“我去抓药。”
说罢,就匆匆而去。
小蕙姑娘问道:“那我呢?”
王葳:“我去打桶凉水给阿姊退烧。二姐你去送送先生。”
又递上一个装着银镙子的荷包:“端午佳节,麻烦先生了。”
那人笑着接过,掂量了一下重量,哈哈一笑:“三姑娘说的哪里的话,既如此,老朽便告辞了。”
小蕙姑娘道:“我送先生。”
王葳和小蕙姑娘不停的用凉水给兰姑娘散热,那里荀句伯的药也煎好了,在门外敲门。
所幸兰姑娘只不过是浑身无力,还不至于喝不下去药。
一通忙下来,兰姑娘的烧终于退了,睡得正香。
荀句伯开口道:“你们先去歇息,这儿我看着就好。”
王葳没意见,小蕙姑娘也隐隐明白了什么,跟着王葳走了出去。
王葳默默看着院子里的桑树发呆,兰姑娘这一病病来如山倒,病去倒也快。
小蕙姑娘见王葳发呆,拍了一下她的脑袋:“葳儿,你这是想祝公子了?”
王葳好久才反应过来小蕙姑娘提祝英台的原因,她摇头笑了笑,没有说话。
小蕙姑娘疑惑的开口:“葳儿,为什么以前你没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你的笑意,如今你笑了,我却觉得你并不开心呢?”
王葳默默低头看着地上的一株草,没有回答。
良久,她才缓缓的开口:“二姐,我去熬些清粥。”
清粥也没有熬成,因为兰姑娘在附近人缘好,早有隔壁的大娘料到生病的人要吃些清淡的东西,熬了清粥送了过来。
于是,农家小院里,兰姑娘安静的沉睡,荀巨伯安静的看着兰姑娘的睡颜,小蕙姑娘安静的看着王葳,王葳安静的看着那株桑树,都没有说话。
此刻,马文才骑马在杭州城里瞎转。枕霞楼的妓子在揽客,马文才按辔徐行,经过时满楼红袖招,马公子的脸顿时黑了:“伤风败俗。”
西湖的画舫倒是有许多文人雅客,马文才无意经过,里面的丝竹之声钻入耳朵,他又骂道:“伤风败俗。”
抱着布老虎,佩戴着香包,嘻笑的儿童路过,马大公子终于再也不提“伤风败俗”了,他冷冷的哼了一句:“不知所谓。”
……
马儿停到了雅竹居。
马文才狠狠的拍了马儿的头:“连你也气本公子。”
马儿无辜的打了一个响鼻,摇摇头。
马文才看着醉竹居的门匾,闷闷开口:“你不来,本公子自己吃。”
说着,翻身下马。
雅竹居里人不多。
毕竟是端午,大家都忙着在家过节,醉竹居的老板正逗着膝下的儿子,见到马文才,一乐:“马公子不是去尼山书院读书了么?今日怎么想起来我这雅竹居?”
马文才冷冷开口:“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都给我拿上来,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那孩子估计是被马文才的冷脸吓到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醉竹轩的老板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见状一边乐呵呵的逗着儿子,一遍对马文才开口:“招牌菜没有,今日端午,厨子回家了,进行前留下一道醉鱼,马公子要尝尝么?”
马文才狠狠坐在一旁的八仙桌上:“回家回家,都回家好了。”
“端午自然应该回家,马公子不觉得么?”
马文才冷冷一笑,毫不客气的讽刺道:“当年离家出走的时候也没见你想回家。”
雅竹居的老板娘笑语盈盈的走过来,然后冲那老板骂道:“吵什么吵,态度就不会好一点。”又冲马文才温良一笑:“你莫理他。我去给你拿吃的。”
雅竹居的老板立刻端正了态度,对夫人陪笑:“夫人教训的是。”
马文才看着这一幕,心里一梗。
眼见老板娘走进了后厨,马文才才冷哼:“堂堂一个男人对女子言听计从,你真是丢人。”
那中年人挑眉一笑,丹凤眼里俱是满足:“好侄儿,男女之间的事,哪里有什么言听计从,不过是一个心甘情愿,哎,说了你也不明白。”他摇头轻笑,“此种真意,非亲身经历过可以言说啊?”
马文才别过头去:“谁是你侄儿?”
话虽如此说,他的心里却是一动,满脑子都是王三姑娘的一颦一笑,纵然王三姑娘似乎没表情的时候更多。
老板娘提着两个坛子出来:“恐怕你是不会多留了。东西都准备了两份,你爱怎样怎样。”
马文才别别扭扭的接过,道了一声谢。
那中年男人嘲讽的一笑,被老板娘揪住了耳朵痛骂,他虽然“哎呦”个不停,却是满脸笑意。
马文才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耳根都是红的,他提着坛子跨身上马,还不忘再加了一句:“伤风败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