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端午之约(1 / 1)
王三姑娘和马大公子的关系再次回到了相敬如冰的状态。
当然,这可能是王蓝田自己一人的推断。根据是最近马大公子对他的态度愈发让人琢磨不透。马文才偶尔会冷冷盯着他看,有时候会莫名其妙的微笑,吓得他心惊胆战。
但其实马文才这几天根本就没有见到王葳。
王三姑娘最近很忙。
王世玉最近给王三姑娘找了一个差事,让王三姑娘去暮苍斋整理书籍。所谓整理书籍,不仅要按类目,年代编序,还要晒书以及重新装订,修补破损。
王世玉轻捋胡须:“葳儿,这件事也只有你和你娘能胜任。但你娘最近为我们准备过节事宜,已经很是劳累了。”
王葳早已经习惯王世玉这种随性而为的性子,默默的在兰姑娘和小蕙姑娘同情的眼神和王夫人慈爱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暮苍斋是王世玉的私人藏书阁,看着不大的地方,书籍却极尽齐全,经史诗书暂且不说,小说随笔游记杂记一应俱全,甚至还有许多孤本。
王葳感叹,书香门第纵然看着清贫,但着实底蕴深厚。随即又觉得如此想法实在太俗,书的价值岂可轻易衡量,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比起与人相处,王三姑娘宁愿窝在暮苍斋读书。
倒是一日谢道韫随王夫人来暮苍斋,见到王葳先是一愣,继而嫣然一笑:“怪不得近几日医舍里寻不到你,却原来是躲到书山里了。”
谢道韫不是一般的闺阁女子,笑的时候会露出洁白的牙齿,纵然不符世俗典范,却更为雅致。
是真名士自风流,这位咏絮才女,更像是名士而非才女。
王葳放下手中的笔,看向谢道韫:“先生寻书?”
谢道韫已然走到王葳身边,目光看向几案上的一沓纸,拿起来看,摇头轻笑:“昨日观梁山伯临王右军的行草,已觉得惊艳,如今看王姑娘的字风流蕴藉,龙章凤姿,却更甚于梁山伯。”
又细细看纸上所录,却是按类所录,清晰明了,更有批注在旁,不由赞道:“真是心思别致。”
王夫人在一旁笑:“不过是整理书籍,令姜莫再赞她了。”
谢道韫小字令姜。
王葳原以为王世玉能请来谢道韫是因着他自己的影响力,如今见王夫人和谢道韫的关系,似是更为亲近。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你当年也是整理过的,自然知道整理书籍看着容易,然而整理者要对在录书籍皆有涉略,葳儿年纪小小能如此,已然不凡。”
王夫人摇头轻笑:“她是聪明些,不过也是因为平时无俗事烦扰,时间充裕。”
她说的不错,王世玉教女是因势随行,因材施教。也因此,王兰年纪不大,自然医术不凡。
谢道韫似是有所感触:
“端午佳节,叔父在君悦客栈为我举办了定亲宴,说是检验那人品行才学,只是好与不好,都已是尘埃落定之事,又何必呢?”
王夫人宽慰她道:“谢丞相既然亲自挑选,想来那人应是不差,更何况我兄长也道他俊雅不凡,文思不差。谢丞相既然办定亲宴,或许是为了让你们先彼此了解一下,免得将来尴尬。”
谢道韫并非是拘泥于儿女情长的人物,她以前是没想过,那日桃林一叙,其实早已便想开,只不过一时感慨,见王夫人担忧的神色,嫣然一笑:“不过一时感慨,我明白。”
却听见王三姑娘在一旁淡淡开口:“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王夫人笑着轻点她的鼻尖:“你这个丫头。”
王葳心中无奈,表情依旧如常。
谢道韫也是笑开,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点了点头。
见谢道韫和王夫人相携离开,王葳才慢慢整理了几案上的纸,拿镇纸压好,揉揉眼走了出去。近日太劳累了些。
王三姑娘近日闷在屋子里不出去,出去才惊觉如今已是夏日了。
烈日炎炎照得她有些眼晕,王三姑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该吃饭了。”
王三姑娘从不贪恋口腹之欲,但身体最重要。
路过射箭场,听到耳熟的声音:“公子,该用午饭了。”
王葳脑海里顿时出现了一个白白胖胖的红衣书童弱弱的样子。
她循声看去,马统依旧白白胖胖,念念叨叨,但今日,穿了一身白衣服。
马统念念叨叨的同时转头一看,看到了王葳,一喜,像是看到了救星般的唤道:“三姑娘。”
王葳这才看到马统旁边的马文才正在射箭,原来射的那只箭已是正中靶心。
听到马统唤“三姑娘”,他身形一顿,然后头也不回的再次拉弓射箭,只听“嗖”的一声,生生穿着箭靶上的那只箭而过,原来的那支被劈成两半。
马文才这才把弓和箭筒扔给马统,整了整衣服,这才慢慢朝王葳踱步走来。
几日不晒太阳,王三姑娘本来白皙的肤色更加洁白如玉,而且,人也清瘦了些,愈发的秀雅如竹。马文才想道,她是个小姑娘,其实再丰腴些好看。
马统捧着弓和空空如也的箭筒笨拙的跟着马文才走过来,笑嘻嘻的开口:“三姑娘你可来了,我家公子在这里射了一上午的箭,也不去吃饭,快把小马统吓死了。”
马文才脸上全是汗水,本来还算是白皙的脸被晒得通红,他瞪了一眼马统:“要你在这里多嘴。”
王葳看着马文才:“你一上午都是这样射箭的?”
马文才挑眉一笑,有些自得:“本公子的箭法不错吧。”
王葳点头,这种水平,着实不错。
马文才得意的一笑:“本公子不过是把箭都射完了无事干,你不要以为是因为你来了我才去吃饭的。”
王葳不理会他的话,从荷包里掏出一个白瓷瓶子:“回去沐浴的时候洒在水里。”
马文才接过,诧异的看了王葳一眼:“这是什么?”
王葳解释道:“能缓解用力过度造成的酸痛,你用这个便好,省得去医舍。”
兰姑娘这几日忙着给山下农夫送解暑的药,王葳不想马文才再去麻烦她。
马文才又细细端详了一下瓶子:“本公子哪里那么娇弱,不过看你可怜巴巴的样子,本公子勉强收下吧。”话虽如此说,却还是贴心放在衣袖中收好。
马统捧着弓箭一脸翻了个大白眼,话说公子勉为其难的时候能不能不要笑的那么灿烂。
王葳转身便走。
马文才清了清喉咙慢慢跟上:“本公子正要去吃饭,便随你一道好了。”
王葳默然无语。
走到门口,马文才慢慢开口:“端午准备怎么过?”
王葳想了想,王世玉是要和王夫人花前月下的,兰姑娘和小蕙姑娘这几日下山施药也不在,谢道韫端午之前是要离开的,陈子俊……陈子俊还是算了吧,和他一道过端午也太悲惨了点。
王葳低头半晌,马文才目光落在她露出的一小截洁白如玉的脖子里,喉咙有些发紧。
良久,他才不自在的别过头去,缓缓开口:“杭州城里的雅竹居新来了个厨子做的鱼实在不错,你要不要随我尝尝?”
“山长不许我下山。”王葳开口。
这话说的倒也没错,王世玉的确三令五申不许王葳下山,但他摸准了王葳的懒散性子,也不过只是说说,并没有找人盯着王葳。
马文才嗤笑一声:“三姑娘何时这么乖巧了?山长和师母端午一定不在山上。”
看来王世玉的脾性大家都摸的很清楚。
“我去。”王葳想了想,兰姑娘喜欢那家的莲子茶,小蕙姑娘喜欢那家的糕点……
马文才这才勾起了嘴角:“那我们说好了,不许反悔。”
王葳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