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今朝有酒(1 / 1)
王葳在盯着院子里的桑树看了约摸半个时辰之后慢慢走进了屋子里。
小蕙姑娘也端着粥进了屋子。
然后,兰姑娘便慢慢醒了过来。
“荀公子?”兰姑娘睁开眼睛看到荀巨伯满含关切的守在一旁,很是吃惊,“你怎么来了?”
荀巨伯还没开口,伶牙俐齿的小蕙姑娘就开口:“荀公子听到你生病,一直在旁边守着。”
她讲托盘放在一旁,扶着兰姑娘起身,笑着眨了眨眼:“人家又是抓药,又是熬药,倒也真是有心之人。”
王兰脸上一红,冲荀巨伯温婉的笑笑:“让荀公子费心了。”
荀巨伯摇头轻笑:“费心的是三姑娘和小蕙姑娘,我并没有做什么?”
王三姑娘这才走到兰姑娘跟前:“阿姊,先喝粥。”
兰姑娘在醒来之后一眼看到荀巨伯之后本就有些感动,又在听到小蕙姑娘如实的叙述后荀巨伯依旧轻描淡写的“并没有做什么,都是三姑娘和小蕙姑娘在费心”之后愈发的觉得此人“忠厚老实”。
荀巨伯算是个君子,但绝对不可能是“忠厚老实”,但王葳觉得这些话自己还是少讲为妙。
兰姑娘在床上半躺着,荀巨伯在一旁念些杂记给兰姑娘解闷,王葳默默坐在小凳子上看着窗外。
荀巨伯突然笑着对兰姑娘说道:“三姑娘今日有些魂不守舍。”
王葳听了这话,默默转过头看他,和一旁笑的温婉可人的兰姑娘。
“葳儿,如今这里并无大事。你和巨伯还是趁早回山上去,莫让陈夫子他们太过忧心。”
陈子俊知道王兰生病的确很忧心,但还不至于太过于忧心,兰姑娘这话不过是给王葳回山一个借口。
荀巨伯当即开口:“我等假期结束再回,三姑娘先回去吧,有小蕙姑娘和我在,你大可以放心。”
王兰惊讶的看了他一眼,小声问道:“这样,不好吧?”
荀巨伯桃花眼一勾:“没有什么不好的。再说,”他笑得意味深长,“三姑娘如今回去,有些事也不算晚。”
于是,王三姑娘就踏上了回山的路。
临近傍晚,夕阳的余韵照着尼山书院的路,把人影拉的很长。
王三姑娘低着头看着自己被拉的长长的影子,看起来孤零零的样子。
王三姑娘不想回去那么早,说过几句话的梁山伯和祝英台听说分别告假,至于王蓝田和秦京生,王葳不大想跟他们说话。
王三姑娘想,自己今日爽约似乎做的不大对的样子。
“嗒嗒”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王三姑娘摇摇头,一定是幻觉。
马蹄声越来越近,王三姑娘还没来的及转身回头看,就被一双大手一把捞上马。
王三姑娘垂眸,看到了白色的衣袖。
“文才兄。”她低低唤道。
“姑娘,你是在等本公子么?”马文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温热热的。
王三姑娘坚定的摇了摇头。
但马文才直接忽略了她小幅度的动作。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今日之事,本公子原谅你了。”
王三姑娘想掰开马文才抱着自己腰的手,后来发现这是在马上,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去。
“文才兄。”王葳皱着眉,弱弱唤道。
马文才本来没多想,被她软软糯糯的声音唤了之后,惊觉手里还抱着女孩的腰,马公子的脸再一次的红了。
“文才兄,我要下马。”王葳再一次开口。
马文才顿时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但他觉得马儿似乎不大乐意停下来的样子。
马文才严肃的开口:“我这匹马脾气暴躁,性格固执,认准了的路是绝对不会停的,我也没办法。”
不会骑马的王葳默默的点了点头。
马文才一手环着王葳的腰,一手拉着缰绳,尽量克制住不去看王葳露出来的一小段羊脂玉般的脖颈。但女孩子堪堪到他胸前,头发上淡淡的香味萦绕在鼻尖。
“你用什么东西洗的头?”马文才胡乱的问道。
“木槿花和皂角。”
“兰姑娘好些了么?”
“好些了。”
……
马文才:“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么?”
王三姑娘认真想了想:“马儿认准的路是要走到山门么?”
马文才有些无奈的低头看着王三姑娘,许久才回答:“嗯。”
然而马儿并没有走到山门,它在离山门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停下来了。
马文才慢吞吞下马,然后在王三姑娘还在发呆的时候把她抱了下来。
这次马公子的脸没有红,纵然耳根依旧是红的,但一回生,二回熟,马公子的脸皮越来越厚了。
王三姑娘后知后觉:“到了啊。”
马文才一手拉着马儿,一手拿着马鞭,对王三姑娘的神游天外有些咬牙切齿。
如今天色正好,粉霞满天,松林欲染,但尼山书院静悄悄的。
有人在大门口打瞌睡,听到王三姑娘的话醒了,然后眼泪汪汪的扑向马文才:“公子。”又看着王三姑娘讪讪的摸了摸头。
马文才一脚踹过去:“你杵在这里做什么?”
“陈夫子一个人在房里喝酒吟诗,也不管学院里的事,于是大家划船去了。”马統干脆利索的说话,然后道:“我就知道公子肯定会今天回来,所以在这儿等着。”
马文才瞪了他一眼,马統依旧笑嘻嘻的。
他接过马儿和马鞭,然后又诧异的看着马身上挂的东西开口:“公子,这些都是什么啊?”
马文才看向马上挂的坛子,看了王三姑娘一眼:“雅竹居的。”
王三姑娘听了这话,转过头,盯着那坛子看。
马文才如今约摸知道王三姑娘是什么脾性,想到坛子中的醉鱼,马公子俊眉一挑:“找个好地方,本公子带回来的东西分你。”
王三姑娘:“孔子像前。”
马文才又好气又好笑的开口:“你倒是真会找,还是跟着本公子吧。”又转过头去,从袖中掏出一个香包丢给马統:“赏你的。”
马統接过,乐呵呵的笑开。
王三姑娘在一旁心想,孔子像前不好么?
马文才找的地方是桃花林。
桃花林是个风景秀美的地方,但仅仅限于桃花盛开的时候。
如今时值五月,桃花都谢了。
马文才看着桃花林如今不见一朵桃花的样子,第一次静默了。
王葳默默的走到一个树前,从地下掏出了火折子,蜡烛,还有一坛酒。
马文才嗤笑一声:“你倒是会藏。”
天色有些暗,王葳点亮了蜡烛,席地而坐,静静看着他。
马文才愣了一下,也抱着坛子走了过去。
坛子一打开,一股荷叶的清香和着清冽的酒香扑鼻而来。
王三姑娘开口:“醉鱼。”
马文才久居杭州城中,但因着和醉竹轩老板的关系才知道这鱼,见王葳一语道出,知道她是个行家。他自小心思都用在了研习兵法上,一向不在意吃穿,见此便道:“不学无术。”
王三姑娘不理他,心情很好的看向他:“文才兄,可以吃了么?”
马文才从坛子里拿出几个荷叶包着的东西放在地上,板着脸不说话。
王三姑娘默默拆开荷叶包,看着醉鱼,粽子,荷叶糕和马文才,然后毅然决然的对鱼下了手。
马文才咬着粽子在一旁看着目瞪口呆。都说王蕙对吃格外热情,马文才觉得这儿有一个比王蕙还要喜欢吃的人。
王三姑娘把自己的酒坛子抱过来,弯了弯眉眼:“雄黄酒。”
马文才冷哼一声:“本公子从不喝酒。”
王三姑娘看了他一眼,开口:“今天是端午,自然要喝的。”
马文才嗤之以鼻:“纵然是端午节,女人也不能喝酒。”说着,就一把夺过酒坛子,仰头便灌。
王葳默然,雄黄酒不宜多饮。
事实证明,马文才的确从不喝酒,因为王葳从未见过酒量如此浅的人。
几口雄黄酒下去,马公子眼神就涣散了。
“娘!”马文才拉着王葳的袖子撒娇,“文儿要吃鱼。”
王葳静静的看着他,久久才下定决心把手中的鱼塞到他嘴里。
“娘,”马文才吃完又开始作怪,抱着王葳的脖子不放,“文儿好想你。”
王三姑娘不是个对孩子有同情心和怜爱之心的人,她皱眉想了想,然后一个手刀下去把马文才劈晕了。
“小孩子讨厌。”王三姑娘一脸严肃的下了定论。
马文才闭着眼睛,睫毛长长,此刻十分的安静。
王三姑娘皱眉想了想,然后一把抱起了马文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