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 礼服(1 / 1)
早上上班时遇到黄雨欣,还在想要不要把自己的悲伤向她倾诉,也许有人分担一点会好些,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倒先把我拉到角落:“小蕾,我下个礼拜结婚。”
“下个礼拜?”今天已经是星期三,下个礼拜也就是十天不到的时间啊,“结婚这么大的事,会不会太匆忙了?”
“是啊,不过反正都是要结,早结晚结也是一样的。再说,我……”黄雨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这个样子,还是早点结的好,省得到时候水桶似的,又难看,还让人笑话。”
我一时提不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来,只好问:“那你都准备好了吗?”
“我有什么好准备的?反正他爸妈我也见过了,他们没什么意见,我到时候直接过去,进门喊声‘爸妈’,然后就跟着他们过日子就行了。”本来喜气洋洋的一件事,在黄雨欣说来那份欢喜大大地打了折扣。
这段时间以来因为孕期的反应,她总是有气无力的,因为变化比较明显,我还听见一些有过生育经验的老教师背后议论她,这时候她振作了一下,打起点精神:“迟早的事,也没必要纠结了。况斌他们家挺高兴的,都忙着办婚礼的事去了,说我什么都不用操心,连婚纱都是况斌去张罗的。”
我拍了拍她的手臂:“这是好事,是喜事呀,瞧你还满意是吧?人家况斌也算是钻石王老五、新时代的好男人了,你可别不知足!”
“哼,”她苦笑了一下,“我可不是那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人,况斌对我挺好,我觉得嫁给他也不委屈自己。只是,没想到这么仓促,觉得自己还有好多事没做呢。”
“知道了,女强人,你有什么事没做,结了婚也一样可以做了,生了孩子也一样可以做啊。”我知道黄雨欣的心结,“你就是不服气被于磊把学校抢走了,是不是?我告诉你,比起他抢走你的学校,现在你美美地嫁人,他心里更加生气,更加痛苦!人家情场如此失意,你让他办个学校有什么了不起的呢!”
果然被我说中了心事:“哼,我可没有你那么大度,他现在做得多顺哪,生源完全没有问题,当初我费了多少苦心啊!不是以前我打下的基础……”她讲起来还是忿忿不平的样子。
“唉呀,我的天哪,你都要当妈的人了,还整天钻在这牛角尖里,有意思吗?”我赶紧打断她的念叨,“雨欣,你现在应该想的是,怎样吃好、睡好,生个健康漂亮的好宝宝,你觉得老想那些已经与你毫不相干的人和事,对你有一丝一毫的帮助吗?”
“是,是,是,”黄雨欣这次倒是像想明白了一样,重重地点头,“行,不想这些,不过现在要想的事也挺多,最近你可得好好帮我!我现在身边知心的、能帮得上忙的朋友不多,你可跑不掉的!”
“行,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吩咐!”
“况斌已经给我找了家礼服店,你下班以后陪我去试一下礼服;还有,家里虽然是前两年才装修的,但还是需要添置几样家具,这个周末你陪我去看看;嗯,摆喜酒的话,你看一下咱们学校哪些老师咱们可以请,我只想请几个平时关系好一点的,你说呢?”
听她说得千头万绪的,我只能打压下心里那些倾吐的欲望,这个准新娘满脑子的事,好些都是迫在眉睫呢,恐怕也没有时间和心思去琢磨我的闲事了吧。
接下来的两天,黄雨欣见缝插针地见着我就跟我商量婚礼的事,所有空闲的时间也一起陪着她忙些琐碎的事务,这于我似乎是件好事,看着黄雨欣的情绪慢慢高涨起来,我的悲伤倒被冲淡不少。
有时候奇怪自己为什么没有被黄雨欣的喜讯所刺激,按理说自己受情伤的时候看见别人情场得意不是应该倍感失落吗?可是当我看到黄雨欣渐渐进入角色,那极力想要掩饰却又不自觉流露出的浅浅笑容,我发自内心地替她开心起来,我想,幸福感也许是会传染的吧。
相比之下,王睿和艾梓然的阴影似乎淡去了些,我没法埋怨谁,我也躲不过命运之手的摆弄,我所能期待的是不过就是将来不要再有这么差的运气。
黄雨欣的婚礼定在星期六下午,她从星期三正式请了假,才请假的第一天就彻底忙昏了头,我正要下班的时候接到她电话:“小蕾,麻烦你件事。”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说!”
“瞧我这记性,怀孕才两个多月就这样,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就真变成傻子了?”
“行了,别瞎担心了,你就是真傻了,况斌也不会嫌弃你的好不好?”听黄雨欣的语气明明挺急的一件事,偏偏她还有功夫跟我闲扯,看样子脑子真是不太清醒了,“什么事,你倒是有事说事呀。”
“是这样的,我有件礼服,是件旗袍,婚宴上敬酒时穿的。上次去试腰肥了点,师傅给我改了改,约了今天去取的,我一忙给忘了。我现在正在外面,一时赶不过去取,人家六点就下班了,你正好下了班过去帮我取一下好吗?”
“小事一桩。不过,取了送到哪儿去呀?”
“就送到况斌家吧,我们这也就往家赶了,如果你到了我们还没到,你等我们一下。”
“没问题。”听声音就能想象她和况斌焦头烂额的忙乱样儿,毕竟时间这么紧,办的又是人生的头等大事,我其实这两天也真没帮上什么忙,我赶紧问:“礼服要到哪儿去取呀?”
“星辉大厦6层,‘燃情岁月’婚纱店,你一上6楼就能看见的。”星辉大厦?我正在为这熟悉的地址心头一动的时候,黄雨欣就在那头很是默契地提醒我,“星辉大厦呀,就在咱们学校对面呀,就在王睿他们楼下。”
“哦,我知道,我知道的。”
“行,那你抓紧时间,五点半咱们下班,你花十分钟赶过去,刚好,六点前,你可别耽误了。”黄雨欣像在掐着指头替我计算时间似的。
“知道了,不会误你事的,真是职业病——啰嗦!就这样吧,一会儿见。”
就像黄雨欣真的我身后监督着我似的,我马不停蹄地往这家“燃情岁月”婚纱店跑,好在确实很近。况斌和黄雨欣为了省事,很多事都就近办理了,我们学校和况斌所在的医院本就在市中心,想采办什么都很方便。
还好赶在婚纱店打烊之前替黄雨欣取到了礼服,服务员还很殷勤地打开来给我展示了一下,大概是接待的客人多了,她一时没对上号:“小姐,因为你要得紧,做是肯定来不及了,不过这件现在的改一改,效果也挺好,昨天裁缝师傅还加了一晚上的班,现在穿保证是完美无缺了。”
那是件大红色的缎面旗袍,银色的丝线绣着传统的喜鹊和梅花的图案,我知道那是寓含着“喜上眉梢”的好彩头,绸缎和绣线特有的光泽和那鲜艳的红色让整件衣服洋溢着喜庆。我赶紧冲着这个年纪看上去比我还小着几岁的服务员摆手:“哦,我是替朋友来拿的,不是我穿。”
“哦,是这样啊,那没关系,”这个小姑娘的反应还真是敏捷,“姐姐,你看你朋友穿我们家礼服多漂亮,将来等姐姐你结婚的时候,也要来我们家定礼服哦。”
面对这么一个比我年纪小、按说踏入社会应该比我晚的小姑娘,我竟然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我赶紧接过她手中已经包装好的精致纸袋,往外走去。
走到电梯间,我没有按下往下的按键,像是有一种强烈的气场在指引着我,王睿的公司就在9楼,我盯着向上的那颗按键,手有蠢蠢欲动的渴望。
倘若不是给黄雨欣帮这个小忙,我不会站在一个距离王睿这么近的地方,尽管我也不知道他和公司员工的度假是否已经结束,可是突然有一种冲动再也不愿蛰伏,我果断地给自己做了一个决定。
当年和文峰远分手,纯粹是因为误会,等到多年后误会解除却也已经物是人非,但毕竟那时我们俩都被蒙在鼓里,完全不知情。现在,我明明已经洞悉了其中的问题所在,如果只是因为艾梓然的出现,我隐瞒这一切,那我永远不会甘心,至少,我应该把这一切说个清楚,即便转身离去,也要走得毫无遗憾。
手指狠狠地触下了按键,它亮起了红色,仿佛也是亮起了我心里的希望,我不知道王睿是否正在楼上办公室里,可是我知道,我至少,要再认真地面对他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