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 不忠(1 / 1)
这么想着,我上了电梯,来到王睿家门口,心情在门铃的响声里竟然一下子归于平静,我望向大门期待着那张脸庞在背后出现。
王睿多半以为是刚才出去的两个女人折返回来,一脸的不耐烦:“又怎么了?是落什么东西了?”他一边开门还一边嘀咕。可是遇上我的眼神,他一下子傻眼了。
他比几个星期以前更显得疲倦,深灰色的外套和两腮青色的胡茬衬得脸色更加灰暗,眼底有明显的红血丝,没顾得上打理的头发比我以往见到的任何时候都要长,甚至已经耷拉下来毫无生气地贴在头上。
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自己也觉得笑得有点牵强:“王睿,我把钥匙落在家里了,”生怕他不信似的,我把那本一直捧在手里的英汉辞典举起来,“王纯让我给她买一本辞典,我出门竟然忘了带钥匙包。”
“哦,”不知道他对我这样的借口作何想法,他把门往后拉开,“那先进来吧。”
王睿没有继续招呼我,而是忙着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找出一串钥匙,把其中一把往下取,好像取得有点费力,我看他的两手在使劲。心里一凉,他这样忙着把钥匙找给我,是想早点打发我走的意思吗?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真是会随着时间越拉越远,不过几个星期的时间,一切变得那样陌生和疏远,他竟然没有主动开口跟我说话。我只好选了个话题,也表达一下自己对他的关心:“最近很忙吧?上次听田姐说你和老张去北京谈收购,情况怎么样呢?”
“去谈了几次,没谈成。”他的回答简单得让人难堪,完全是不想和我多说的样子。
“喏,给你,”他终于取下了钥匙,过来递给我,“下次可要小心了,没有钥匙进家可怪麻烦的。”
“王睿,”我低头看他手里的钥匙,心里有翻腾着的情感,“等我开了门,我可不可以继续把钥匙放在你这里?”
他没有马上回答我的问题,却在几秒后平静地说:“可以,如果你没有合适的人替你保管备用钥匙的话。”
这样的平静让我心里好不难受:“王睿,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吧?现在你是我在这个城市里唯一可以托付的人啊。”这话一说出口,我几乎是不能控制地握住他递来钥匙的手,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和表情,可是我能从那手里的温度和姿态感受到他并没有想要推开我的意思。
从来没有这么不顾矜持地,我把自己向前倾,靠上那个坚实的肩膀,投入那个温暖的怀抱:“过去,算是我的错,好吗?就算我有什么错,你可以原谅我,包容我的,是不是?王睿,你不要就这样丢下我……”我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坚强,我比谁都更加害怕孤独,害怕失去依靠,我任由眼泪在脸上奔涌。
即便是王睿缄口不语,我依然能感觉到那身体里传递过来的温情,我继续把多日的牵挂和思念向他倾吐:“这么久了,你都不联系我,你不知道我每天等你的电话等得有多辛苦!每天我都想起你曾经跟我说过的那些话,难道你全都忘记了吗?难道你真的要再也不理我了吗?”
不知道我还碎碎地念叨了些什么,反正在那样的怀抱里我放下了所有的伪装和防备,只想表达最真实的自己,我不管他会怎样看我,直到,我感觉自己的腰间终于搭上了一双有力的手,它们环绕着遥盐依蛞桓龈游屡姆较颍业难劾岣铀烈夥抛荨
终于,我的头顶传来他的声音:“小蕾,你说我不跟你联系,我无数次想给你打电话,不过,我真的是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那个值得你托付的人。”
“是的,是的,你就是的。”我在他的怀里拼命点头,“你为什么不打给我,你应该早点打给我呀!”
他的手把我揽得更紧:“我高中的时候追过一个学姐,追了两年,并不是像王纯说的那样我很随意地跟她分了手,而是她家里有送她出国的打算,她父母想了各种办法让她离开我,尽管她后来高考不太理想,可是也只在国内读了一年大学就出国再没回来。我承认后来的感情都不比那时候更认真,可是当我遇到你,又找到当年那样的感觉真正认真起来,还没有尝尽甜蜜,却被伤透了心……”
恋人间的感觉最是微妙,我的心里正一点点地柔软着,可是他话里有一种只能意会的粗糙,像有什么看不见的砂粒硌过我的心底,让我生出细碎的痛感。
我的身体有点僵硬了,那话语怎么也不像是恋人闹过别扭后重归于好的温馨和更加亲热,我听他继续说:“这些日子,尽管没有联系你,可是我还是放不下你,我也期待着你能来找我,今天,你真的来了,我心里很高兴也很感动。我跟你说过的那些话,你没有忘记,我更没有忘记,因为那些话没有一句是假话,我发自内心地想跟你一路走下去,我甚至构想过和你一起拥有一个家……”
“我去英国的事,我跟我妈说了,我是说,中国的这个妈,我妈非常通情达理,也赞成我跟她保持联系,”我知道王睿说的是把去英国参加饶燕婚礼的事跟黄梅说,“只是我没有跟她说我是带着你一块儿去的,我从来没有带过一个女孩在她面前出现,尽管她已经唠叨了我好多年,我想找个比较合适的机会让她看到我终于把女朋友带回家了。”
这些话听上去很感人,可是明显地能感觉到这不过是“先扬后抑”的那个“先扬”,后面不知道他会说些什么,我觉得自己更加僵硬了,果然,他一下子停下了,没说话。
我等待,那最后的宣判,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句子,他抱着我,把下巴支在我的头顶,像无数次我们的拥抱,不过这次少了那些甜蜜,多了份凝重:“小蕾……好吧,我,我愿意相信你。”
这是要和好的讯息吗?大概是的,一阵吹过心里的寒风让我站直了身子,拉开了和他的距离,他有点不解地看我,而我也毫不避讳地直视他的双眼。
那不是坚定不移的信任,那是委曲求全的妥协,这已经不是那个曾经的王睿,看得出他确实有留恋和不舍,有犹豫和迟疑,刚才那个大胆表白要挽回一切的我突然动摇了,他的表情让我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出一个最大的决定:“王睿,你说——‘我愿意相信你’,而不是‘我相信你’,你知道这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这有什么区别吗?”他问得不紧不慢,那不是和以往每一次闹了别扭后急切想要和好的讯息,我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想要忽视这种微妙的感觉对我来说实在是太难了,我实实在在地感觉一切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王睿,不要勉强自己,我已经听出来、看出来了,你并没有真正地相信我。”我绝望地摇头,“在我看来,一段感情中最关键的基石就是信任,没有信任一切都只是虚无,谢谢你愿意委曲自己的情感来相信我,但我知道在你内心深处你根本没法你自己!是这样吧,王睿?”
尽管嘴上说得犀利,我却希望王睿能够否定我、反驳我,可是他没有,我一定是说到了他的心里,他果然已经不同,根本没有那份和我一样急着挽回些什么的急切,他放开还揽着我的手:“信任,取决于我看到什么,取决于你做了什么。”
这似乎并不是给我的直接答案,不过我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今天我过来找你,只是想让自己今后不要为自己没有付出全力而后悔,我想,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
深吸一口气,其实不过是想收回那眼眶里的泪水:“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卑微过,毫不掩饰地跟你说这些,没有一点隐藏,这也算是求你不要离开我吧?呵呵……”我想起自己那番哭诉和乞求,忍不住苦笑,“即便这样,也换不来你真心的信任。”
“信任就那么重要吗?假如没有信任又会怎样?”他没有否认我的话,反而反问我。
“王睿,我的爱情是基于信任、源于信任的,没有这一点,自然不成其为爱情。”
“我何尝不是如此,可是,莫小蕾,”他从高出我的距离看过来,垂着眼的他怎么会有一种俯视看我的冷漠?是我看错了吗?可我分明听到一句比眼神更冷的话,“你以为我不想信你,可是我清楚地记得那次你劝王纯和陶俊逸分手说的那句话——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不忠?”我的声音一下子高亢得连自己都觉得有点吓人,“原来你已经把我界定为‘不忠’了?呵呵……难怪你要那样勉强地愿意再次相信我,接受我,呵呵,真是太好笑了……”我笑得不由自主地摇头,摇着头又伸手拍拍自己的胸口,真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可是怎么这笑话偏偏让我有愤怒得想上去甩他一耳光的冲动。
我把刚才已经攥在手里的备用钥匙举起来晃了晃,冲着还没有来得及说些什么的王睿告别:“钥匙我取走了,你的意思我也明白了,今后我会格外小心的,你放心吧,不带钥匙出门这事应该不会俜⑸恕D敲矗易吡恕!
一转身,我走出门,刚刚融化的心在门轻轻关上的一刹那冻成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