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 等待（1 / 1）
“小蕾？”正低头走着，有人喊我，听声音很熟，可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啊，哦……是，是黄阿姨啊？”我愣了一下，还好很快反应过来，是王纯的妈妈，她刚从大厦里走出来。
“我看着是像你嘛，真巧，在这遇上你。你这是要去哪儿呀？”王纯妈妈黄梅，比起王睿的亲生母亲饶燕，其实她的年龄更小，可是却因为微微的发福，浑圆的腰身让她显出中老年妇女的模样，少了饶燕的那份清瘦和轻盈。不过，她特别有中国式大妈的亲切，她伸手拉住了我的手腕，好不热情地盯着我。
“哦，黄阿姨，我……”猜得出她肯定是刚从王睿家下来，我总不好说我这是正要去找王睿，只好含糊地说，“我就是路过，那个，我正要回家呢。”
“现在才回家呀，忙工作吧？”黄梅的皮肤还算光洁，皱纹隐藏在额头和眼角，并不明显，“唉，我家睿睿，也是这才下班回家，饭还没顾得上吃呢，我下来给他带点吃的上去。”
“这样啊？”我心里一咯噔，看来我来的这个时机并不好，没有充分谈话的时间，只能转变策略，“黄阿姨，我知道那边有一家酒楼，做的简餐很干净，味道也不错，可以打包带走。”
“是吗？那正好，我家睿睿就是要图个干净卫生，平常在外面吃饭也是讲究得不得了，那我赶紧去给他弄点吃的。”黄梅急急地要走。
“万一你找不到，那我还是陪你过去吧，黄阿姨，我……我也正好顺路。”
“那太好了，谢谢你，小蕾。”黄梅挽住我的胳膊，因为王纯的关系，我们并不生疏。
“黄阿姨，你经常来这边看王睿吧？”我没话找话地说。
“没有，也不经常来，睿睿不比纯纯，总回家晚，我来也总遇不上他，今天我和小艾逛街正好逛到这儿，小艾说上去看看睿睿回来没有，没想到他今天下班还算早，就遇上了。”
“小艾？是……梓然姐姐吗？”我想起王纯说起的艾梓然被误会成王睿女朋友的事。
“你认识小艾？嗯，就是她！”黄梅好不开心的样子，“小艾真是个好孩子，连王纯王睿都没功夫陪我，她经常陪我逛街，还找了好多文艺演出的票，陪我一起去看呢。”
我领略过艾梓然讨人欢心的本事，她有心拉拢谁，想不喜欢她也不是那么容易，何况是这么盼望儿媳妇心切的老人，黄梅还在絮叨，言语中都是欢喜：“小艾这样又漂亮又懂事的孩子，现在上哪儿去找啊，我家睿睿，我总说他这个年纪了还没动静，没想到还真是久等必有贤妻啊！”
那种难以言喻的喜悦让黄梅说得眉飞色舞，也让我心里好不是滋味，她不知道心里对艾梓然有多满意：“小蕾，我跟你说，小艾钢琴弹得可好了，人家是出国镀过金的，现在在外面上一节钢琴课收费都是好几百！知识就是金钱，这可不就是！”
“关键是，小艾对我家睿睿特别上心，我是个老太婆，人家干什么老花时间陪我，我心里明白，那是因为人家心里有睿睿，所以，我心里也高兴……”我耳朵里已经“嗡嗡”一片，听不清她正念叨些什么了，只觉得心里酸酸的，眼睛胀胀的，整个人都觉得不舒服起来。
“你看，刚才我们在前面的商场里，人家刚给我买了条好贵的丝巾，百分之百的真丝，贵着呢！我拦着不让买，可是小艾说只要我喜欢，多贵都值得，你瞧她这小嘴甜的……唉，睿睿这段时间又忙，都没时间陪陪她，刚才我们上楼去，正好遇上，本来说在家煮面吃，我想着给他们两个一点空间，找个借口出来……”黄梅的嘴就像是拧开的水龙头，根本没法停下来。
我在心里苦笑，还好我晚来几步，要是上去正好又像上次一样遇到艾梓然俨然女主人一样的派头出现在王睿家里，现在我和王睿的关系又不比以前，那更是尴尬。
说话间已经到了那家酒楼，我招呼了服务员按黄梅的意思给王睿点了一个尖椒牛肉饭打包，在等待的空闲时间里，萦绕在耳边的依然是黄阿姨满口的赞赏，我现在发现黄阿姨和饶阿姨的区别了，中国妈妈有倾诉的欲望，见到谁都能把自家那点琐事聊到极致，也顾不上听众做何反应，英国妈妈安静许多，更多的时候更愿意做听众。
终于，黄阿姨换了个话题：“哎，小蕾，你和纯纯有联系吧？”
“联系的，不过，也不太经常能联系上，有时差嘛，而且她还挺忙的。”我也终于有话可说了。
“你说这个孩子，也不老小了，还这么不懂事，出国这事还和她爸一起瞒着我，等我知道的时候想拦也拦不住了。”黄梅扬起的眼角和嘴角一下子换上了向下的弧度，仿佛还在生女儿的气似的。
“阿姨，她出去学习和锻炼一下也挺好，我看她在那边还挺不错的，以前连洗衣机都不会用，现在能自己做三菜一汤了。”王纯对自己人生的第一顿亲手做的晚餐很是得意，还拍照留念，只是那菜色让我实在分辨不出食材，我微微笑了笑，“就是做得不中不西的，都不知道她吃的是些什么。”
“是吗？唉呀，这孩子都不跟我说这些，我都不知道，每次给她打电话，她只说好、好、好，也不说些具体的，看来，要了解她的情况，我还得从你这儿入手呢！”
“没问题，阿姨，你想了解她的情况打电话给我好了。”
转眼又能到了王睿家楼下，我不好再跟着向前，赶紧跟黄梅告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开。
不过，我没有走远，找了个视角里正好能网罗大厦出口的角落，我怀抱着双手，远远地朝那个出口望去，只有等到艾梓然她们离开了，我才好去要我的备用钥匙。
不知道站了多久，只觉得两个膝盖已经僵直得发麻，也不知道已经有多少人在大厦里出出进进，总算看到了艾梓然挽着黄梅的手翩翩然地走出来。
艾梓然穿着米白的长裙，长及脚背，橙色的高跟鞋在裙摆处时隐时现，原本就高挑的她更是修长挺拔，一件明亮的蓝色毛衫，脸上的笑容比毛衫的颜色更加明朗。那饱满的红唇轻轻蠕动，不知道正跟黄梅说些什么，反正黄梅一张脸上五官都飞扬起来，那笑意掩饰不出地洋溢。
她们的背影远去，我抬头望楼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窗户，突然没有了走上楼去的勇气，或许我根本没有必要来这一趟。至于落在屋里的钥匙，也许真的只是打个电话找个开锁王就好了。
犹豫间我想起不过是几个小时以前我跟文峰远说的那番话，我的确是在等着这么一个人，现在这个人近在咫尺，可是我却这样止步不前，更想起田影露告诉我的“低头其实也是一种姿态”，我在心里狠狠地给自己鼓劲，既然已经来了，无论如何也应该面对面地再谈谈。
钥匙已经不再是主题，只不过是个引子，我应该把自己的心思坦诚地告诉王睿，不论他的态度如何，不论那结果如何，将士至少我可以响亮地告诉自己，我曾经毫不保留地尽了自己的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