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修补凤钗】(1 / 1)
朦胧间,一缕柔和的阳光飘进我的瞳中,恍惚中我看到沁兰迎面的微笑,我满意而富足地翻了身准备继续睡去,一片红色花海,我突然意识到这不是我的寝宫,马上坐立起来。
混乱的大脑经整合后,我才想起昨晚的种种,确认自己还是完璧之身后,我长长地舒了口气。
隔着床帏,我看到了沁兰正在收理衣物。见我坐起,沁兰柔声便道:“娘娘醒了?”
我下意识地将胸前锦布,并用被子抹在胸前,掀开床帏,看到窗透初晓的一地繁华。
沁兰莞尔一笑:“娘娘可醒了,皇上还嘱咐奴婢们不要吵到娘娘您。”说着便拿来衣服为我更衣。
我伸手漫不经心地将衣物套在身上,眼眸却四处搜索。
“娘娘在找什么?”她似乎注意到我的神情,侧头问道。
“没。”我心虚报之一笑,却心思却有几分涣散。这大清早的,皇上就上朝了?
“娘娘该不会还舍不得皇上吧?”沁兰试探我,嘴角扬起狡黠笑容。
“死丫头!”这丫头,越来越不成体统了,我攥着拳头向沁兰捶去。
“别……”沁兰忙躲到屏风后。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奚落主子”我得不饶人,追了过去,非要教训这不知好歹的丫头一番。
“哐当”一声清脆的声响传来,我回头一瞧,原来梳妆台上的玉簪子在我长袍下坠地没当即玉花便摔成三半。
糟糕!!我大脑一片空白,这玉簪子可是太后所赠,如今,这可如何是好?
沁兰也意识到自己犯了弥天大祸,忙跑过来捡起地上的碎片,嘴角发紫,双手颤抖着,显得紧张万分,“这,该如何是好?”
我默不作声,沁兰也惭愧地低下眉眼。
“朕自有办法!”爽朗而洪亮的声音破空而来。
我心头一震,仿佛抓住了根救命稻草,与沁兰不约而同地寻音而去。
来人不是他还能有谁?只见他黄袍饰身,神采飞扬 、神明爽俊,道是高大了几分,许是站着的缘故,而我是仰视状态。他颜色和悦,如凯旋而归的勇士一样神采奕奕。在他身后紧紧跟着的是安公公。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便蹲下来捡起余片,拿过沁兰手中的碎片,翻弄了几番,缓缓说道:“爱妃不必着急,朕会还你个崭新的……”
我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在朝堂之上他尚且还能说上几句话,这种琐碎的的,能有什么法子。
他蹙眉道:“怎么?爱妃信不过朕?”继而恢复了万分自信的神态。
“臣妾只是……”我似乎想将心中的疑惑坦然说出,可是话没到一半便卡在喉咙中被我扼杀了。
皇上慢条斯理地将玉簪子用绣帕包好,小心翼翼地放入腰间。这皇上的细心举动倒是出乎我的预料。
这时,一太监进来禀报请安的时辰到了,已备好步辇。
我看了皇上一眼,有些为难,如今这玉簪子摔坏了,到钟粹宫请安,只怕叶赫那拉.静芬会借此说事,若是不去……我用余光窥探着皇上,他的眸光也不偏不倚地落在我脸上,我忙避开,如此眼神,却是暧昧得出奇。
“小安子,你到钟粹宫跑一趟,珍嫔娘娘昨晚侍寝,今身子有恙,无法去请安。”皇上轻描淡写地如此冷静平淡打发了我宫里的太监。
我正要开口,被皇上拦截而住,他示意般看着我,我只作平静,待安公公退去,我霍地挣脱他的手膀。
“皇上您这样做,不怕皇后娘娘开罪于我?更会招致皇上您偏袒之说。”我顿时胸闷气盛,很是不是滋味,这样一来,叶赫那拉静芬势必会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了,但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唯一的办法。
“朕从来不需要解释!”他悻悻地离开,似乎很气愤。临走时,丢给我一块白色手帕,里面俨然有一摊血,这不是侍寝初夜用的吗?
看着他的背影,一股暖流在全身浮动扩散,熟悉之感再次涌来,我们到底什么在哪见过?我绞尽脑汁也未地其解。
傍晚时分,晚霞装点,显得妖娆可爱,一束束金色的阳光如利剑般笔直地穿过合欢的枝叶,在地上融成斑驳的树影,微风轻拂,班移影动,就连飞沙走石也随风舞动。
晚膳过后,我携沁兰匆匆赶往太后的储秀宫。大清的规矩是晨昏定省,特别是刚刚侍寝过的妃嫔更要谢恩,这是后宫亘古不变的规则。
储秀宫原为秀女所居之地,只因当今太后在这里产下同治帝,后大肆修建。据说,太后为庆祝五十岁生日,移居此宫,并重修宫室,耗费白银六十三万两。院内游廊墙壁上的题词,即当时大臣为太后祝寿的万寿无疆赋。
储秀宫庭院中,有两棵苍劲的古柏;台基下东西分设一对铜龙和一对铜鹿。储秀宫外檐油饰采用色泽淡雅的“苏轼彩画”,题材有花鸟鱼虫、山水人物和神仙故事等;门窗都是以质地优良的楠木雕刻的“万福万寿”和“五福捧寿”花纹。
储秀宫外台基下东西分设一对铜龙和一对铜鹿,这也是这皇宫中东西六宫中唯一出现龙的特例。廊壁上刻有大臣们恭笔楷书的阿谀奉承的颂词。把整个庭院装饰得庄严古朴。储秀宫的内部装修精巧华丽。正间后面是楠木雕纹玻璃罩背。罩前设地平台一座,平台上摆置紫檀木雕嵌寿字镜心屏风,屏风前设宝座、香几、宫扇、香筒等。偌大的皇宫,这储秀宫如今也是最为富丽堂皇的一所宫殿。
走上玉石台阶,我不由自主地抚了头上的玉簪子,心里一阵暖流袭来,充斥着血液,步伐也慢了几分。
几个月前,我便跪下这里。那时我还是单羽儿,而成却成了当今皇上的妃子。
踏进太后寝宫时,却远见叶赫那拉.静芬和舒瑾。舒瑾见我前来,欣喜之情全浮于颜上,而叶赫那拉.静芬也极尽眉开眼笑,极尽母仪天下的凤态,然而却参合了几分牵强之姿。
正座的太后精神矍铄,完全没有风烛残年的摸样,道是处处透着焕发的容光,此时的太后慈眉善目,含微带笑。
向太后行了礼后,我径直走去,坐到了舒瑾身旁,多日不见,她道是消瘦了几分。我们紧握着双手,相互问起近况。
“瞧瞧,瑾嫔与珍嫔真是姐妹情深啊,可真是嫉妒死本宫了!”叶赫那拉静芬故意将声带拉长,故意将“姐妹情深”四字加重语调。
这话说者无意,可在我听来却格外刺耳。
舒瑾忙放开了手,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让老佛爷与姐姐见笑了,我与妹妹自小不离左右,入宫更应相互照应了。”
“哎,有姐妹自是好,哪似我,孤家寡人一个……”叶赫那拉静芬不住地叹气。
“姐姐此言差矣,你我三人充裕后宫,自是姐妹,哪来亲疏之别?”我自是诚心相待,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只见叶赫那拉.静芬眼中仍闪着疑惑之光。
“妹妹所言极是!”姐姐温婉说道。
“哈哈,后宫有你后妃三人,哀家便可以高枕无忧了。”太后豪爽地笑道,却无半点有失皇家颜面,而是威仪。
大家彼此闲语野云、嘘寒问暖,整个过程却显得小心翼翼。客套的言语,虚情假意的气氛几乎让我窒息。最后太后终于解散了全场,唯独将我留下。
我用余光送走了舒瑾,却有些恋恋难舍。
太后示意,沁兰见状便到门外等候我。
太后看了看我,轻描淡写地说到:“当初哀家和东太后何尝不是姐妹情深,只是一宫不容二主。”
太后的话虽只开了头,我却听到了尾,他的训斥我自是心知肚明。虽然不是很认同,却也默不作声低头听训。
见我此状,太后也就此打住,严厉的目光直射我心府:“珍嫔就是聪明,相信不用哀家费心了!”
我虽俯首,却能感觉到老佛爷如炬的目光,只唯唯诺诺道:“臣妾明白,多谢老佛爷教诲!”
沉默半响,太后道:“昨晚,睡得可安稳?”
昨晚?我心突如鹿撞,浑身发热,双颊热火沸腾,缓缓地答不上一词。
太后见状一笑,我便知自己此时的赧颜定是淋漓尽致。很快,太后一复常态,我这才想起白帕,将腰间白帕交给老佛爷。太后美目一笑,顿时仿佛年轻了几分。
看了看我,太后唤了李连英。
李连英讪笑着,举足落步轻悄无声,手中端着一碗汤药类的,只到我跟前。
“这是?”我心中猜到了几分,却不敢妄下结论,能得求解。
“珍嫔娘娘,老佛爷体恤您伺候皇上劳累,这不,给您熬了上乘的补药,还不谢恩?”
我看了看太后,似乎在等待饶恕,可在她眼里却搜索不到半点饶恕的慈悲,便很果断地谢了恩,将汤药一饮而尽。红花气味涌来,药一入口,我只觉苦涩难当,但只能强行服下。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这样,又能怎样?
见我乖巧服帖,太后满意地笑了,顿时高兴地赏赐了我一件珠宝。我虚意委笑,一一谢恩。
临走时,老佛爷不忘再三叮嘱:“哀家要你好好监督皇上,如有风吹草动,及时相哀家汇报……”
“臣妾遵旨。”权要绊我,岂敢不从。
红花,在我记忆深处已被封尘的一幕被强行拉开。不知那时多少年前的事了,管家夫人张嫂将丈夫捉奸在床,硬生生地将堕胎药灌入已有六个月身孕的丫鬟小芸口中,导致一尸两命,此时虽远,却历历在目。
我一路上踉踉跄跄,如丧魂之体,由沁兰小心地扶着。确定远离慈宁宫后,久含的泪水夺眶而出。沁兰小心地任我依靠,无声地安慰着我。
问斜阳,残红迟落,将景仁宫的廊影拉得很长,我们两主仆,相互慰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