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1 / 1)
此刻再这宫宴之上,经秦陨安轻飘飘的一句话,殿上竟顷刻再无有人盯着连护不放。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因为是架空,所以官制比较奇妙,南越尤甚。本章的督使相当于现在的外交官,大司徒是援用了汉代官制,相当于后来的丞相。
☆、韩清
“宫宴之上确不该提国事,却也不能什么都不提,不然岂非宴无好宴?不如今日便谈一谈私事吧!”
自一开宴秦怀忧的目光就没有离过韩清的身,此时几杯酒水下肚,又听得韩清开口说话时语声清洌、沁人心脾,话语间眸色却比当日初见还要艳丽几分,望她的目光越发灼热了。那少年皇帝心中一躁,竟也不再看沐王眼色,直接开了口。
韩素一听,心下却起了一丝夹着期待的隐忧。今日自一见面她便觉韩清与之前很是不同。韩素与韩清相交不深,但过往的韩清于她,只是个心思纯善却锋芒毕露的不懂事的侯府小姐,今日一见倒好似是成器了不少,言语行止之间收放自如、谦逊有加,想必韩清在南越的这些时候,发生了不少事。如此,韩素虽忧心韩清不好脱身,对韩清将如何招架嘉帝却又生了几分期冀。
只是这么想着,往韩清处一瞥,却见她似镇静已失,只面色惨白的坐着,像是连动弹都已不能。韩素心下微惊。
“几月前,清禾郡主与朕,在朕的母后宫中曾见过一面。一番深谈之后,朕只觉受益匪浅。奈何郡主要务在身,谈毕便急急忙忙去了南越。朕深觉遗憾,只盼着郡主早日归来再与朕一叙,如今总算将郡主盼了回来,倒也不负朕日思夜想。郡主既是东嘉贵客,又是朕的好友,更是朕皇叔母的亲姐,不如便在宫中多住些时日再提离去罢。”
韩素听着这话,微有一急,心神急转,终开口道:
“陛下,这于理不合。不是宫妃岂能居于宫中。”
若是韩清并扣在宫里,韩素想做的事怕是难了。
秦怀忧不耐的皱起了眉,眯起了眼朝韩素望来,倒像是头被扰了美餐的小野狼。韩素心中一顿,想起方才长姐听得秦怀忧开口说话时的情状,看来秦陨安的弑杀之名有待验证,秦怀忧的阴狠倒是确实的。
她避过嘉帝目光,颔眉以作恭敬之态。原本也不曾指望自己那话能起效,只是韩清遇上麻烦,若自己一言不发,传回宁州怕是不好看。她又一瞥坐在韩清不远处的连护,那厮见众人不再注意自己却好不悠闲的自斟自酌起来,眸光却有些意味不明的闪动。韩素不由暗叹,长姐倒是不挑剔的好心肠,这番给别人解了围,自己却摊上了大麻烦。
那秦怀忧收起目光,饮了一杯,又道:
“皇叔母说的是。说来,朕的母后也与清禾郡主甚是投缘,不如让母后收郡主为干女儿,如此郡主入宫就无不可了。再说了,如今东嘉与宁州本是一家,若让郡主住在驿馆岂非怠慢?”秦怀忧复又开口,目中携了些揶揄,偏头去瞧已是冷汗涔涔的韩清。
“陛,陛下。。。多谢陛下美意,只是清还有要事需回宁州料理,还望陛下谅。。。”
“砰!”秦怀忧骤然拍案而起。
“哪里来的这么多事!郡主不过一名女子,还需回宁州料理家国大事不成?!莫非是嫌朕与母后不配与郡主亲厚?!”
他的声线中还含着少年人的纤细微哑,一番话却堵得韩清再不能言,只得呆望着前方,面上只余空洞。
另一边的韩素此刻深觉惊异。原以为这东嘉皇帝不过是躲在秦陨安身后的傀儡,却不想他说起话来竟无漏洞可寻。一时间,她只觉周遭涌起寒意,喉口一阵紧缩。秦怀忧是秦陨安一手带大的。手握大权的秦陨安究竟为何要将秦怀忧教养的这般滴水不漏,若要维持紧了手中的权势,他应当让秦怀忧放任自由才是,何故尽心培养;若有心让权为何从不许那少年皇帝接触朝政独会臣下,为何每月供上珍宝佳人以致其骄奢荒糜?
她目光微转去瞧沐王,只见那人面色温和,不远处的宫灯在他面上洒下一层橘色的柔光,他似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温润的唇角轻轻勾起。韩素只觉心口一撞,也不知是恐惧,是慌乱,还是些,别的什么。
韩素正怔愣着,秦陨安却仰首朝殿中轻笑着开了口:
“长姐不必忧虑,本王已与定侯通过书信,长姐可放心留下。”
他开口的声音击散了韩素心中残余的些许微茫。定了定心神,复又想起韩清如今入宫,因有宁州在无需担心她的安危,只是自己欲请韩清相助之事却是当真的难上加难了。她秀眉微蹙,低首瞧着膝上的指尖思索起来,耳边却传来男子压低的柔和声线:
“放心,没事。”
只一瞬间,她竟已微不可查的宽了心。与秦陨安虽只相识几月,韩素总觉他对自己极是了解,似是比最是亲近的人还要了解。便如此刻,她毫无来由的确信秦陨安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只是又是为什么他只这一开口,她便信了他会帮她,会向着她?
韩素又忽然心慌了起来,似是什么畏惧许久的东西慢慢靠近了。
忽的,殿上有风一拂,一片素白的旱莲草叶轻轻飘入秦陨安的杯中,触及其中浅碧的清茶顷刻化了开来。
―――
入夜,沐王府中。
“王爷,王爷!”穆风一手扶着沐王摇摇欲坠的身子,一手紧抓了一张染了血的帕子,冷毅的面上具是怒意。
自韩清被留在了宫中,秦陨安的面色便开始有些不对劲。先是越来越白,等回到王府之中竟已是青紫,接着一回房便呕了血。他因着寒症的缘故本就体弱,如今更似去了半条命,一双腿此刻已是青的发黑。待得太医瞧过才知缘由,原是“误食”了旱莲草叶。
穆风是一直守着秦陨安的。自秦陨安与韩素同膳同食起,这已不是第一次发病,几日前秦陨安还痉挛过一回,以致一夜不曾安眠,今日却干脆呕了血!
“王妃呢?”
秦陨安轻喘了几口气息,由穆风馋了坐到床榻之上。
穆风面色逾冷,竟似含了深恨:
“那女人回房了。”
“穆风,不得对王妃无理。”秦陨安说着,又激起一波止不住的重咳。
“王爷!”
秦陨安又咳罢一阵,脱力的靠上了床头的软垫。
“穆风,你无需替我记恨了王妃。她远嫁进来不安也是自然。用话头刺我也好,在膳食中动了手脚也好,想的亦不过是能避着我,再者探得我究竟能容忍到何种地步。这些,都算不得恶意。”
话说得多了,他又轻咳起来。偏首却见穆风眼中恨意不减,又轻笑一声:
“你道她做下那些手脚时我并不知晓?”
穆风面上一愕,忽然醒觉秦陨安本是身负极高的医术的。
“今日的茶水也好,往日的膳食也好,她的医术虽已高出于我,她的动作又如何逃过了我?而我明知一切,却仍是服下,又如何怪得了她?”
穆风面上满是不解,沉吟少顷问:
“为何?”
秦陨安阖目,唇畔的笑意竟还添了几分,透出些苍白的怡然:
“她想避着我,我偏不叫她如意,她想知道我能容忍到几时,我便容忍到底。”他说着鼻间一叹,笑意中竟透出三分宠溺,“那个孩子,时日一久,总是要乖顺的。”
穆风垂首不言。屋里沉默了一瞬,却又听秦陨安轻柔说道:
“更何况,穆风,这世间之事皆有因果,有得便会有失,有失便会有偿。你可相信,终有一日,王妃所‘欠’我的,都会成倍的还回来。。。”
这样的话语似乎带了狠意,自秦陨安的口中说出却只似一声叹息。凝立一侧的穆风蓦然了悟,韩素‘欠了’秦陨安的,秦陨安并不想让她还,甚至还在替她畏惧,畏惧她终有一日是要还的。
门外檐头挂下的烛火在夜风中轻颤两下,挥散了几分暖意。室内的人吐纳渐渐轻缓,喘息间已然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要说: 旱莲草:味甘酸,性凉,入肝肾二经,无毒
今天稍少了一点点>_<
☆、长失
清霄宫的宫人置好韩清的用度缓缓撤出。不过片刻,殿内便已只余两人。
韩清望向身侧男子,心下竟有些难言的复杂。她也算助了他,却明白他绝不会帮她。
连护觑那女子眼神,顷刻便知她所想。他凑近她,含着莫测的目光低声问:
“你因何助我?若是为他,你可知我与他本不是一道?”
韩清一听此言,却是浑身一震,面上也微有了一些僵硬:
“你如何知道?你,你既知晓,为何。。。”
“为何不曾禀报族母?”连护悠然一笑,轻轻晃起手中折扇,“为何明明知道我们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天师早已将你这小丫头迷得神魂颠倒、忠诚无二,明知你千方百计随行来嘉就是为了他,却还是由着族母轻易放你离开?”
他停下口,转头欣赏了一番韩清发白的面容才又缓缓继续说道:
“自是因为不觉得凭你这小丫头能翻出什么浪。天师陛下谋划了这么许多年,还不是被姑母握在手心,搓圆捏扁。若一个从东嘉逃过来的宁州小丫头便能扭转乾坤,姑母便不是姑母了。”
他的话尾有些奇异的舒缓,却激得韩清心底泛起了丝丝寒意。
“不过,你却还不曾回答我的问题。”语毕,他定定望向韩清,眸里含了些阴冷的兴味。
“你与他虽非一道,却同是南越之人,你在东嘉丢了脸,也是丢了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