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八章 不信人间有白头（三）（1 / 1）
【弎_败露】
那顿火锅吃的热闹非凡。鸳鸯锅，一半清汤一半麻辣。为了图省事，四方小桌上，如意和迟海凑到一端，韩念梓坐他俩对面。两人吃得清淡，主打蔬菜。更加衬得韩念梓口味猎奇，无辣不欢。
桌上两人颇有默契，对那晚的不欢而散，绝口不提。都如意的满足感，在新家开始飙升。鸳鸯锅氤氲的热气，让所有人脸上都挂着笑容。温暖自心底泛滥，幸福得很纯粹。吃饱喝足，地上全是空啤酒罐，踢一脚哗愣愣乱响。韩念梓要来相机，翻看如意在Y市拍的照片。
翻了没几页，停住问：“都姐，你也玩街拍？”
如意不解，探过头去看。却见取景框里，有她在桥头的回盼，撑伞的背影，还有看小贩做竹筒年糕时笑逐颜开的侧脸。这些……竟都是宁泽正拍的！在她不经意间，无暇顾及他时，宁泽正却用镜头默默记录下来。
宁泽正说，生活就该用来记录。
——原来是这个意思
“人家街拍不是拿LV就是用香奈儿，”韩念梓的精明，是她始料未及的。只好用玩笑去挡，想尽早结束这个话题。“你见谁照民间小吃的？”
韩念梓支吾着，“看着满满都是爱意，我还以为是哪个要追你的小男生。”要不要这么八卦，如意刚想打断她。韩念梓就又看向了迟海，表情特别认真的说“你别多心啊，我假设的。是人都看的出，她的心给谁留着呢。”
桌下，她被如意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
……
中途，韩念梓去厨房拿暖壶添水。沸水在鸳鸯锅里翻滚，如意欠身夹粉丝。可那些滑溜溜的东西，却总在筷子头乱窜。好不容易夹住，可总还是会溜掉。她本是左撇子，念小学时被老师给硬生生的扳成了右手。至今她筷子依旧用得不好，去夹小东西，总感吃力。
“还是不会用筷子？”迟海说完，伸手过来帮她。娴熟地夹住粉丝，手腕绕了几绕，轻而易举地囊获一大坨。拿过她的碗，一股脑全部放进去。如意大叫着，太多了吃不了。迟海却执意说，“你不胖，这种程度还是可以的。”
他又舀了勺火锅料，拿着香菜碗问：“我不记得你吃不吃香菜。”
如意笑笑：“吃啊！”继续闷头吃粉丝，吃了几口才感觉不对劲。猛地抬起脑袋，才发现迟海也正看向自己。嘴里鼓攘攘的，囫囵反问怎么了。
“我刚才说‘还不会用筷子’是不是？”
“是啊……”如意擦干净嘴边的调料，瞄准垃圾桶的手一滞。没错，她也有所察觉。迟海的反问，分明是过去式。那就意味，他记得她曾经的习惯……也就意味着，他的记忆开始复苏？
……
送走迟海，他的脸上仍保持着懵懂感。
门口，韩念梓特意给两人留悄悄话空间，自己乖乖去刷碗。如意与他保持着半臂距离，倚着门撑腰站着，估计要把今晚的火锅消化掉，得花掉整块追美剧的功夫。
“你要是再想起来什么，就告诉我！说不定能帮上忙，还有……这边有个脑神经科教授和我交情不错，不如下次我帮你约他出来？”
迟海微颦着眉头：“这些年，我看过不少专家。”
“他们怎么说？”
如意站直身，抓住他袖口。
“解离性失忆——现在好很多了，以前会有‘自我感消失’。对自己的一切都会感到陌生，反复挺厉害的。其实，说白了就是发神经嘛。”迟海不太在意，毕竟接受药物与心理治疗，他已康复大半。但病症残留在他意识中的，强烈的自我排斥，仍会出现。
如意难以想象他的煎熬。
“……”
“上次的事，对不起。”
厨房传来锅碗瓢盆一同被推进洗碗池的声响，引如意侧目。待扭回视线，却见迟海不知何时上前半步，正抬起胳膊凑近自己。如意刹时屏住呼吸，等待他接下来的动作。猛地与如意对视，迟海像被猜透了心思。手僵持半空，嘴角抽动。如意想起方才迟海的道歉，忙接口：“嗯，没事。”
迟海的手越凑越近，指尖还带着火锅的味道。
如意更加心乱如麻，攥紧了手。他在她发梢动了动，随即摘下一片绿色物体……香菜？如意觉得好笑，一片菜叶子也能令她神情紧绷，看来她还真是陷得不浅。
“韩念梓就那样口无遮拦的，你也别太在意。”她感觉有解释一下的必要。
“没事。其实我……”
迟海欲言又止，叫人着实急躁。如意等的心急如焚，这时楼下的声控灯亮了。脚步急促上行，如意没顾得看。那人被羽绒服裹得极严实，经过302时，愣在了门口。她在都如意与迟海中间，交换着视线……欧阳霖？！
这次。
欧阳霖的出现还算理智，抱着一个档案袋，手冻得通红。盯向如意，话却是对着迟海说：“回家，我有话说。”随即，又噔噔噔地消失在楼梯转角。留下一众莫名其妙，白痴脸。韩念梓又在乱叫，如意只想把自己丢到床上，安稳睡上一觉，什么都不去想，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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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被口渴叫醒，一觉到天明的愿望告吹。
如意没有开灯，摸黑向厨房走。经过韩念梓房间时，见她门虚掩着，屋里开着灯，隐约从地板缝隙扯出一些光亮。没手机，不清楚时间。约莫也是后半夜了，她该不会也失眠？好奇心促使她趴着门瞧，听见屋里有细碎的对话声。
……大半夜，和谁通话？
大概是她发现门没关严，韩念梓趿着拖鞋走过来。如意忙闪身，躲进黑暗。心里乱扑腾，就像是做坏事被抓包。韩念梓并没立刻回去，而是站在门边继续她的电话。有门挡着，收音不真切。如意只能勉强将出货、买家、人手几个词分辨出来。悻悻回房，却愈发放心不下。
便又去敲她的屋门。
“怎么了……”韩念梓睡眼惺忪，面色正常。客厅开着灯，她下意识抬手去挡。似乎是不适应强光的刺激。这不大像伪装吧？韩念梓实在和深不可测，一词不搭嘎，如意揣摩着。
“哦，我睡不习惯。你陪我睡吧？”
韩念梓惊掉下巴，“都姐，你还有这癖好？你帮我分担房租，我超感谢你。可还得□□……咱条款里可没签过。”
“就今晚，嗯？”
韩念梓打着哈欠，往如意屋里走，算是默许。半路又折返，拿了枕头懵头懵脑地跟如意回了屋。如意让她睡里侧，黑暗里她盯着韩念梓瞧，一瞬不瞬。然而人家却很快入睡。还像头死猪一样，骑在抱枕上。
——是不是我太多疑了？
盯着盯着，她眼皮渐沉跟着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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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完周末，如意提早去新闻社。同事们对她送的Y市特产颇感兴趣，全都踪到她的格子间，笑靥如花。
她缺席的这几周，韩念梓负责的专栏改版策划通过审核，专栏改为刑侦主题。听说她做得不错，起码主编很满意。上午，如意大致浏览了下，发现的确“很不错”。虽是以前的案件，但在她的整合统筹下，脉络清晰，枝节分明。如意不觉有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惊.艳。
下午时分。
如意忙于审稿，埋头电脑。编辑部张萌说，有电话说找她。如意忙得抽不开身，便推脱让她稍后再打。张萌照实说了，可那人却执意说不接无妨，她来亲自造访好了。如意当是玩笑，全无在意。
然而半小时后，那人真的到休息室去等她。这令如意颇感无语，随手拿了跟笔就往休息室赶，她倒要去会会这位“非你不可”的贵客！
不料一进门，她就愣在原地。同事见副主编怒气冲冲，便一路跟着趴门边，打算瞧好戏。却见她前脚刚迈进屋，立马就怂了。如意随手关上门，又拉上帘子，省的碍眼。屋外那群赤.裸.裸的目光，还真灼人。
欧阳霖坐在沙发上，扬起下巴。沙发扶手上，还放着一只牛皮档案袋。见到如意，收回嚣张气焰。伸手，两人简单握了下。如意不清她来意，坐在她对面。问道：“有事吗？”
欧阳霖毫不拘谨，将档案袋递到她面前：“正事。我希望都记者对迟海被停职的事，展开调查。你也知道这件事，对他不公平。这是我现有的资料，希望能有你的加入，我想你也不想看到迟海，受到任何不平等待遇。”
如意简单翻了翻，“这都是最浅级的资料，基本上无法用作控告。”其实对于欧阳霖来讲，能弄到这些证据已经不简单了，她很好奇这些资料的出处。顿了几秒，问道“你哪儿弄来的照片？”
“这与你无关，我自有途径。我这次来，只是想得到都记者的支持。”欧阳霖从始至终，全无求人的打算。走到饮水机旁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如意，趁机靠近她，在耳边轻语“毕竟，你该比我更在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