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九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一）（1 / 1）

【壹_追捕】

周四上午，公安局接到报案，赵艾菲失踪。

赵艾菲别名小艾。女，19岁，X职业高中肄业。报案者是当事人父母，两人因感情不和，分居多年。父亲失业，无固定收入。母亲龙微身兼数职，现为某超市收银员。一个不想管，一个没空管，夫妻二人在孩子的问题上，均疏于管教。

小艾自肄业后，经常与街头混混同流，圈架闹事。几日前，龙微发现女儿异常。手机关机，与外界切断一切联系，这才跑来报案。但因时间拖延多日，为警察办案，设置了不利条件。

送走双眼红肿的龙微，警队小刘将事情汇报给迟彤。电脑开着，迟彤调出半个月前，欧阳明负责的那起聚赌案。当时被问询的女孩子，正是赵艾菲。她们曾有过一面之缘，记得她长相清秀，五官周正。念她年纪小，便想给她个赎罪机会。几费周折，赵艾菲终于肯为警方提供线索，揪出阿洛背后的利益集团。

然而就在两天前，她却与警方突然失联。紧接着，警队接到了龙微的报案。于此同时，安插在阿洛身边的卧底，也传回小艾失踪的消息。以此推测，小艾并未因帮警方办事而受牵连。也就是说，她的处境相对安全。

当小刘打算请搜查令时，迟彤的话却使他大骇：“迟队，你确定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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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上午，小塔房都气氛阴沉。

羊肠小道萦绕着烧煤的呛鼻味道，空场的雪地上跪着两个赤.裸上身，只穿大裤衩的男人。雪地旁烧着炉子，黑漆漆的烟雾从烟囱冒出，在头顶上方化掉。阿洛让两个壮实小伙负责，他们都穿得严实，炉子旁盯着。站一上午，却也觉得耳朵快被冻掉了。

屋子。

阿洛在抽烟，一根接一根。烟灰缸塞满了，烟屁.股丢满地。最近堂.会出了不少档子事，事事受阻。阿洛独自撑着，愣是没走漏半点风声。一来是他怕扣无能的高帽，二来他私自挪用钱款的事，被荃姑得知后，定不会轻饶。

他指使小弟出去打探小艾的消息，可手机迟迟没回信。起先他总烦小艾缠着自己，如今她猛地人间蒸发，阿洛倒是有几分不习惯。心中隐隐感觉，小艾消失得太不寻常。

正想着，有人推门就进。冷风随人，一股脑地涌入。逆着光，阿洛看不清是谁。于是心烦意乱地，抄起烟灰缸就冲着门口砸去。那人灵巧躲过，烟灰缸在门板摔得支离破碎，留下脆响。

“规矩都他妈喂狗了！”阿洛咆哮着，却在来者的声音中颓然下去。

“洛哥，我查到了。”念念到无视他的粗鲁，走到跟前。从包里掏出几张照片，丢到木桌上，“是东匀的手下干的。这些照片是我昨天跟他们到‘老家’，废品间有女人动静，该是小艾。”

照片上，一盏小灯照亮大半个房间，里面堆满杂物。隐约能见到，屋子中央有个模糊的橘黄色背影。手机像素不高，清晰度不足以辨认出，屋里人的样貌。阿洛攒起拳头，骨节咯吱作响。照片被他揉成团，甩到地上，混在满地的玻璃碴子中。阿洛闭紧眼睛，从牙缝里挤出：“动机，绑她的动机。”

“疤哥因为停车泊位的事，之前跟东匀手下起过冲突。大概是想出口恶气，顺便在兄弟面前耍威风，所以绑了小艾做样子给咱们看。你也不是不知道，咱们这儿最没文没武的也就剩下她了。”

“他妈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丫活腻歪了。行了剩下的事，不用你插手。我叫上几个兄弟，今晚就掀了他‘老家’去。”

看阿洛气势汹汹，念念也不去阻拦。只是环着双臂，一脸冷笑：“这么做，不正中他们下怀。这么说吧，东匀那伙人恨不得你现在就提刀杀过去，最好见血。这样一闹，你们自然被警察请去‘喝茶’，到时再顺藤摸瓜，顺便将荃姑牵扯出来。东匀兵不血刃，毫发未损还少了个劲敌。这生意，连我看了都愿意做。”

“那你的意思？”

“依我看，取胜未必要屠城。他们既然那么希望你去要人，倒不如反过来。换做他们来做，这样主动权自然就归到我们这边。况且，我去过小艾家。她家人已经报案，也就是说警察很快便会涉案调查。倒不如，我们将诱饵扔到东匀那边去，一举两得。”

先是一惊，阿洛反笑。

他没料到念念会如此精明。忽然想到，小艾私下曾不止一次的提醒过他，这个女人一定要提防。还说“不是所有女人都像我一样，对你忠心耿耿”。阿洛早该心防，可念念却像阿芙蓉，在他身旁埋下诱惑的种子。

她极吝啬笑容，时常消失。却总能在他最需要她时分，及时出现。她的目光从来不冲向他，眸中带着迷样的光。她的若即若离，无以触及……愈发地引诱阿洛靠近，直至沉迷。

……

“那你打算怎么办？”阿洛反问。

念念凝神，眼眸中带着无比坚定的光芒。她的每个表情都透着决绝与刚毅，使人难以靠近。她深深地吐着气，扯着嘴角说：“给我个机会，我去带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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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匀夜总会。

不同身份的男女在舞池尽情摇摆腰肢，到处充斥着刺鼻的香水味。镭射灯吊在顶棚，灯红酒绿。念念坐在吧台前，身着金色包身短裙，叠着双腿。高跟鞋随着鼓点，在高脚吧椅上敲着。眼睛时不时望向单独吧位区，那群低头交谈的男人。

“小姐等人吗？”一个浑厚的声音，打断她的专注。那是个微胖的中年人，衣着随便。却似乎较有身份，因为她注意到，那男人坐下后侍者立刻恭敬地，给他上了杯伏特加。他示意再来一杯果味鸡尾酒，推到念念面前道，“我请你。”

“谢谢。”

念念莞尔一笑，端起酒杯正欲一饮而尽。却见那男人盯着她身上，那只特大型号的挎包看，唐突地伸手过去。她欲擒故纵地挡住男人，温柔地牵住他的手。男人似乎很受用，堆起一脸褶子：“出来嗨，还带这么多东西？”

“这里没意思，不如你带我去更有-意-思的地方玩？”

“美女邀约，自与之通行。”

念念微反胃。

——色字当头一把刀，我呵呵了去。

男人屁颠屁颠地带念念离开。本要走前门，但念念却说要去卫生间，让他稍等片刻。男人照做，等了半天却也不见她出来。便心急地进去找。在夜总会，大男人闯女厕并不为奇。都是出来嗨的，不顾及很多。

推门进去，卫生间空无一人。

挨着坑位找，直到最后一间。探头进去，却依旧没见念念影子。刚琢磨着人怎么没了，就觉得后颈一痛，随即摔倒在马桶上。盥洗镜映出念念大功告成的背影，从挎包里掏出绳子，绑住那人双手，拴在门闩上。又糊了他俩巴掌，确定晕死过去后，才去翻他腰间的钥匙。

晃悠着指尖的钥匙链，拎起包转而走进旁边的坑位。不出两分钟，她换下碍事的短裙，转而一身素色运动服。假发被丢进垃圾桶，扣上帽子。镜前，她长长舒气，大步走了出去。

……

救出小艾并不费力。

这几天，她早摸透了所谓当班人的行动规律。主子都跑出去嗨，手下人自当懒散。再加上有两道门锁着，钥匙由上头掌管，他们更加无可顾虑。念念是从外挂式消防架带小艾逃的。落满雪的铁架子本就很滑，寒风中瑟瑟发颤。走到一半，小艾不敢继续，双手扒住横栏，腿不住地发颤。

“干嘛呢？”念念急了。

小艾嘴唇都在哆嗦，她恐高。她不敢往下看，更不敢顺着发颤的铁架子继续走：“我、我怕。” 她宁愿被东匀的混蛋囚禁在废品间里。

“有我在前面挡着，你怕个屁？”念念梗着脖子，怕是东匀手下，很快便会发现小艾跑掉。小艾腿脚不利索，要追上她易如反掌。

小艾怕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就在念念说话间，铁架子又在颤。这次动静更大，呼啸的北风夹杂着铁架的吱嘎，声声入耳。腿不觉发软，她颤巍地蹲下去。埋头哽咽着说，我不走了他们要抓就抓吧。

念念恨她没出息，搬出阿洛来：“你如果再被他们抓走，就只有警察能救得了你。你口口声声说爱阿洛，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才是爱？”

小艾泪水涟涟，仰头望她：“这有什么关系嘛……”

“这次东匀打算吃定阿洛，就逼着咱们跟他要人。你真以为自己那么重要，值得阿洛用整个堂.会来换？我告诉你，赵艾菲——你他妈别傻了。为了保住它，别说牺牲你了，就算牺牲掉所有，他都在所不惜。你要打算永远住在你那个象牙塔里，我劝你还是回家去！”念念一口气说完，往楼上看去。还好，暂时还算安全。便一把扯起小艾，怒瞪问“最后问你一遍，走还是不走？”

“我不能没有阿洛哥，不能离开他！念姐，我跟你走！”

后来小艾是怎么走下那段颤抖的铁架，她自己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念念挡在她身前，紧紧地攥住自己的手。她的手心温热，那感觉……叫人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