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22章 冷宫伊人（1 / 1）

翌日，养涵宫。

羊子容早早地便起身，远墨与夏晴正伺候她晨妆。

一旁立着一排宫女和几个小太监，羊子容瞄了一眼，比昨日多了些新面孔，对她态度也恭敬了许多。想来昨日，自己强撑出来的下马威，也起到了点作用。

离开羊府前，嫂嫂对她诸多嘱咐。如今她已贵为皇后，必须拿出点威严来，尤其是做这样一个有名无实的皇后。否则，那些下人不会把她放在眼里。如今看来，嫂嫂说的也不无道理。

她这样的心性，如何能做一个皇后？

这是羊府的人从未想到过的，包括她自己。若是能想到有今天，也该多读读《后宫生存实录》、《皇后手册》，甚至《战国策》、《孙子兵法》这些教人谋略的书籍才是。

她在心里自嘲道。

如今，临时抱佛脚都来不及了，她就已经被逼上了架。家人虽同在京城，却也不得常见，以后只能靠她自己。昨晚，她思来想去，已经有了大致的一些思路。第一步当然是摸清宫里的一些情况，尽量多争取一些可信的人。

“好了，你们都先下去吧。”晨妆完毕，羊子容让众人退下。

“芷惜姑姑请止步。”

站在最前头穿橙色襦裙的宫女，看起来稍年长稳重些，走上前欠身道，“皇后娘娘，千岁吉祥。奴婢芷惜，娘娘有何吩咐？”

羊子容向夏晴使了个脸色，她立刻会意，着人搬来一个墩椅，放在案边，“芷惜姑姑您请坐。”

“奴婢万万不敢！”芷惜惊得立刻要下跪，被羊子容拉住，“姑姑受惊了，本宫赐座，没有何不敢的。”

芷惜坐定，看着眼前这个新来的皇后，有些忐忑，“皇后娘娘折煞奴婢了，您就直接称呼奴婢名字吧，‘姑姑’二字，可万万使不得。”

羊子容笑着点了点头，应允了她，转身坐回主位褥垫上。

芷惜是养涵宫的掌事宫女。羊子容希望能从她这里获知一些信息。仅这两天不到的接触，她已经能感觉到，芷惜的为人是值得信赖的。

芷惜原本是淄衣院的一名织女，因手艺过人，年初便被举荐到养涵宫来当值。岂知，她还未来，贾后便因太子暴毙，获罪入狱，被囚去了金墉城。整个养涵宫上下的宫女太监，全部斩杀。因她当时人还在淄衣院，便躲过了这一劫。

“这么说，你对贾后的事情也并不了解？”

芷惜点点头，羊子容心里有点失望。继续问了她后宫里现在的一些情形。

如今后宫凋零。皇帝唯有她这一个皇后。而先帝遗留的嫔妃中，有左太妃，胡太妃，以及审太妃。审太妃多有子嗣，如今随去了封地。胡太妃没有儿子，只生了武安公主，如今母女俩住在锦华宫，是先帝特赐。最可怜的是那左太妃，膝下无子无女，一直独居清涵殿。

芷惜也是知无不言。末了，她悄声说道，“娘娘可知，那左太妃是极有才华的一个女子。只是性子傲了些。连前皇后都想着法子接近她，却也未能如愿。那雁儿，原本一直在清涵殿服侍左太妃，后来被调遣到这养涵宫，想来也是前皇后的意思。娘娘若想知道更多有关左太妃的事情，可以问问雁儿。”

羊子容点点头。让芷惜先退下，即刻招那雁儿前来。

一个清秀的紫衣少女，翩翩然走来，跪至案前，“奴婢雁儿，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吉祥。”

羊子容立时想起，昨日初入养涵宫时，接着远墨的话，说“越是缺什么，越是张扬什么”的人，正是她。能说出这样一句话的人，想来也不是一般人。

“你就是江涵雁？”

刚才芷惜提起过，因贾后忌讳她名字中带有“涵”字，就给她改了名，江雁儿，她虽心里不愿意，却也没法子。

“江涵秋影雁初飞，”羊子容脱口而出这样一句诗，令众人甚是诧异，连她自己也有些恍惚，不记得自己是从哪里看来的。

“娘娘兰心蕙质。奴婢其实本名叫‘江子雁’。奴婢服侍左太妃娘娘的时候，太妃娘娘说，女孩心有涵养才美，所以给奴婢赐名江涵雁。”她还想说什么，却欲言而止。

羊子容笑了笑。想来做奴婢的，连选择自己名字的权利都没有，不得不随着主子的喜好改来改去。她似乎看出了跪着的人的心思。缓缓道，“你先起来说话吧。”

待她起来后，羊子容继续道，“子雁可曾读过什么书？”

听她这样一叫，江子雁立刻又跪下，“娘娘饶命，奴婢岂敢犯了娘娘您的名讳。”

羊子容让一旁的远墨扶她起来。

远墨边扶她起来，边说道，“子雁姑娘言重了，我们娘娘从来不计较这些。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名字也是父母给的，岂能随便丢弃？如若喜欢，你随时可以用回自己的名字。”

子雁立时感激涕零。这一招感情牌，也确实赢得了她的心，对于左太妃的各种喜好，脾性，她更是说的极为详尽。

一时，养心殿的小安子过来，传皇上的话，让皇后娘娘移步养心殿议事。

***

刚近养心殿，便听到里头传来阵阵笑声。

羊子容进入殿内，却见大案前，丰度与皇帝两人对坐着，正举杯饮酒。丰度面对着她，看到她走过来，眼睛一亮，一口将杯中酒饮尽，放下酒杯。

在他酒杯放下的那一刻，羊子容脑海里瞬时闪现出丰度喝酒的画面。待他喝完，他的嘴角很快流出鲜红的血。他倒在她怀里，他的血染红了她的双手，她的裙裾……

她心里一紧，为何会有这样的情景？

初见绿珠，脑海里浮现女子坠落的身影，最终绿珠的死验证了这样的画面。她突然意识到，她脑海里不时突然闪现的画面，似乎是一种预见。不完整，最终却变为现实。

这个认知让她心生极大的恐惧。她立刻奔向炕前，夺过他们手中的酒杯，取下头上的一支银簪，放入酒中。

许久，银簪没有变黑。她长长地嘘了一口气。

她的这一奇特举动，让众人都惊住了。丰度即刻遣退众人，问她怎么回事。

她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只能笑笑含糊过去，“初来宫中，一切小心为妙。”

“我知道，皇后妹妹一定是担心我们像皇后姐姐那样被人下毒。皇叔说了，只要我们听话，他会保护我们的。”皇帝在一边抢白。

丰度一向不喜欢强人所难，见她不想说，遂不再问，邀她加入一起，“来，今日一别，下次不知又要何时再见。今日咱们就多喝一杯。”

原来是要给他践行。

羊子容原本还想请他出面，引荐她去见左太妃，因昨日看他出现在清涵店门口。想想他毕竟是个王爷，历朝历代，皇家最忌讳前朝的官员与后宫嫔妃多有来往。

遂没有开口。只是举杯，一干而尽。

三人说说笑笑，一直到午时，皇帝又开始犯困。像个小孩一样吵着要午睡。羊子容看着他精神极为困顿，心里很吃惊。心中有些起疑。

让宫女服侍皇帝睡下。把黄明德叫过来问话。却也只说是皇帝多年来的习惯。其他并未问出什么话。

羊子容只好与丰度一道退出了养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