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23章 薄殿被撵(1 / 1)
从养心殿出来,两人随意地走在一条穿廊上。跟在他们身后的仍只是夏晴与远墨。
一阵穿堂寒风扫过,羊子容紧了紧身上的衣裳。
“你这种排场,真没人能把你与‘皇后’这个称呼联系起来。”丰度侧头看向她,而她也转头笑望着他,并不作答。
青丝如云,明眸皓齿。扫过那两弯细眉,他似乎还能闻得到勾画眉毛的香墨味。胭脂淡淡地匀在脸上,泛着若有若无的红光。一袭杏黄色襦裙外罩一件蓝色披风,仍是昨日那件。
这样朴素的皇后,他确实是第一次遇见。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羊子容感觉到他一直盯着她,匆忙转过头去。继续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弯过几条回廊,看见前面拐角处,有两个着紫红色官袍的身影,进而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爹爹!
她快步走过去。
羊玄之与孙秀也正转到同一条回廊,迎面而来,很快看到了她。
待她想要叫“爹爹”时,羊玄之却屈膝,向她行跪拜礼,“微臣羊玄之,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吉祥!”
羊子容立时呆住了,杵在原地。恍惚了片刻,才匆忙俯身,扶起爹爹,“大人快快请起,”声音有些哽住了,却强忍着,和声道,“本宫一切都好。大人可好,府中家眷一切可安好?”
只是一日的时间,他们从最亲密无间的父女,转变成这般客套生硬的君臣。心里的酸楚如潮水般一阵一阵涌上来。
“尚书郎大人今日已擢升为光禄大夫,可喜可贺。”旁边孙秀虚与委蛇的样子,却令羊子容即刻平复下来。
“本宫当然知道,孙大人动作一向很快。我朝有孙大人这样的人才,也是可喜可贺!”羊子容从容地看向孙秀。
这句意有所指的话,孙秀怎么会不明白,脸上表情微微抽了两下。
随即轻蔑笑道,“昨日的新房,侄外孙女可受用?不过,当今皇上比不得一般男人。想当初,那谢美人也是废了不少时日,才生下前太子。而那罪后贾南风,却是十年不曾如愿。侄外孙女可要早早做好心理准备。本座念你是亲戚,你又是本座亲自举荐,所以好心提醒你一下。”
这些话,比那寒风,更让羊子容觉得周身冰凉。原想反驳一番,看到爹爹在旁边,怕此后给他带来麻烦。而今日也不比昨日,除了赵王,孙秀还会把谁放在眼里?
只好忍住,强颜欢笑,“本宫谢谢孙大人的美意,也谢谢你的提醒。今日本宫还要去拜见宫中两位太妃娘娘,孙大人走好!”
再次转向静立在一旁的羊玄之,“爹……大人请慢走,本宫一切尚好,勿要挂虑,保重身子要紧。”
有孙秀在场,羊玄之也不便多言,俯身作揖,“微臣谨记皇后娘娘教诲,也请娘娘多保重。”停顿了一下,起身看向旁边的远墨,“宫中冬日清寒,娘娘从小脚凉,记得睡觉前替她暖床,定要捂好被子。”
远墨和夏晴用力点点头。
孙秀早已不耐烦,“走吧走吧,赵王还等着我们呢。”径自大步往前。
羊玄之叹了口气,跟随孙秀离去。
羊子容久久伫立在原地,一直看着爹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方转回身来。
丰度倚靠在廊柱上,双手抱在胸前,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对上羊子容转过来的视线,道,“好一出父女重逢再别的戏。”
羊子容不理他。她正想着,爹爹为何会与孙秀走在一起。一定是为了她,不得不应承他们。想到这,心里一阵堵。
“走吧。”丰度再次打断了她的思绪。
“去哪?”
“清涵殿。”
丰度已经跨步走出很远。后面主仆三人只能紧步跟上。
夏晴在后面小声嘀咕,“豫章王真没义气,看到我们小姐被人欺负,也不出手相救。要是刘将军在就好了。”
远墨反驳她,“你怎么知道豫章王不是在帮小姐?各人有各人的方法。他现在陪我们去清涵殿,就是在帮我们。”
夏晴一脸迷惑。想问问前面的羊子容,却见她脸上愁容未散尽,不忍心再烦心她。只好忍住,自个儿不停琢磨着。
***
清涵殿。
左太妃与丰度正嘘寒问暖。
一个着紫衫、青色襦裙的宫女,正给他们沏茶。宫女的脸,一时黑,一时白,变幻快速。就如刚将他们迎入殿内时一样,对着丰度,脸上白光灼灼,再看见她们,立时黑了下来。
羊子容并未介怀遭此冷落,只是随意打量着清涵殿上下。
正如昨日初见时的印象。整个清涵殿,不像是宫中嫔妃住的殿宇,倒像是她在羊府时管家类的仆人住的小别院。面积很小,除了此刻他们所处的正室,便只有左右两处厢房。
屋里的陈设极其简朴,贴墙而立的书架,最为醒目。上面堆满各种书籍。房间虽然小,却也清雅别致。
正如左太妃本人,羊子容偷偷瞄了她几眼。
年纪大体三十岁左右,瘦削身材,面容清丽。身着蓝衫和杏黄色襦裙,发上别着一只紫色蝴蝶贴翠钗,和一根同色步摇,周身上下再没有一丝其他华贵之物。
虽不是惊艳的美人,周身散发出来的一种淡定从容的气质,却也别有一番韵味。
只是,这种淡,让初次到访的羊子容,极为不安。从她欠身福礼,到丰度将她介绍,再至她说明来意,左太妃只是淡淡地看过她一眼。话语不多,似乎只是在应付着一个完全不想搭理的人。
“你说什么?你要上书自荐,做皇上的散骑常侍?”左太妃突然提高声音,让众人都惊住了。
丰度满脸不以为然的表情,“是啊,太妃娘娘不是一直希望我多来看您?以后我就可以更方便入宫,随时来探望您了。”
“我以后不需要你来探望了。你离皇宫越远越好,最好永远不要再靠近!”
或许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太妃突然喘得厉害,“篆儿,快,给我……把药……拿过来。”
房间里只有一个伺候的宫女,就是刚才倒茶的紫衣宫女,想必她就是篆儿。她闻言即刻奔向左边厢房,拿过来一个紫色的锦盒,里面有不少豆粒大小的黑色药丸。
篆儿倒出三颗药丸,放到太妃手上,“娘娘,快,您快服药。”手脚虽有些慌乱,倒很熟练,可见平常此等状况时有发生。
旁边远墨帮着倒了杯水递过去,“太妃娘娘,您喝点水。”
太妃娘娘把药放进嘴里,仰头。看着远墨递过来的水,拂手一挥。
瓷杯跌落,碎了一地。
众人都愣住了。篆儿随即另倒了一杯水,递至太妃嘴边,服侍她喝下。
羊子容止住旁边想要发作的夏晴,柔声道,“太妃娘娘今日不适,本宫改日再来探望,娘娘好生歇着。我们就此告辞”
说完,起身往外走。远墨和夏晴立刻跟上。
“且慢,”太妃已经稍有恢复,继续道,“于理,清涵殿是薄地,不适合皇后娘娘这等身份尊贵的人涉足;于情,本宫不喜欢沾染任何与‘羊’有关的东西,人亦如此。”
太妃娘娘声音清傲,沉缓,不留任何商量的余地。
羊子容脚步一滞,却未多语。停留片刻,匆匆离开了清涵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