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共枕缘分(1 / 1)
第十六章:共枕缘分
皇帝自若地勾着薄唇,一双幽蓝瞳眸深不见底,不显丝毫波澜,淡声说道:“那夜,朕饮醉了。”
“皇上的意思是?”路映夕扫过垂泪的栖蝶,语气不由冷淡起来。她不管皇帝如何风流多情,但作为男人,自己做过的事又怎可抵赖。
皇帝随意地挥挥手,示意栖蝶起身,继而道:“皇后医术超群,朕自然相信皇后的诊断无误。既已如此,皇后就替朕想想,该给栖蝶一个怎样的分位。”
路映夕淡淡回话,“先晋升栖蝶为才人,皇上认为如何?待到皇嗣出生,再另行赏赐。”
“皇后乃六宫之首,此事就由皇后决定吧。”皇帝无所谓地耸肩,神情轻佻不羁。
路映夕不愿再看他,回头望向栖蝶,温和道:“栖蝶,本宫会命人打点,赐你一座寝阁。”才人之位尚属低微,并不如嫔妃有资格独享一座宫殿。
“奴婢叩谢皇上圣恩,谢皇后恩典!”栖蝶一边拭泪,一边谢恩。
“如今你身怀龙种,要万事小心,先下去歇息吧。”路映夕无意嘘寒问暖,心中暗思,皇帝的态度未免太过冷漠。
栖蝶满面感激地退下,路映夕特别留了心注意,发现栖蝶离去前,并未再多看皇帝一眼。
殿堂中陷入寂静,路映夕直视着皇帝,想从他眼中探究出一丝情绪,可是一无所获。
“皇上。”她低声唤他,轻叹道,“皇室血脉,岂可儿戏。”
皇帝却是意兴阑珊,懒懒回道:“皇后不必忧心,朕自有分寸。”
路映夕无声嗤笑。他的分寸,她实在捉摸不透。也许他和栖蝶之间,早有协议,而她被蒙在鼓里。
“皇后生气了?”皇帝瞧着她,唇边勾起一抹笑,“气朕滥情博爱?”
“臣妾不敢。”路映夕亦笑,笑得讽刺。谁敢要求帝王一心一意?即使有人得到专宠,那也只是一时风光罢了。
“其实,朕也想专情。可惜,朕这颗心,没人有能耐拴得住。”皇帝跨近一步,揽住她的纤腰,如蛊惑般在她耳畔低语,“映夕,朕期待你有这个本事,能征服朕的心。”
路映夕轻轻推开他,半玩笑地道:“如果臣妾有这个本事,皇上可会为了臣妾而废除整个后宫?”
皇帝长眉一挑,朗声大笑,“只要能够令朕心甘情愿,莫说区区后宫,就算锦绣河山,拱手相送又如何?”
路映夕不响,笑望着他。她很确定,这是不可能的事。他非纣王,她亦非妲己。
皇帝止了笑声,再次伸手一拥,将她搂进怀里,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姿态亲昵,“映夕,你嫁入我皇朝,便是皇朝人。若你有此觉悟,诚心助朕打天下,朕可以应允你,将来的天下霸业,朕与你共享。”
“信口开河。”她小声咕哝一句。这样的话,她已听腻。
“朕一言九鼎。”他松开她,后退两步,与她认真对视,“朕坦白告诉你,和朕作对的人,不会有好下场。朕怜惜你有惊世之才,不愿见你以后惨淡收场。”
她轻轻一笑,心平气和,不受撩拨。
他深深凝望她,许久,叹息道:“朕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她不语,沉静地目送他拂袖离去。
原本,路映夕并不十分明白皇帝的那番话,直到曦卫查出了栖蝶的身份。
“娘娘。”晴沁皱着秀眉,不掩担忧之色,“不如趁早解决了她?”
路映夕沉吟不决,思虑甚重。小沁这个建议,也不是没有道理,却不可行。皇帝已经安排好后着,相比之下,她落尽下风。
见她不吭声,晴沁加重了语气,“奴婢知道娘娘心善,但有时万不可妇人之仁。那栖蝶贵为霖国公主,却匿藏皇朝多年,分明居心叵测。”
路映夕走至窗旁,望着庭院里那两棵并排而立的梧桐树。物有相同,人有相似。可她没有想到,栖蝶与她相像至此,连怀揣的目的都相近。
霖国是小国,占地最少,兵力最弱。虽然强国不急于吞食它,它也已然自危了。假如皇朝成功灭了龙朝,下一个要攻占的,不是邬国就是霖国。很明显,不久之后,她和栖蝶,只能留下一人。
路映夕轻舒眉宇,浅浅扬起菱唇。她与栖蝶之间,有一点绝不相同。栖蝶选择依附慕容宸睿,而她,要战斗到底。
“娘娘?”晴沁看她一味沉默,不禁更加忧虑。
路映夕旋过身来,微笑着道:“小沁,要杀栖蝶并非难事,但霖国必会追究。而且,她现在怀着龙种,若她出事,只怕连皇帝也不会善罢甘休。”
“难道就这样什么事都不做?”晴沁不甘,语气不忿。
“也不是。”路映夕缓缓摇头,道,“她有孕之事,或许有蹊跷。小沁,你去备辇。”这次,她只能找师父帮忙了。
晴沁不解,见她自信笃笃,便恭敬回道:“是,奴婢即刻去。”
晴沁退出寝居不久,路映夕忽然皱眉,手捂胸口,面上渐渐露出痛楚之色。这心疾,竟又发作了。
她一手撑着墙壁,趔趄跌到软榻上,只觉心如刀绞,疼痛难挡。
“来人……”她勉力扬声唤人,“快宣南宫神医前来……”
门外无人回应,她这才想起先前与晴沁谈话,屏退了所有宫婢。
扯唇苦笑,心口阵阵剧痛,犹如被人狠狠剜肉,她蜷缩着抱住自己。只不过小片刻,她已冷汗透衣。脑中模糊想起,上次病发之时,皇帝施以援手,使她减缓痛苦。
“娘娘?”晴沁不一会儿返来,见状大惊。
“宣太医,不要惊动师父……”路映夕用力压着胸口,勉强抬起头,嘱道,“还有,设法让皇上知道本宫病发……”
“是,娘娘。”晴沁领命,匆忙去办事。
路映夕躺倒榻上,脸色苍白,鬓发汗湿,唯黑眸中仍有光芒闪烁,晶莹雪亮。
两刻钟之后。
徐太医皱着一张老脸,表情惭愧,躬身禀道:“老臣无能,皇后这先天心疾,实难根治。”
“退下吧。”皇帝面色微沉,手一扬,推开寝门跨入。
长榻上,路映夕蜷成一团,白皙的丽容痛苦得近乎扭曲,额上汗渍涔涔,不断滑落鬓角。
皇帝坐在榻沿,轻轻地把她抱到胸前,低声安抚道:“映夕,再忍一会儿,朕渡真气给你。”
路映夕睁开眸子,嗓音喑哑无力,“谢皇上……”
皇帝将她扶正,不再言语,温热的掌心贴熨于她后颈,如同上次一样,为她注气镇痛。
路映夕软绵地靠在他怀里,乌黑长睫轻颤垂掩,眸底复杂的晦光一闪而过。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她感觉心房的剧烈痛楚得到舒缓,颈脖后的那只厚实手掌却越来越冰凉。
她似有若无地勾了勾唇,无奈自嘲。她明知皇帝伤寒未愈,却存心要耗损他的真气。
又过须臾,皇帝调息收掌,俊容已略显苍白,但他似乎并不在乎,抱起她走向凤床,将她放置好,又细心替她盖上锦被。
“好些了吗?”他坐在床畔,倾身看着她,柔声问道。
“无碍了,多谢皇上援手相救。”路映夕对他温软一笑,从被子里伸出手,碰触他的手背,“皇上的寒毒怕是又要发作了。”
皇帝挑动长眉,低低地笑起来,“可不要告诉朕,这就是你想看到的。”
路映夕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浅笑着道:“臣妾原本有困惑,现在没有了。”
“是何困惑?”皇帝眸中闪着些许笑意,显然早已看透。
“臣妾只是好奇,皇上会否做于己无益的事。”路映夕语含兴味,似打趣,又似认真。
皇帝凝望着她,抬袖为她轻拭额角汗迹,手势温柔,嘴里却揶揄道:“美人病弱,犹添风韵。不过皇后还是这般口齿伶俐,不显半分娇弱。”
“皇上喜欢病美人?”路映夕疲倦地半阖双眼,笑回道,“那可要忙坏宫中的太医们了。”
皇帝笑了笑,蹬掉锦靴,翻身上床,倚着床头闭目养神。
路映夕安静下来,心中思忖,他扶植栖蝶上位,未雨绸缪,恐防将来邬国和霖国联手,他不仅心思缜密,而且深谋远虑,难怪自从他登基以后皇朝日渐强盛。眼下的形势,等同于霖国已与皇朝私下联盟,难道,霖国愿意成为皇朝的附属国?
她自是明白,霖国俯首称臣的前提是皇朝攻下龙朝,换句话说,其实霖国尚在观望局势,可能与龙朝暗中有往来也说不定。
静谧间,皇帝闲淡的声音响起,“皇后在想什么?”
“臣妾在想,这世上两全其美的事,太少。”路映夕心生感慨,龙朝君王崇武好战,而慕容宸睿亦野心勃勃,她夹存于乱世,还能有什么选择?
“所以,才更要谨慎抉择。”皇帝没有睁眼,倚靠着枕垫纹丝不动,像是稳如泰山,又像是隐忍僵直。
路映夕心细如发,从他呼吸中察觉异状,不由抬眼看去,“皇上,可是觉得冷?”
“嗯。”皇帝低低应了一声。
路映夕坐起,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惊道:“皇上,快宣太医。”
“不用了。”皇帝睁开眼,淡淡注视着她,“皇后深谙医术,应该知道太医没有这个本事。”
路映夕默然,过会儿才缓慢地开口,“臣妾愿为皇上祛毒。”
皇帝眯起眸子,不咸不淡地问道:“这次,皇后想交换什么?”
路映夕笑看他,一字字回道:“臣妾想要皇上的心。”
皇帝微愣,但也只是一瞬,随即就仰头大笑起来,“因为朕的心可以换半壁江山?”
路映夕不答,平静微笑。他之前说的玩笑话,她又怎会当真?
皇帝敛笑,直勾勾地望入她眼底,眸光锐利如锋,“想清楚了?毫无益处的事,你确定要做?”
“皇上方才不也做了么?”路映夕神色宁和,不闪不避地回视他。不是只有他才具备远见,她也有。
“好。”皇帝轻扬唇角,笑得意味莫名,“朕就承你这份情。”
路映夕掀开锦被,盘腿而坐,已是运气之姿。
皇帝凝视她片刻,慢慢抽回视线,背身正坐。
寝居内,气息骤变,一股寒气融合热流,交错相抵,矛盾而奇异。
而此时的凤栖宫外,有一人伫立殿门口,举目遥望苍穹,俊逸面容上露出几许感伤之色。一阵晚风吹起,掠动他浅灰色的素袍,衣袂飘扬,更显寥落惆怅。
“南宫神医,皇上有令,皇后凤体违和,不见任何人。”守门太监为难地看着他。
“烦请公公通传一声。”南宫渊向来不强人所难,此次却异常坚持,驻足不移。
“可是……”老太监迟疑不安地搓了搓手,这位南宫神医是皇后娘娘的师父,身份特殊,可是皇上就在寝居里,且又下了口谕不许打扰,这该如何是好?
“公公看何时适合,再去通传吧。我在这里等着无妨。”南宫渊温和地笑,走至朱色大门旁,负手而立,预备长等。
老太监皱着眉,焦躁地踱步,苦思何时才是适合的时候。
空中,乌云移动,遮蔽月光,殿檐上悬挂的宫灯照着人影,摇曳绰约,忽明忽暗。
南宫渊深深叹息。但愿,映夕不会后悔。
夜色深沉如浓墨,凉风阵阵,刮得渐急,惊雷乍响,骤然间下起倾盆大雨。大风从窗口灌入寝房,帐幔被吹得翻卷纷飞,簌簌作响。
皇帝走去关上窗,折身回到凤床边,低柔问道:“映夕,你老实告诉朕,为何愿意这样做。”
路映夕整个人裹在锦被里,露出虚弱的笑容,轻声回道:“如今边疆战事吃紧,有许多事需要皇上劳心劳力,如果没有强健的体魄,皇上如何运筹帷幄,处理军政?”
皇帝在她身旁坐下,英眉微皱,目光一分分锋锐起来,如芒刺直射向她,“有一位这样贤良的皇后,是朕的幸运。”若她不存其他心思,确实是他的福气,只可惜……
路映夕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眼,心中透亮,浅淡地笑了笑,道:“皇上,虽然臣妾有私心,希望皇上记得臣妾的付出,但是,臣妾也真心想看到皇上一举灭了龙朝。”
皇帝脸上锐色稍褪,替她掖好被角,放缓了嗓音,“你损了元气,好好睡一觉,朕在这里陪着你。”
“嗯。”她乖乖闭眼,口中促狭道,“皇上在一旁盯着,臣妾怎能安心入眠?”
“有朕守着,还不能安心?皇后实在难伺候。”他低声轻笑,温柔地拂开她额前散落的发丝,修长手指顺势抚摸她微凉的脸颊。
“皇上不倦吗?”她翻了身,背对着他,慵懒问道。
“朕还有折子未批,等你睡着,朕就要回御书房。”他低眸看着她姣美的侧脸,心头滑过一丝微妙感觉。这温馨宁静的气氛,好像他们两人契合无间隙,可却仿佛镜花水月,经不得深究。倘若她的内心与外表一样,柔情似水,那多么令人舒心。然而若真是如此,无棱无角,她也就失去了独有的风采魅力。何谓世事难两全,眼下情景便是。
“皇上有事待办,就去吧。臣妾睡一觉,明日起来就会精神抖擞了。”她听着窗外急促的雨声和他沉稳的呼吸声,悄然睁开了眼睛。她不久前心疾发作,又紧接着为他渡毒,只怕夜里会发起高热。她必须请师父过来一趟,但下意识里她不愿意师父和皇帝一同看着她受病痛煎熬。
“朕担心你体虚发热。”他顿了顿,柔声再道,“不如请南宫神医来为你诊一诊脉?”
“夜深雨大,不用烦扰师父了。”她才婉拒,就听寝居外有人轻轻地叩门。
“启禀皇上,南宫神医求见,不知……”
话未完,皇帝已扬声道:“宣!”
路映夕躺着不动,听见皇帝移步到外间。过了片刻,隔着屏风传来几句对话。
“参见皇上。”这是师父一贯温润无波的声音。
“南宫神医来得正好,皇后凤体欠安,就有劳南宫神医诊脉开方了。”皇帝语气淡然,亦是波澜不惊。
“皇后可是旧疾复发?”
“是,又为朕渡了寒毒,现在身子极虚。”
“这里有一瓶补血丸,请给皇后服下,每日一颗,可养气补身。”
路映夕默默听着,心里有几分讶异。师父似乎在避嫌?连亲手为她把脉都迂回拒绝?
猜测着,又闻皇帝浑厚的嗓音响起,“无须诊脉就可开药,果然不负神医之名。”
南宫渊淡淡道:“皇后的心疾无药可医,南宫渊学医不精,无能为力,再加上寒毒,只怕世上无人能治。皇后甘愿为皇上牺牲至此,着实令人钦羡。”
“哦?”皇帝拉长尾音,似有疑惑,谦逊问道,“朕对医道一窍不通,不知皇后若是两病齐发,会有何后果?”
“轻则昏迷不醒,重则丧命。所以,皇后平日要多加保重,万不可感染风寒。”
“如此严重。皇后对朕这般情深义重,倒叫朕内疚了。”
“皇上,请恕南宫渊唐突说一句。百年修得共枕眠,这是缘分,望皇上和皇后珍惜良缘。”
之后便听南宫渊告辞离去,未作逗留。路映夕无声一叹,轻轻闭上眼睛。想必是晴沁不放心,通知了师父。师父走这一趟,不是为了治她,而是为了助她一臂之力。他把关系撇得这样清,可有想过她的感受?他把她推向皇帝的怀抱,可有想过她的意愿?师父从前总是说,天意不可违,但为什么不想想人定胜天?他这样的帮助,她又怎么可能感到欢喜?
心底有一股酸涩感冒上来,她蜷身侧卧,一动不动。
凤床前,皇帝静静地凝望她,良久,才发出一声长长的轻叹。
“映夕,是否有一种被最亲的人遗弃的感觉?”他的声线低沉柔和,如羽毛轻掠过她的耳畔。
她不出声,像已入睡的沉默。
“映夕,朕说个故事给你听。”他坐下,半靠床头,目光飘远,顾自低声道,“当年,母妃深得父皇喜爱,荣宠风光无人可及。可是父皇早立后位,就算母妃再得宠,也不过是一介嫔妃。宫闱争斗,数百年来皆相同。因朕是皇长子,母妃恐他人暗施毒手,就想将朕过继给当年的何皇后。何皇后无所出,膝下无子,便欣然接受母妃的提议。”
路映夕假寐静听着。
“那时,朕六岁,懵懂不知事。母妃牵着朕,送到何皇后面前,说,从今往后,朕就住在何皇后宫中,要唤何皇后为母后。”他的声音越发低了下去,难辨情绪,“六岁小儿,只觉被至亲的娘亲抛弃,天地变色。那一刻,连哭泣都忘记,痴愣当场,呆呆看着那一双温暖柔软的手松了开,决绝地转身远去。”
路映夕脑海中仿佛浮现一个俊秀的小男孩,挺着单薄的背脊,紧抿着嘴唇,目光凄哀,虽然没有流泪,心里却已在嘶声悲泣。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继续道:“那时候朕不懂,母妃比任何人都更心痛。朕怨恨母妃多年,直到亲身经历钩心斗角的险恶,才恍然明白,有时是真心为一个人好,才狠下心肠去伤害。”
听至此,路映夕豁然领悟。他说这个故事,竟是为了开解她。
“映夕。”他轻唤她,俯过身子,亲吻她的额角,“朕也认同南宫渊的那句话。百年修得共枕眠,这是我们的缘分。”
她始终没有睁开眼。他将药瓶搁在枕边,不再扰她,离开了寝居。
一室幽静,只闻窗外风声飒飒,滂沱大雨拍打着树叶,沙沙声响。
她轻轻转过身,拿起枕畔的白玉药瓶,怔怔注视着。在这暗流诡谲的九重宫阙之中,缘分,是良缘,还是孽缘?
她自然相信,师父是为了她好。只是这种方式的好,她觉得无法承受。
倒出一颗药丸吞下,她扬起一抹苦涩的笑。皇帝似乎也开始对她好,但他的好,她却不敢相信。
世事太奇妙,她发觉自己犹如命盘上的一颗棋子,一再地想要努力把握走向,又一再地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