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秘闻(1 / 1)
我一直在等律师给我消息。渐渐地,心里就有了不好的念头。
一向是个悲观的人,这真是无法改变。
不过悲观有悲观的好处,因为凡事已经想到了最差的地步,倒不至于受任何突然打击了。
所以最后律师打电话过来时,我也算心平气和的听着。
他说,保释被拒。那个负责人他之前打过交道,本来缴纳保释金就没问题的,但这一次不知为何,总不能松口。
挂掉电话,心里那只黑洞向我张开丑陋的嘴巴。
这事说不定是郑彧做的。
或者费查理的家人?
我不知道人鱼到底能不能跟人类社会顶端上的权贵纷争一番。
于是我问,那么更高一层的关系呢,你能找到么?
律师略沉吟一下,对我说,昨天听一个同行说,百川先生来本市处理事情,如果琶沫小姐能托他帮忙的话,或许事情会有转机。
百川先生?他有这么大的能力?
律师笑道,我记得你曾经提过,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我倒不大记得了。可是一面之缘他就能帮我?
百川先生素来对美女另眼相待,虽好色却非下流之徒,你不妨一试。其他方面,我也会积极寻找和疏通。总之感觉这一次的事情,不是有钱就好办。
我叹口气,人类世界永恒是权与钱交易,又能多复杂,不过是不肯好好交谈,把赤/裸的利益煞费苦心粉墨装饰一番然后让同样高明的人来猜。
律师笑,琶沫小姐每次将人类说的如此不堪。
那么你说,人类还有什么优点特别值得宇宙厚爱?
如果仍然有,可能是仅存的那点儿爱。
我呵呵笑起来,律师先生,你也够俗的。对了,尸检报告出来了么,那确实是费查理么?
是的,我今早已经去核实过。不必担心,就算不能保释,以沫小姐也不会有事,她怎么可能会杀人呢,杀费查理?连动机都没有。只需要按照法律流程走就可以。
我挂掉电话,神思恍惚。
连日来的雨倒是停了,但是天气依然阴沉着,空气里水分饱足,仿佛随时可以凝结落下来。
我呆呆望着窗外,脑子里充满乱七八糟的想法。
窗外依旧是费查理送给我的花圃,里面依旧开着我根本叫不出名字的花。它们昼放夜闭,花期如此之长,仿佛充满意图。一想到这里,周身一股寒意。仿佛湿冷冬季的地下室。
律师电话过来,说晚上百川会出息一个慈善晚宴。
慈善晚宴?就是富豪们拿出一点儿零花钱和同情心,然后聚到一起攀关系、给媒体拍照做宣传的。
律师在电话那头笑起来,琶沫小姐只要按时出席即可。
没有请柬,怎么出席?
你放心,我已经为你增加一笔新的款子转汇给该慈善机构。请柬一会儿他们就会着人送过来。
哦,有个这么会为我花钱的律师真的很不错。
那是因为首先有个富可敌国的东家。
律师果然都是爱贫嘴的。
我从前很期待这样的场合,名流富商,华服美酒,三三两两,用热情又文雅的语言交谈。习惯之后,开始觉得无聊之极。千万不要觉得我是在高调炫耀,等你有钱到极致,你自然就会低调起来。一切饱满的东西都更贴近大地,我现在才明白这是真理。
拖着长长的鱼尾裙,在灯光下婀娜转身,轻轻叫一声,“百川先生。可还记得我?”
男人停住对话,转回头看我,目光里充满惊讶紧接着赞叹。他倒是干脆爽直的多,径自丢下谈话对象,直接上来握住我的手,“琶沫小姐,一见难忘啊。”
我用鱼类纯净的眼神对着他,嘴角却露出人类妩媚的微笑,“百川先生字字都讨女人欢心。”
接下来是没有什么营养的相互恭维,渐渐就谈到最近现状,谈到以沫这件事情上来。
“费查理倒是个奇葩,虽是个□□犯,但他每次犯罪都很讲究暴力美学,在民间,颇有一众拥趸。如今死得如此腐朽丑陋,倒让我想起一桩秘闻。”
我掩盖好奇的目光,慢慢问道,“虽是秘闻,不知对我妹妹保释有没有帮助?”
“你想听?这也仅在这个圈子小小流传而已,非常大的可能只是讹传,”但他还是凑到耳边说道,“他14岁时失手杀死自己的姨妈。但传闻,他其实爱上她并将她jian杀了。”
我大大怔住,但立即泪眼婆娑,“家父虽是个深居简出的土财主,却不曾让我姐妹们受过任何委屈。我只知这世上没有什么是钱不能解决的,倒不想,妹妹这一进去,却无论如何也保释不出来了。”
几颗眼泪顺应风景的落下来,百川先生立即掏出手绢为我擦拭,“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只是保释的话,却也不难办。”他往会场看了看,“这里却有人能帮得上忙,就让我为琶沫小姐分忧吧。”
说完便将我手收入他臂弯,带我去到另三五人聚集的地方。只听得他叫到,“龚先生,好久不见啊。”
正对面的男人头发银白,但面色尚红润年轻,臂弯里也挎着一位淑女。我正待问好,定睛一看,却是那日碰到与郑彧在一起的穿高领毛衣的女人。那日那时我不过只看到她一个背影,此刻不知为何内心忽然闪出如此清晰的记忆影像与她重叠。是清晰确定的直觉,告诉我,就是她。
而她仿佛一早认识我,对我伸出手来,“鱼琶沫小姐。果然是尤物中的尤物。即便我是个女人,见了也觉得美艳之极。如此美艳却一头短发,真让人心痒难耐想要摸一摸。”
她的用词虽不让人喜欢,语气却是客气淡然的。我还真从未遇到过一个这样说话的人类女子呢。我回过神,连忙微笑伸手握住她的手,“过奖了。不知怎么称呼?”
百川立即自然熟的介绍道,“这位却是前总理的千金。”
“啊,”我反应过来,“李小姐。”
难怪我立即就能想起她,原来她就是前段时间媒体集中报道的国民公主:毕业于著名学府,参加过政治运动,做过战地记者,非洲无国界医生,出身优良,却一直追寻自己的事业……
如此优秀,却和郑彧牵扯……
她仿佛很认得我,对我并不十分客道,对龚先生和百川倒有几分尊重,随意说个借口便匆匆离开。
我则对她和郑彧之间的种种绞尽脑汁,等我晃过神,百川已轻轻拍我手臂,“还不赶快谢过龚老先生。”
竟然办成了?这么简单?几句话?
我收回对准公主的眼神,连声道谢。
龚老先生却客气的很,“鱼小姐,不必客气。你如此关注国家慈善事业,今天在场哪位不钦佩至极。令妹也定不会是什么坏人,希望警察早日破案,不要毁了好好一个姑娘的清白。”
我默默无语,只维持美好笑容。
百川又与之客套一番,便带我去了酒水区。我自然闻弦音而知雅意,取过两杯鸡尾酒敬他,“平常人费尽心力办不到的事情,百川先生却不过一个熟人一句说辞便搞定。不知琶沫该怎么言谢。”
百川哈哈大笑,一杯酒一仰而尽,恰巧音乐响起,他放下杯子牵起我双手,言笑晏晏,“一舞足以。”
我倒不知道百川是个如此好的舞者。可能物质不匮乏的人,总容易多才多艺吧,只因有更多时间和精力去学习和玩赏。而穷人,多疲于奔命,是以多数乏善可陈面目可憎。
比起以沫和艾沫儿我完全是个花架子。并不知真正的鱼琶沫,是擅长歌唱还是舞蹈。但感谢人鱼灵敏的感官,我虽不能通彻百川的思想,却能完全知晓他想要什么样的舞伴。
这一曲,如有心灵感应,肢体缠绵,如情/人般难解难分。音乐凄哀、热情、奔放、沉缓,将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故事说的如此委婉。
一曲结束,掌声无数,百川似有震荡,看着我久久说不出话来。
我已黔驴技穷,只能微笑、告别。
仍然是说过无数遍的话,只要人鱼愿意,她可以成为任何人类心目中的完美舞伴,令你心神激荡。
转身之时,如芒在背,仿佛被人冷冷盯着。我怀疑自己太过紧张,却也不自觉加快步伐。
走出会场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我能gan的律师。
他在那头开心不已,“没想到效率如此之快,警署方面已通知我去接以沫小姐。”
我则用低低的气愤的声音问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想知道你究竟捐了多少钱,才让我被整个会场的人都用敬佩的眼神看着?”
“这个……”他说,“时间就是金钱,金钱就是效率,再说,您有的不也就是钱么。”
那笔巨大的财富,就这么流入了人类世界。可是他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