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艾沫儿的婚礼(1 / 1)
艾沫儿的婚礼简单浪漫的举办了。
周鲂的父母没有参加,出席的只有一位据说刚从某国回来的表兄。就在艾沫儿和周鲂接受神父祝福的时候,这位刚刚回国的表兄就被刚刚保释的以沫迷的头晕目眩。婚礼还没结束,他们就悄悄的消失在某个角落。
看着艾沫儿幸福的微笑,我流下几滴欣慰的眼泪。
甲板下忽然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宾客们抬眼望去,只见无数飞鱼跃海而出,在蔚蓝的苍穹底下,划出银色的圆弧,一波连着一波,蔚为壮观。俄而,五彩缤纷的各式海鱼甩着美丽的鳍贴近水面游动,波光粼粼,流光溢彩,整片海域瞬间像斑斓起伏的彩锦。它们跟着游轮一路向前。
客人们惊叹欢笑,拿出手机、相机拍照。
艾沫儿幸福的看着我,羞涩的微微点头。
我则仍然注视海面,终于看到远远一点白光,渐渐移近,是我的老朋友白海豚,他的三个伙伴紧紧追随着他,离游轮一百米的时候,他们依次跃出水面,落入水中后,又相互呈圆圈旋转,几十秒后再次跃出水面,这次却是两两一起……起承转合间,仿若舞曲。
要知道我拼命忍住了要跳下水嬉戏的冲动,幸好以沫被其他事情吸引,如果她此时就站在这里,可能根本无法克制。我们对于海洋的归属感,如此强烈。
快乐的鱼儿们大约闹腾了近半个小时才渐渐散去。
我知道他们是来向小海公主祝贺的。只是善良的宾客们,立即为这场简单婚礼冠上宿命、祥瑞的大帽子。
晚宴也算宾客尽欢。除了爱自虐的张远,非要坚持来看他心爱的姑娘出嫁。一身华服也算气宇轩昂,眉头紧锁却是少年愁滋味。
我没空安慰他,任他沉沦。
手机显示收到一封邮件,题目是“祝新婚快乐”。我倒是很少会收到邮件,新款的智能手机不太会用,只好越过张远,让律师帮忙点开。是一个视频。画面一下子出现我自己,我立即将手机按停,对律师笑笑,“有人恶作剧。”然后连忙退回到自己房间。
我的脚步算不上镇定。手指有点儿发抖,才勉强看完了。正是那天我如何杀死费查理的视频。
我的脑袋嗡一声,顿时混乱。我外表看上去美艳霸权,其实属于人类的灵魂依旧萎缩穷困。我费尽力气爬上床,把脑袋钻进被子里。大概十分钟后,才镇定下来。
我早早在家里装了监控,此时也想不起来我杀人的房间或是位置到底在不在监控范围内。视频我早已在那个雨天就彻底删除清理干净。并且根本也没有人知道我在自己家里偷偷安装了监控设备。
那一天家里根本没有人,不可能有人知道。
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就在我脑子一团乱企图理清这糟糕境地的时候,敲门声杂乱而急促的响起来,那变态的节奏一瞬间让费查理的脸出现在我脑海里,胸膛剧烈起伏。
好人真不能做坏事。否则简直日夜折磨死你。好吧,我不是在说教。我趴在猫眼上看到张远的脸,才按住心脏匆匆开了门。
“艾沫儿晕倒了。”他说。脸色苍白。
屋漏偏逢连夜雨。
我只好推说新娘本就体质差外加太过激动。着以沫照顾她,便于夜深人静悄悄潜入水底。
双腿自身后渐渐化成鱼尾,内心也似闪过喜悦。
也许该顺应天性,回到海底做一尾自由单纯的鱼。不知道人鱼琶沫最后的结局。如果艾沫儿最终获得幸福,是不是也必须得有另一条人鱼代替她化作泡沫?
我不能向你描述顺应本能的快乐,当我越往下沉潜,我的心就越感觉快乐,在人世间我分不清方向,在海底我却仿佛知道任意一个方位,仿佛我血管里的每一滴血,我心里的每一滴泪都生而知道,该游向何方,不必思考只需凭本能向前。
你知道这是多么简单又快乐的事情么?
自从我跟海巫婆做交易以来,我们之间竟渐渐友善起来。
好像我们都不过开始明白,我们不过是以物易物,拿自己拥有的去换取没有的,彼此之间根本不必兵刃相见。
“好久没见,你真是越发美丽了。”她一边狰狞的笑着,一边摆弄她的瓶瓶罐罐。
“你终于知道要讨好你的客户了。”我回道。
“人类的那一套还不是很容易学会。你我之间并无宿怨,说几句好听的,又不需格外付出什么,何乐不为?”她笑眯眯咕哝道。
“艾沫儿晕倒了。”我趴在桌子上,精疲力竭,“我虽然有人类的灵魂,但是反而渴望做一条鱼了。一切听凭本能,始终追求眼前快乐。”叹口气,“没想到,这个怪异的宇宙里,你竟然是那个我唯一能说上几句心里话的。”
“她当然撑不了多久。她时时需要新鲜的灵魂——充满绵延不断的恨和死不瞑目的爱的灵魂。”
“可是那样的灵魂已经很久不再出现。”
“人类世界处处充满了这样的灵魂。并非稀缺资源。”她发出咯咯的笑声。
“可是匕首自从回到我手里,就再没出去过。”我忽然惊诧,“……难道下一个是我?”
巫婆回过头来,嘎嘎的笑,这一次像只鸭子。
我自言自语道,“我现在竟不至于爱谁到那种地步了。”站起来,瞪了一眼远远逡巡的八爪鱼,“当我是一个人的时候,我恨不能杀死一个负心的男人。当我是一条鱼的时候,我想我可能杀死了一个强jian犯。”
“可能?”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总怀疑他其实还活着。”
“那么你的怀疑可能完全是正确的。”海巫婆最后说。
回到人类世界之前,与白海豚相遇,我们畅游一番,又匆匆离别。我感觉到自己的心智在退化,对人类世界越来越感觉厌倦。感官却一日比一日强化,yu求炽烈,对水越来越渴望,对海洋充满唯有对母亲才有的眷恋。
回到陆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回复了邮件。
“你想要什么,我想我都可以满足。”
对方一直没有回复。我等得非常久非常久,久到令我心焦,甚至令我后悔发出那么一句毫无底气的问句。
我清晰的想象出对方点头微笑,摇头狂笑,把玩着手里的通讯工具,反复思考着如何跟我玩这猫与鱼的游戏。
终于等到第二天凌晨,我于泳池的最深处听到岸上手机发出轻轻的滴一声,我收到了回复。
“下午五点二十。滩涂灯塔公园。”
看完之后,我重新潜回去,只在水面留下一串水泡。至此,我已几乎完全肯定,邀请我去楼顶的是费查理无疑。
我不断的开始回忆,那天我是如何自以为杀死并且埋葬了他,以及每次感觉背后有双眼睛注视我时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怎么会没有死。如果他真的没死。那具突然出现的腐尸又是谁。
就在我的脑子又一次变成浆糊时,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再次浮出水面,是律师的来电。
“琶沫小姐,这次你一定得给我加薪了。”
“长话短说。”
“我寻了层层的关系,终于自那具腐尸上取了样本。刚刚拿到检验报告,这份检验报告跟上次警署提供的法医检验报告,结论完全不同。”
唔,这下我没什么好怀疑的了。我的思绪一下子不知道飘到哪里去。律师在那边喊了我好久我才回过神,一开口,发现自己声音清淡的可怕,“律师先生,请问滩涂灯塔公园,是个什么地方?”
“这个,”他仿佛查阅了什么断断续续告知我,“是海边滩涂一条水泥栈道,在海水里一直延伸到灯塔。大约150米长。后来上面建成一个小公园成为一处景点,但现在灯塔年久失修,公园也渐渐废弃了。海滨小城,倒多的是这样的地方。”
“哦,我知道了。现在让我再睡会儿。”
四点二十,我从泳池爬出来,等待人类的双腿出现。洗浴。挑一条水紫色缀白色小珍珠的长裙换上。脚上一双棕色麂皮靴子。这靴子是从某处古董店淘来,内有夹层,恰巧能塞入一把小巧匕首。
四点四十五分,我走进客厅对仍然驻守在这里的明月说,“如果我没回来,你也仍然可以继续留在这里,直到你想离开。律师会转达我的意愿。”明月不言不语。我驱车离开家。
此时他或者我,或许都没有料到我会于暴雨的深夜赶回来,踉跄的拽住他的僧袍。
阿弥陀佛。